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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朝生死梦中梦,人生空有风里风。 ...

  •   “你听说了吗?李昭华死了!!!”

      “听说了听说了,据说还是自己跳崖自尽的!”

      “什么跳崖?她那是金丹破碎,逼不得已才跳崖的!谁知道她真死了还是假死了,她可是开创了笔之一道,说不定就能有什么起死回生的方法呢!”

      “不能吧,裴家主不是找到她的尸首当着所有世家的面将她封印了吗?这还能有假?”

      “这谁知道呢?不过我信任裴家主的判断,死得好啊!我家那口子都是因为她才被疫鬼杀死的,哎,造孽啊!”

      “所以说啊,既为玄门人,不问俗尘事,她倒好,偏偏要去掺和,这下好了吧,落得个身死道消的凄惨下场!”

      “谁说不是啊,想这大名鼎鼎的天阙仙曾经可是这朝云国长公主,哪曾晓得她居然弑父杀弟,就连背后的母族余杭叶氏都不放过,可怜叶家两兄妹年纪轻轻就没爹没娘,就连家族都被屠戮个干干净净!”

      “当真是狼心狗肺,还叫什么天阙仙,这名号也是她能担的,不如叫鬼罗刹得了,若不是她,我们长安哪里会遭遇几百年都难得一见的疫鬼!”

      “是啊,和她母亲玉衡真人果然不能比,一个救世,一个祸世,啧啧啧,死了好啊!!!”

      “还有她那法器,什么万象笔下见众生,我呸,我们众生招谁惹谁了,要被如此糟践!要我说,她一个女子就不该去争抢什么皇位,肖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就没什么好下场!!!”

      “幸好有羲和君克制住她,要不是羲和君,我看这她还死不了呢!”

      “对啊,羲和君果然不愧是正道第一人,斩妖除魔从不失手!杀这区区一女子还不是手到擒来!”

      苦海涯的围剿结束的第二天,李昭华死亡的消息像风一样传遍了整个朝云国,大街小巷无论是贵族世家还是贩夫走卒无不欢欣鼓舞,激烈讨论。

      遭遇疫鬼毒害的百姓群情激愤、口口相传,人人都要骂几句,人人都要踩几脚,方能解心头之恨。

      偶有微末的其他声音,也被强力镇压,只剩下了这么一个似是而非的盖棺定论。

      裴家家主将李昭华的尸首封印后的七八年内都一直有世家想要一探究竟,试图研究她所创造的笔道,为何单用一支毛笔就能打败所有玄门天骄,可她留下的太少了,除了已经碎成渣渣无法再用的万象笔,再没了其他更有研究价值的东西。久而久之,李昭华这个名字渐渐被人遗忘,只剩下了笔道曾是玄门巅峰的传奇。

      沧海桑田,任你生前翻云覆雨,死后也不过黄土一抔。
      ……

      嘉庆二十九年,上元佳节。

      暮色四合,彩绸飘飘,朱雀大街上的百万盏花灯已如燎原之火,嘭的一声轰然点燃,人潮如织,争相抢夺着天下第一楼珍馐坊今日所撒下的讨喜钱。

      忽闻锣鼓喧天,一队戴狰狞青铜面具的傩戏舞者,手持火炬与桃木剑,跳跃着驱赶无形的疫鬼,所过之处,人群嬉笑着避让,又忍不住追随其后,汇成一条喧闹的队伍。

      一个高举火把的转身动作,傩戏舞者的火炬竟不受控制地砸向了一座破败的绣楼。

      “着火了,绣楼着火了,有没有人快来救火啊!”

      “快快快,着火了!大家都快来救火啊!”

      人群骚动起来,不过眨眼之间绣楼已经火光冲天,给这节日增添了几分肃杀的气味。

      一阵带着寒意的大风猛地吹过绣楼,经幡高高飞扬,上面绘制的咒印凄厉可怖,明明灭灭的烛光在黑暗里显得尤为诡异。

      “李昭华!"有人在叫她,那声音尖利而熟悉,像一把锋利的刀,似要劈开包裹她的黑暗。

      是谁?

      谁在叫她?

      “这可是你欠我的,你怎能,怎能……”一形容枯槁的女子语气哽咽,既恨又怒。

      这声音断断续续,时有时无,李昭华昏昏沉沉听不清晰,忽然小臂处一阵疼痛突兀地袭来,她张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以吾之血,唤汝之魂!”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更加清晰,几乎是在她耳边低语,符文随着咒语亮起刺目的光芒,经幡被这声响冲击得猎猎作响。

      “三魂归位,七魄重聚!”

      “李昭华,魂兮归来!”

      手臂上的剧痛达到了顶点,李昭华感觉自己的手快要被撕碎。

      然后,一切戛然而止。

      李昭华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喘息着,像是溺水之人终于浮出水面,啪塔一声有冰凉的触感打在脸上,痒得李昭华抬手一抹,居然是水渍,竟是下雨了。

      这又是哪?

      她飞快打量四周,却发现火光四溅,烧倒的栏杆险些砸到她,才一个急促起身,胸口一疼,又跌坐地上,往旁边一倒,总算躲开了这栏杆。

      李昭华入目之处皆是轻纱,火势越来越旺,她瞧着这点小雨,怕是灭不了漫天火势。

      门口处吵吵嚷嚷,有人呼喊:“快救火啊!”

