《他朝若是同淋雪》清影q

1、栖雪初遇，巷陌相逢 《他朝若是

　　《他朝若是同淋雪》
　　第一卷-栖雪暖阳，年少共朝夕
　　第一章栖雪初遇，巷陌相逢

　　十月末的风，刚掠过南方连绵的青山，便轻轻落在了栖雪镇的青瓦之上。
　　云层压得很低，淡灰的天色将整座小镇温柔裹住，空气里浮着微凉的湿意，混着老木头、炊烟与清浅的草木气息。镇子不大，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温润发亮，蜿蜒着穿过巷弄，两旁是白墙灰瓦的老式民居，屋檐微微上翘，像极了水墨画里未干的笔触。檐下挂着的红灯笼早已褪成浅红，风一吹便慢悠悠地晃，晃得整条街巷都浸在安静又柔软的烟火气里。镇子尽头的山不算高耸，满山松柏苍绿挺拔，一旦初雪落下，便会被覆上一层薄白，远远望去，像天空随手撒下的一把糖霜，甜得安静，不张扬。
　　这座以雪为名的小镇，总是比别处更早一步，触碰到冬天的边缘。

　　沈知意第一次遇见苏晚雪，便是在这样一个飘着细雪的清晨。
　　那年他七岁，刚跟着父母从热闹的城里搬来，暂住在外婆留下的老院子里。小小的身子背着崭新的藏蓝色书包，深灰色的围巾一圈圈裹到下巴，只露出一双干净清澈的眼睛，眼瞳黑亮，像浸在泉水里的黑曜石。他站在巷口，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全然陌生的地方，没有城市的高楼喇叭，没有拥挤的人群，只有雪落的轻响，和风吹过屋檐的细碎声音，安静得让人心头安稳。
　　雪粒细细碎碎地从天而降，落在睫毛上，微凉一点，转瞬便融化成细小的水珠，沾在眼睑边缘，带来一丝轻痒。沈知意轻轻眨了眨眼，小脚步踩在薄薄的积雪上，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在空寂的清晨里格外清晰。他顺着青石板路慢慢往前走，转过一个爬着枯藤的老墙拐角，目光忽然一顿，定格在了不远处的老槐树下。
　　那里站着一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小女孩。
　　她穿着米白色的羽绒服，帽子边缘缀着一圈蓬松柔软的白绒毛，裹得像只乖巧的小团子，衬得脸颊白白嫩嫩，透着一点冷意里的淡粉，像刚剥了壳的煮鸡蛋。她安安静静地站着，手里攥着一根细细的枯树枝，低着头，全神贯注地在雪地上一笔一画写着什么，小眉头轻轻蹙着，神情认真得仿佛在完成一件无比重要的大事，连身后有人靠近，都丝毫没有察觉。
　　沈知意下意识停住脚步，安安静静地站在原地，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生怕惊扰了这方小小的、专注的世界。
　　他看着她在洁白的雪面上，慢慢写出一个“雪”字。
　　笔画还有些歪歪扭扭，力道却很足，一横一竖都带着孩童独有的执拗。写完之后，她才缓缓停下动作，仰起小脸，望向灰蒙蒙的天空。长长的睫毛纤密整齐，上面沾了几点细碎的雪花，像停了两只小小的、安静的白蝴蝶，轻轻一颤，便要落下。
　　那一幕，在沈知意七岁的记忆里，忽然变得格外清晰。
　　“雪好看吗？”
　　他没忍住，声音轻轻的，像风拂过雪面。
　　苏晚雪猛地回过神，小小的身子惊得轻轻一颤，往后退了一小步，一双乌黑圆亮的眼睛瞬间望过来，眼底还带着未散的认真，混着几分怯生生的陌生。她的眼睛很亮，干净得不含一丝杂质，像冬日里最清的一汪泉水，一眼望进去，就让人莫名心头一软。
　　“好看。”她小声回答，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一点孩童特有的奶气，轻轻落在雪地里，“妈妈说，我出生那天，也下了这么大的雪，所以给我取名叫晚雪。”
　　“晚雪……”
　　沈知意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舌尖轻轻绕了绕，只觉得比漫天飘洒的落雪还要好听，比他听过的所有词语都要温柔。他仰起小脸，认认真真地自我介绍：“我叫沈知意。知识的知，心意的意。”
　　“沈知意。”苏晚雪也跟着小声念了一遍，小眉头轻轻皱了皱，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用力把这三个字牢牢记在心里。
　　他们就这样站在落雪的老槐树下，一个站在左边，一个站在右边，中间只隔着薄薄一层积雪，却像是在彼此陌生孤单的世界里，一下子找到了第一个可以说话、可以靠近的人。风轻轻吹过，卷起几片碎雪，在他们脚边打了个小小的旋，又静静落下。
　　“你也是去镇小上学吗？”沈知意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的目光落在苏晚雪脚边那个小小的粉色书包上，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
