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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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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修订版
裴却不是自然苏醒的,是被脑中炸开的剧痛疼醒的。
眼皮掀开,只有惨白的天花板。
她身上裹着件粉色HelloKitty睡衣,布料磨得皮肤发毛,身下的白床单粗糙,床尾堆着皱巴巴的衣服,冷风顺着被子缝隙往里钻。
她撑着床坐起身,太阳穴突突跳,视线扫过整个房间。
巴掌大的出租屋,挤着床、掉漆衣柜和三条腿的书桌,袜子露在柜门外,地板缝卡着头发丝,乱得像被台风过境。
床头柜是唯一像样的物件,木纹里积着灰,上面搁着一沓资料,边角起了卷。
这是……谁的家?
裴却揉着太阳穴缓了半分钟,痛感稍退,才拽过那沓资料。
纸页边缘磨得发毛,指腹蹭过,带着点旧纸张特有的糙感。
她原本指望能翻出点原主的信息,指尖翻到发酸,才发现每一页记的都是自己的事:大二射击考核的靶纸复印件,全是十环;二年级“青春榜样”的奖状扫描件,照片里的小姑娘扎着羊角辫,笑起来很甜。
伪造信息能做到这种地步?原主和她到底是什么关系?
她把资料翻来覆去查了三遍,连纸页水印都对着光看了,没找出半点破绽。
裴却指尖捻着最后一页,忽然摸到背面的粗糙感,她翻过去一看,是一张彩色地图被粘在后面,边缘用透明胶带裹了一圈,胶带的胶痕已经泛黄,看得出来已经贴了很久很久了。
【世界地图】
裴却指尖划过纸面色块。
正中蓝色区域:AI居住地,A城,人口约两亿。
北部白色区域:人类居住地①,R城,人口约一亿。
一颗鲜红的五角星狠狠钉在区域中心,正是她现在的位置。
南部赤红区域:人类居住地②,M城,人口约一亿。
剩下的绿色,裴却觉得,应该是大海。
裴却盯着地图出神。
除了这张纸,原主没留只言片语,她只能猜。:AI觉醒了自我意识,抢占了宜居土地,把人类撵去冰原和热带,划地为界,没有通行证,连跨区都难。
更多谜团像浓雾似的裹着她,裴却手里的信息太少,根本无从破解。
翻过地图,背面几行手写体撞进眼里,墨迹带着未干的晕染,看得出写字的人当时有多急切:
【自AI觉醒百年,人类受压迫、遭剥削,苦不堪言!幸得天降转机,人类终于等来了你。】
【裴却,你是天选之女,是拯救人类、重建家园的使者。人类的未来,拜托了!】
字迹潦草凌乱,但应该不是恶作剧。
裴却愣住,眉头拧成疙瘩。
天选之女?拯救人类?
她不过是个待业大学生,长这么大连省界都没踏出过,让她拯救世界,开什么玩笑?
短暂的荒谬感过后,裴却想起以前看的无限流小说,眼睛亮了亮,扬声喊:“系统!绑定!金手指呢?我的新手福利呢?”
空荡荡的房间里,只有回声在打转。
一腔热血瞬间凉透,裴却瘫回床上,后脑勺砸在枕头里。
什么破烂设定,没有系统没有金手指,难不成要她赤手空拳揍钢铁疙瘩?
纯纯画大饼,还是又大又圆的大饼,一口咬下去能噎死人。
她把资料扔回床头柜,刚蜷回被窝,一阵魔性铃声突然炸响:
【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绵绵的青山脚下花正开~】
睡意飞了个精光。
裴却顶着乱发,循着声音在屋里翻找,差点被床脚拖鞋绊倒,最后在洗手台摸到一个家伙,厚得像板砖,沉甸甸硌手心,摁亮屏幕的强光刺得她眯眼,调到最低亮度还是晃眼。
这手机,介于老年机和智能机之间,键盘漆掉光了,屏幕贴着满是气泡的钢化膜,翻来覆去只有九个软件,连应用商店都没有。
铃声还在响,裴却划开屏幕接通:“喂?哪位?”