      李昭华看见一老伯撞开了雕花大门,提着水桶急忙跑进来。

      “咦,这里怎么还有个人,快,先救人!”老伯又放下水桶,一个箭步冲过来扯起她衣领,跨过雕花大门,将她夹着带了出去。

      李昭华随着老伯的动作力不从心地出了门,她现在可谓是浑身无力,虚得很,随即她被围观的百姓扶住了。

      “小姑娘先留在这里。”老伯丢下这么一句就头也不回地又冲进火海。

      “快快快,官兵来了,还有谢相也来了!”周围百姓立马退开些许,还伴随着议论声。

      “她怎么在这?”一书生模样摇着扇子问。

      “今日上元节,怎就不能在这了。”旁边挑货的妇人放下肩上担子,反唇相讥。

      “哎,我说你这人……”书生说不过悻悻低头。

      人群议论纷纷,窃窃私语。

      “府衙办事,闲杂人等速速离开!”一个穿着官袍的官兵拿着府令驱散着瞧热闹的人群。

      百姓四散,她也被人群挤得往后退去,但也因此通过缝隙看到了官兵后面的两人,一人年纪三十左右,一人黄裙加身。

      居然是他们?她立刻裹在人群里,缩着肩,低着头,随着人群走了。

      李昭华从人群中脱离出来,兜兜转转才找到一处破落地方,这才住了脚,松了一口气。

      这是一处掉漆的残垣断壁,单看颜色,以前也曾是个富贵大族的居住地,只是现在嘛,只剩下个墙角,地上铺着干草,里面或坐或躺着几个半大孩子,也不看她。

      李昭华用手随意扯了扯身上的破衣,有些冷。李昭华绕开几个小乞丐,在他们旁边找到一处空位靠着。

      她看着自己的手,颇觉不可思议,那支箭可是剧毒,没道理她还活着。

      除非——

      她拢开袖子,手臂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咒印。

      阴阳咒?

      卢乐言?

      是卢乐言复活她的?她复活她作甚?卢乐言人又去哪里了?

      这阴阳咒可是她曾经亲手布下的,为的是补偿卢乐言,如今却用到她身上来了,当真世事无常。

      卢乐言乃是她的皇妹,年芳十六才被找回,父皇为她赐名李元宁,李昭华记得最后一次见卢乐言是在苦海涯她被七大世家围剿的时候,后来她就死了。

      不过现在拜皇妹所赐,她重生了。

      “哪来的乞丐,这般不懂规矩,这里可是我的地盘,滚一边去!”

      一脚踹在了李昭华身上,疼的她脸一皱,摔倒在地。

      “哼,你也不打听打听,这条街都归我吴老大管辖!”接着那三角眼睛又一转:“想要留在这也可以,需得交一两银子!”

      怪不得那几个小乞丐畏畏缩缩,这自称吴老大的长得高大威猛,一脸络腮胡,脏兮兮看不清脸,脾气倒是极大。

      “哎哎,说你呢,在这装什么死?”他又要再踢一脚。

      李昭华哪能容得他放肆,一脚横踢将他绊倒,一拳打在他脸上,这一拳,可用了十成力,随即重物声响起。

      哼,外强中干的绣花枕头,她李昭华就算没有灵力,那也是打架的个中好手!

      “哎呦,你们这群废物,快不赶紧把这死小子抓住!”吴老大躺在地上哀嚎,络腮胡跟着一颤一颤。

      几个小乞丐立时站了起来,但互相看看没有动作,低着头不敢看李昭华,有些手足无措。

      “快点,老子辛辛苦苦找吃的给你们这些废物,让你们免受欺负,还不赶紧来救老子!”

      李昭华这才看见从他怀里掉出来几块发霉馒头,几个小乞丐见状,也顾不得脏不脏了,上去就是争抢,直气得那吴老大抬手便打他们。

      李昭华看这场景却脸色暂缓没有再动作,而是转身踏入雨幕中。

      “火灭了,火灭了!还好有这场大雨,不然那绣楼可救不回来了!”

      “灭了又能怎样,反正都已废弃了!”

      “虽是这么说,可那是余杭叶氏的绣楼!”

      “怕甚,如今又不是叶氏女作皇后。”

      三三两两打着油纸伞的百姓在讨论着,李昭华用身上破布挡着雨奔跑,听到这却脚步一顿。

      如今,什么年岁了?

      “这位大娘,请问现下是哪年?”她清清嗓,用脆甜的声音笑眯眯问道。

      “什么大娘,我如今才双十年华!”打着伞的妇人嗔怪道。

      “是是是,该叫姐姐。姐姐,你还没告诉我呢?”李昭华连连称是。

      “这还差不多,如今嘉庆二十九年了,你怎连这都不知道……”粗布麻衣的妇人站在伞下拢拢头发,抬起伞正要与这小孩说道说道。

      就见这少年身量不大,年纪估摸十六七的样子,一身破布烂衣,那脸全是一个个碗大的疮口,雷声一响,吓得她连连后退。

      “啊啊啊啊啊,鬼啊!快跑啊,闹鬼了!”说完扔下伞,连滚带爬,慌不择路跑了。

      “哪来的鬼啊,这可是上元节,徐三娘你又来吓我……”随着一个穿淡红麻衣的女子也转了身。李昭华又呲着牙朝她一笑。

      “啊啊啊啊徐三娘等等我啊,真有鬼!!!”好歹是拿着伞跑的,同样慌不择路,落荒而逃。这下街上仅存的两三个百姓也都跑完了。

      李昭华也吓了一大跳,这才用手摸上脸,嘶,有些痛,估计是毒发留下的。竟然能吓到人,定然是破相了,唉,可怜她那漂亮脸蛋了,真是愁人。

      她无奈地捡起被抛弃的油纸伞,挡在头顶,至少有个能遮风挡雨的物件了。

      这才理理思绪,想起那妇人所说的话,嘉庆二十九年?

      已经过去十七年了?

      她居然死了有十七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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