　　苏晚雪顺着他的目光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书包，又抬起头，点了点，小声说：“嗯，我上二年级了。”
　　“我也是！”沈知意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忽然点亮了一盏小小的灯，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开心，“我刚搬来，今天是第一天去学校，我还不知道路呢。”
　　苏晚雪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心里的那点陌生和胆怯似乎也消散了不少。她抿了抿嘴，鼓起勇气，小声说：“那……我带你去吧。”
　　“真的吗？太好了！”沈知意立刻笑了起来，露出了两颗小小的虎牙，笑容干净又明亮，像雪后初晴的阳光，瞬间驱散了冬日的微凉。
　　他欢快地迈着小步子，走到苏晚雪的身边，小心翼翼地和她并肩站着。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沈知意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像阳光晒过的被子一样的干净味道。他偷偷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身边的小女孩，她依旧是安安静静的样子，只是耳尖似乎比刚才更红了一点。
　　“走吧。”苏晚雪轻轻说了一声，率先迈开了脚步。
　　她的步子很小，走得不快，沈知意便刻意放慢了自己的脚步，稳稳地跟在她的身侧。两人就这样安静地走着，脚下的积雪被踩出一串小小的、并排的脚印，从老槐树下一直延伸向巷子深处。雪还在无声地落着，落在他们的发梢和肩膀上，将两个小小的身影，温柔地笼罩在一起。
　　“你在这里住很久了吗？”沈知意忍不住又开口问道，他对这个安静又美丽的小镇充满了好奇。
　　“嗯，我从小就在这里长大。”苏晚雪点了点头，声音依旧轻轻的，“这条巷子叫栖雪巷，我们镇子上的人，大多都姓苏或者姓沈。”
　　“是吗？那我们五百年前还是一家呢！”沈知意兴奋地说，他在城里的幼儿园听老师讲过这个说法。
　　苏晚雪被他一本正经的样子逗得忍不住弯了弯嘴角，露出了一个浅浅的、梨涡一样的笑。那笑容很淡，却像一颗投入心湖的小石子，在沈知意的心里漾开了一圈又一圈温柔的涟漪。
　　“你看，前面就是学校了。”苏晚雪伸手指了指巷子尽头。
　　沈知意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了一栋两层高的浅黄色小楼，楼前有一个不算大的操场，操场边缘立着两个有些破旧的篮球架。虽然看起来有些老旧，但在漫天飞雪的映衬下，却显得格外温暖和亲切。
　　“谢谢你，晚雪。”沈知意停下脚步，认真地对苏晚雪说，“如果不是你，我今天肯定要迷路了。”
　　苏晚雪被他突如其来的郑重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她低下头，小声说：“不用谢……我们以后就是同学了。”
　　“嗯！以后我们就是同学了！”沈知意用力点头，像是在确认一件无比重要的事情。他看着眼前这个安静又温柔的小女孩，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他喜欢这里，喜欢这场雪，更喜欢这个叫苏晚雪的新朋友。
　　上课铃声恰好响起，清脆的铃声在安静的栖雪镇上空回荡。
　　“上课了，我们快进去吧。”苏晚雪抬起头，对沈知意说。
　　“好！”
　　他们相视一笑，然后一起迈开脚步，朝着那栋浅黄色的小楼跑去。他们的小手在奔跑中不经意地碰在了一起，指尖相触的瞬间，都像是被电流轻轻蛰了一下，两人都下意识地缩回了手，脸颊却不约而同地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晕。
　　雪依旧在下，温柔地覆盖了他们身后的脚印，也覆盖了整个安静的栖雪镇。
　　沈知意跑在苏晚雪的身边，看着她被风吹起的柔软发梢，听着耳边呼啸的风声和两人轻快的脚步声，心里忽然变得无比笃定。他想，这个冬天，这个小镇，还有身边的这个女孩，一定会成为他童年里最温暖、最珍贵的记忆。
　　他偷偷地、悄悄地，又靠近了苏晚雪一点。

　　初雪遇故人，一见误终身。
　　年少不识爱恨，一眼，便是一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