“裴却,你水费还想拖多久?”电话那头的声音沙哑浑浊,“再拖,直接停水。”
水费?
裴却穿来前从不拖欠账单,最烦被人追债。她试探着问:“欠多少?”
“五千。一年没交了,今天不交,立刻断水。”
五千?
裴却攥紧手机,心脏跳得发慌。她退出通话界面,翻遍所有软件查余额——微信121.34,银行卡441.82。总资产563.16,连零头都不够。
她对着屏幕沉默三秒,干笑两声:“能不能宽限几天?我刚找到工作,发了工资就交。”
“不能。”对方的语气硬得像石头。
“诶诶诶,我们还能商量……”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
裴却盯着暗下去的屏幕,一股无力感涌上来,开局负债五千,没工作没熟人,连世界规则都摸不透,还拯救人类?
她烦躁地把手机扔床上,脸朝下趴进枕头,肚子突然“咕咕”叫起来。
唉,英雄难过美人关,咸鱼难过饿肚关。
裴却认命地摸过手机,点开“吃了没”软件。
刷新出来的价格让她差点甩了手机:煲仔饭18000元/位,小鸡炖蘑菇30000元/位。
她咬咬牙,筛选0.01-500元的选项,再刷新——
【呀,空空如也呢~】
一行粉色小字,配着委屈的表情包,在裴却眼里却是极其欠揍。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裴却总算明白,这个世界里,钱比命还重要。
高物价压得人喘不过气,一次欠费就能把人踹进流浪汉的行列,而流浪汉,永远翻不了身。
她盯着屏幕上的“boss直聘”,眼睛亮了亮,死马当活马医,刷盘子扫地都成,总比饿死强。
她点开软件,第一条招聘信息就让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R城市公安局第三刑警支队招警员一名:警校毕业,身高≥170cm,视力正常,无疾病,踏实肯干。薪资面议。】
这个世界的人类,营养不良普遍矮小,内卷得个个近视,符合条件的人凤毛麟角。
而裴却,条条都符合。
她是警校练出的底子,身高172cm,视力5.2,体能好得能追着小偷跑八条街。
她攥着手机的指尖发颤,像是被丘比特之箭精准射中一般,颤抖着手填好简历,从警校成绩到射击考核,一字一句核对八遍,才小心翼翼点击发送。
裴却在原来的世界还是大四学生,离毕业还有两个月,可资料里夹着她的毕业证复印件,上面盖着鲜红的章,写着“优秀毕业生”,日期是三个月前。
她指尖划过那枚印章,油墨的凸起感清晰可辨,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是她睡过了头,还是这个世界的“新手福利”?
她没心思琢磨,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隔几秒就刷新一次,指尖都快把屏幕搓热了。
七八分钟后,一条未读消息弹出来,红色的小圆点格外醒目。
她深吸一口气点开:
【您的简历十分优秀,请于今晚八点前,前往R城市公安局警务大厅洽谈薪资。】
裴却猛地弹起来手舞足蹈:“我找到工作啦!”
“楼上吵什么吵!再吵告你扰民!”楼下传来怒吼,震得窗户玻璃嗡嗡响。
裴却悻悻地放下胳膊。
这破房子,隔音真是差得离谱。
她扑到床尾,从一堆衣服里翻出件沾油渍的卫衣和磨破裤脚的运动裤,胡乱套上;又翻出一双鞋底脱胶的帆布鞋,扯张卫生纸塞进去勉强能穿。
她把手机和挂着HelloKitty挂件的钥匙揣进兜里,拉开房门就往外冲。
老旧的木门发出“嘎吱嘎啦”的刺耳声响,门框变形,关不严实,开门时像是在锯生锈的铁片。
裴却脚步轻快地冲向电梯间,走廊的声控灯跟着她的脚步亮了又暗,光线忽明忽暗,晃得人眼晕。
电梯门一开,她的脚步却忽然顿住。
轿厢壁布满暗红色铁锈,像干涸的血迹,门歪歪扭扭合不拢,留着一道指宽的缝,按下一楼按钮后,电梯“吱呀”作响,钢丝绳摩擦的声音刺耳,像是随时会散架。
它晃晃悠悠往下坠,时而慢得像蜗牛爬,时而猛地一沉,失重感传来,惊得裴却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她死死扒着冰凉的扶手,锈迹蹭在手心,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
叮——
电梯门终于开了,一股铁锈味的风扑面而来。
裴却踉跄着冲出去,靠在楼道墙壁上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差点吐出来。
太吓人了,差点交代在这破电梯里。
楼道墙壁上,贴着花花绿绿的标语:【AI监控覆盖本区,犯罪率下降30%】【遵守AI规则,共建和谐家园】。
墨色还是崭新,看上去是刚贴上去没几天的,可墙角瓷砖缝里,还残留着没擦干净的新鲜血迹,红得刺眼,和标语上的油墨形成鲜明对比。
裴却定了定神,拍了拍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尘,抬脚往单元楼外走,脚步匆匆,像是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
刚踏出单元门,晚风裹着寒意扑面而来,吹得她打了个哆嗦。
两声枪响突然划破夜空,清脆,响亮,带着火药的味道——
砰!砰!
枪声未落,手机猛地一震,屏幕弹出刺眼的红色提示,像警报一样:
【R城市警局入职测试题(实时):枪声来源为改造型AK-47,距离187米。请选择——】
【A.前往查看并控制现场 B.立即撤离并报告AI巡逻队 C.原地隐蔽等待指令】
裴却的目光往下一扫,浑身一凛,指尖瞬间冰凉:
(前两位候选者选A后殉职,选B后失去资格。你的选择是?)
第二章修订版
选择?
都发了录用通知,居然还有测试题?怎么还来突击考试的?
裴却的心跳瞬间飙到嗓子眼,指尖沁出冷汗,差点握不住手机,她深吸两口气,冷空气呛得肺疼。
选A送死,选B淘汰,这是道送命题。
只剩下C。
她指尖颤抖着点下选项C。
屏幕上的红色提示闪了闪,变成绿色,弹出一行带波浪线的小字,配着个俏皮的笑脸:
【叮咚~恭喜您通过局长测试,现已正式被我局录取哦~】
语气甜得发腻,听着让人牙酸。
裴却翻了个白眼,把手机揣回兜里。
什么破测试,玩得挺花。
这个世界,从里到外都透着别扭。
她定了定神,裹紧卫衣,迈开步子往小区外走。
靠着上辈子住出租屋的经验,她七拐八绕摸进一条偏僻小路,路两旁堆着废弃纸箱和塑料瓶,散发着一股霉味儿,尽头是小区侧门,比正门安静多了。
一路上没遇到人,只有墙壁和路灯杆上贴着AI打击犯罪的海报,画面里的AI机器人威风凛凛,人类则是一副感恩戴德的模样。
除此之外,这个小区的布局、楼体的样式,甚至连楼下那棵歪脖子树,竟和她穿来前住的地方一模一样。
裴却掐了把胳膊,疼得龇牙咧嘴。
不是做梦。
她边走边琢磨,为什么AI统治的世界,会和她的世界别无二致?是平行宇宙,还是百年后的未来?
想破头也没答案,她索性不再纠结,空想只会徒增恐惧,走一步看一步。
她走到侧门的刷脸机前,冰冷的光线扫过她的脸,带着一股电子设备特有的味道。
【验证成功。】
门禁应声而开,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裴却抬脚走出去,心里莫名发慌。
她的信息,为什么会在这个世界的数据库里?原主和她,到底是什么关系?
出了小区门,不足十米就是一条马路。
没有红绿灯,路口空荡荡的,只有风吹着落叶打转。
马路对面,一栋蓝白相间的建筑灯火通明,在夜色里格外醒目,门牌上的几个大字清晰可见:R城市公安局。
一条马路,隔着两个世界似的。
一边是破败的居民区,一边是光鲜的警局,泾渭分明。
裴却左右看了看,确认没车,猫着腰飞快跑过马路,鞋底蹭着路面,发出轻微的声响。
跑到警局门口,她推了推门,门没锁,“吱呀”一声开了。
大厅里的景象,让她瞬间顿住脚步。
主色调是冰冷的蓝白,墙壁上的霓虹灯带变幻着颜色,晃得人眼晕。
天花板悬挂的巨大透明屏幕,正循环播放AI打击犯罪的宣传片,配着激昂的背景音乐。
屏幕下方滚动着一行小字:【AI守护,秩序永存】。
大厅里“人”头攒动,大半是AI机器人,金属身躯泛着冷光,关节转动时发出“咔咔”的声响,像是精密的仪器。
它们手里握着锃亮的枪支,比人类警员的装备好上百倍,那些价值不菲的精密仪器旁,都站着持枪的AI守卫,电子眼闪着冰冷的红光,扫过每一个人类警员时,红光会停留半秒,像是在评估威胁等级。
反倒是人类警员,一个个面色疲惫,眼底带着浓重的黑眼圈,警服洗得发白,肩膀上的肩章都快磨掉了,手里的装备破旧不堪,连正经配枪都没有,有的甚至还拿着老式的警棍。
有个年轻警员路过AI机器人身边时,下意识地往旁边缩了缩,脚步放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了这些“大爷”。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消毒水味,呛得裴却皱起眉,莫名觉得冷,像是走进了一个巨大的冰窖。
“您好,请问需要什么帮助吗?”
一道温和的女声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裴却转头,看到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女警,眉眼弯弯,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看着格外和善。
她的警服洗得发白,肩膀上的肩章却很清晰,是支队长的级别。
“我收到录用通知,来入职的。”裴却定了定神,亮出手机屏幕上的消息,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女警眼睛亮了亮,转身喊来两个同事,一个是人类,一个是AI机器人。
AI机器人拿着扫描仪,扫过裴却的手机,发出“滴”的一声,电子眼里的红光闪了闪,点了点头。
核对了裴却的信息后,女警笑着伸出手,掌心温暖干燥:“欢迎加入!我是第三刑警支队支队长周觉,以后咱们就是同事了,一起努力保护人类秩序。”
她伸手和她握了握,掌心的温度让她稍微安心了些:“我是裴却。对了,招聘信息上写的薪资面议……”
她话没说完,周觉脸上的笑容却淡了些,话锋一转,像是没听到她的话,拉着她往旁边挪了两步,压低声音,凑近裴却的耳边,气息温热:“我们局是和AI调查局合办的,全球就只有我们局和M城的一家,算是独一份。局里虽然有AI,但大部分还是人类警员。不过很多人都介意和AI共事,觉得别扭,甚至觉得是背叛人类,你要是觉得不舒服,我可以向上级申请,把你调到别的部门,虽然那些部门的待遇……”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东拉西扯,就是不提薪资,裴却心里门儿清。
原指望预支工资还水费,免得被停水,现在看来,能不能拿到工资都两说。
行,AI世界,你赢了。
裴却低头沉默三秒,再抬头时,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语气诚恳:“周队,能和AI部门合办,说明咱们局的技术领先,办案模式新颖,我觉得挺好的,一点都不别扭。”
她话锋一转,语气带着点无奈,像是在诉苦:“只是我刚毕业,还欠着点外债,房租水费都快交不起了,得好好规划生活。周队您刚才说了这么多,唯独没提薪资,是不是局里有什么特殊规定?要是能知道个大致的待遇或者发放时间,我也能安心干活,不用整天惦记着账单不是?”
周觉跟她扯,她也只能跟周觉扯了。
周觉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被堵了回去,眼神里闪过一丝愧疚,又很快掩饰过去。
她看着裴却,眼神里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同情,又像是别的什么,迟迟没有松口。
裴却正琢磨着要不要再磨两句,说点可怜话,肚子突然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
咕——
声音不大,却在相对安静的大厅里格外清晰,连旁边的AI机器人都转头看了过来,电子眼闪了闪,像是在扫描这个发出奇怪声响的人类。
周觉先是一愣,随即失笑,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里带着点歉意:“看我,光顾着说正事,都忘了你还没吃饭吧?走,我请你,附近有家店的馒头还不错。”
裴却饿得头晕眼花,实在没力气再纠结薪资的事,只好点点头应下,有馒头总比饿着强。
周觉把她带到一间闲置的审讯室,里面的桌椅都蒙着一层灰,她找了块抹布擦了擦,让她等着,自己转身跑了出去,脚步匆匆。
裴却坐在冰冷的铁椅上,椅子腿晃了晃,差点翻倒,她伸手扶住,肚子叫得更凶了,就像是有只手在里面抓挠她的肚皮。
她没指望周觉能请什么山珍海味,只求能吃口热乎饭,填填肚子就行。
十几分钟后,周觉回来了,额头上沁着薄汗,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两个白花花的东西,还冒着点寒气。
裴却凑过去一看,差点没厥过去。
馒头,两个拳头大的馒头,看着就硌牙,硬邦邦的。
周觉见状只是愣了愣,想起来了什么,自然的把馒头递过来,塑料袋蹭着裴却的手,带着点温热,她一脸无辜,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别嫌弃啊,这玩意儿金贵着呢。别看我是支队长,一年到头也吃不上几回,也就过年敢买两个尝尝鲜。今天算破例,招待你。”
裴却心里的火气瞬间消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胸闷气短,她接过馒头,捏在手里硬邦邦的,像是两块石头,忍不住问,声音都发颤:“你们……平时都过的什么日子啊?”
太惨了。真的太惨了。
“还能是什么日子?”周觉叹了口气,在她身边坐下,铁椅发出“吱呀”的声响,她往窗外瞥了一眼,夜色深沉,“R城纬度高,天寒地冻的,种不出粮食,全靠M城进口,运费贵得离谱,粮食到了这儿,价格翻了几十倍。”
裴却咬了口馒头,干巴巴的,噎得她喉咙发疼,她含糊着问,咽了好几口唾沫:“A城气候好,土地肥沃,总该能种吧?”
周觉苦笑一声,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被人听见:“A城能种啊!可那些AI,占着最好的地盖高楼,大片良田都被糟蹋了!M城人拼死拼活种粮,大部分都要供给A城——那些AI又不用吃饭,就是为了拿捏我们!让我们饿着肚子,听话!”
裴却现在总算明白,为什么物价会高得离谱,连馒头都成了奢侈品。
裴却听完后没说话,只是默默啃着馒头,噎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心里那点摆烂的念头,不知不觉淡了些。
原来这个世界的人类,活得这么憋屈。
就在这时,一个辅警慌慌张张地冲进来,脸色发白,声音都在抖:“周队!出大事了!有个男大学生报案,说在打工的店里看到有人杀人,还用那东西做菜!陈队说他精神有问题,要把他打发去医院!”
冰冷的寒意顺着裴却的脊椎爬上来,她手里的馒头差点掉在地上。
她虽是警校科班出身,理论知识学了一箩筐,却从没真正接触过命案,课堂上的案例是纸上的文字,轻飘飘的,现在真真切切遇上了,才知道什么叫头皮发麻,浑身发冷。
周觉脸色一沉,站起身,铁椅被撞得往后滑了两步,她语气严肃:“带我去看看。”她转头看向裴却,眼神锐利,像是在考量,随即道,“你也来,正好学学怎么做笔录。”
周觉跟着辅警快步往外走,脚步匆匆。裴却攥着没吃完的馒头,深吸一口气,壮着胆子跟了上去,审讯室的门在她身后关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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询问室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和汗水混合的味道。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校服的男生,瘫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眼神空洞,像是丢了魂,浑身都在发抖,连带着椅子都在微微晃动。
做笔录的警察,却一脸不耐烦,手里的笔转得飞快,嘴上叼着根没点燃的烟,烟味呛人。
他瞥了男生一眼,语气敷衍:“我说你小子,是不是读书读傻了?现在什么世道?人肉值几个钱?谁闲的没事干这个?还做菜,你咋不说你看到外星人了呢?”
“我没骗你!”男生猛地抬起头,声音嘶哑,带着哭腔,眼眶通红,里面蓄满了泪水,“我真的看到了!他切的不是动物肉,是……是别的东西!”
“行了行了。”老警察摆摆手,一脸不耐烦,打断他的话,“看你这状态,估计是熬夜读书读傻了,精神不太好。去中心大道44号的祝好医院看看吧,那的医生专治你这种毛病,别在这瞎耽误工夫。”
“你这叫什么话!”
周觉推门而入,走到那警察面前,瞪着他,眼神锐利:“你是警察!拿的是纳税人的钱,就这么办案的?人家来报案,你不查不问,就说人家精神有问题?底线呢?操守呢?”
警察悻悻地站起来,不敢直视周觉的眼睛,讪讪道:“师姐,这小子一看就是胡说八道,我这不是……”
“闭嘴。”周觉打断他,毫不客气,“这没你事了,出去,把笔录给我留下。”
那警察撇撇嘴,嘟囔了几句,拿起桌上的烟,灰溜溜地走了,门被他甩得“砰”一声响。
周觉拉过椅子坐下,把笔录本摊开,笔尖在纸上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带着点安抚的意味:“同学,别怕,慢慢说。我叫周觉,是刑警支队的支队长,你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告诉我,我替你做主。”
男生看着她,又看看跟在身后的裴却,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泪水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笔录本上,晕开了墨迹。
裴却见状,悄悄倒了杯温水,杯子上还印着警局的标志,她递到男生面前,声音放得极柔,像是怕吓到他:“没事的,别害怕。没有百分百纯的金子,他这样的败类是极少数。你放心说,我们会相信你,也会尽力查清楚的。”
男生盯着那杯温水,看了很久,像是在犹豫,终于伸手接了过去,手指抖得厉害,水洒出来不少,裴却帮忙扶了一把才送到嘴边,一饮而尽。
温热的水流过喉咙,似乎终于驱散了一点寒意,那男生的脸色稍微好看了些。
“我叫岑却声。”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砂纸磨过木头,“山今岑,了却的却,声音的声。”
裴却的脚步猛地顿住,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手里的杯子差点掉在地上。
这个名字,和她穿来之前的男朋友,一模一样。
男生没注意到她的异样,只是抱着胳膊缩成一团,像只受惊的小兽,声音发着抖,带着浓重的绝望:“我家里条件不好,单亲家庭,妈妈一个人带着我和我的姐姐妹妹,日子过得紧巴巴的。我放了假,就想着出来打份工,补贴家用,减轻妈妈的负担……”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眼泪掉得更凶了,砸在膝盖上,晕开了校服上的污渍:“我昨天晚上,是第一天上班……我真的没想到,会撞见这种事……我只是想赚点钱而已……”
“我只是个大学生……我从来没见过这种场面……我好害怕……”
他反复念叨着,像是魔怔了一样,肩膀抖得厉害。
周觉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快速地在本子上记录着,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她的眉头越皱越紧。
裴却看着他颤抖的肩膀,心里五味杂陈,像是打翻了调料瓶,酸的、涩的、苦的,都涌了上来。
她蹲下身,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动作轻柔,像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掌心能感受到他后背的颤抖。
等他情绪稍微平复些,不再哭了,只是抽噎着,裴却才柔声开口,语气带着点引导的意味:“岑却声,你能试着把昨晚的事,完整地说一遍吗?不用太细致,也不用太准确,只要把你看到的,都说出来就好。别怕,我们都在。”
岑却声低着头,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裴却都忍不住想伸手探探他的鼻息,看看他是不是晕过去了。
审讯室里静得可怕,只有他轻微的抽噎声,和窗外的风声。
终于,他抬起头,眼神空洞,像是蒙上了一层灰,声音轻得像梦呓:
“我打工的店,叫黄记小炒。就是最近……挺火的那家,在中心大道748号。”
第三章修订版
裴却问他:“你说是昨天晚上发生的,那为什么今天才来报案?”
岑却声说:“我上的是夜班,每晚十二点上班,凌晨五点下班,那时候警局已经关门了。我看到之后很害怕,没敢回学校,也没回家,就在警局后门那里睡了一宿,开门了我就进来了。”
跟裴却那个世界的警局不一样。
“请描述昨晚你看到的事情。”裴却不动声色。
他的喉结滚动两下,发出干涩的声响,“昨天晚上四点五十几,我快下班了,路过后厨窗户的时候就看到老板他……他在厨房切东西。”
“他切的……不是动物肉。”岑却声的声音卡在喉咙里,沙哑得厉害,“一刀下去,没有筋膜拉扯感,只有‘嗤’地滑开,就像是划开浸油的皮革,又韧又硬。碰到‘骨头’时,是‘咔’一声轻响,很脆,像是掰断了玻璃。我见过我妈处理肉,有筋膜,会流血水,有腥气。但他那个……没有。”
他猛地吸了口气,胸腔剧烈起伏,像是要把肺里的恐惧都吐出来,眼神里充满了惊恐,昨晚的事还历历在目:“然后,他会把切下的薄片,举到惨白的灯下仔仔细细地看,连一点瑕疵都不放过。看完了,才扔进旁边的白瓷盆。盆里……每一片都切得一样薄,码得一样齐,像工艺品一样。”
裴却没说话,只是往前倾了倾身,目光落在他颤抖的手腕上,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疤痕,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伤的,疤痕还没完全愈合,透着点暗红。
周觉握着笔的手停在纸面,笔尖悬在半空,墨水晕开一小团黑渍,像一滴凝固的血。
“味道呢?”裴却问,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空气里的寒意更重了。
岑却声的胃狠狠抽搐了一下,他捂住嘴,脸色瞬间惨白,比纸还白,眼神里充满了恶心和恐惧,像是要吐了:“……铁锈。混着机油,还有福尔马林的味道,刺鼻得很。老板往里面加了很多花椒和辣椒,香味浮在上面,像层油膜,根本盖不住底下的腥气。”
说完,他再也撑不住,把脸埋进掌心,肩膀抖动着,压抑的呜咽声从指缝里漏出来。
周觉“啪”地合上本子,声音清脆,打破了审讯室的寂静,她抬起头,眼神锐利,语气斩钉截铁:“地址。”
“中心大道748号,黄记小炒。”裴却已经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动作利落得像本能,她的心跳得飞快,仿佛是要跳出胸腔。
周觉抬眼,下巴朝岑却声的方向点了点,眼神里带着点考量:“带上。现场指认。”
————
警车碾过霓虹浸染的夜色,轮胎摩擦地面的声响被晚风吞没,车灯划破黑暗,照亮了破败的街道。
岑却声紧贴着车窗,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冷的玻璃,留下一道道模糊的痕迹。
他看着窗外光鲜的街景一点点退去,换成熟悉的破败街区,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红砖,路灯忽明忽暗,像是随时会熄灭一样,墙上的AI监控标语被雨水泡得字迹模糊,只剩下几个残缺的字。
裴却坐在副驾驶座上,从后视镜瞥了他一眼,少年的侧脸单薄,眼神空洞,跟丢了魂一样。
她右手下意识地按了下腰间的配枪柄,金属的触感冰凉,让她稍微安心了些。
周觉握着方向盘,眼神锐利,盯着前方的路。
她把车停在两条街外的阴影里,熄了火,车灯瞬间熄灭,周围陷入一片黑暗。
“步行过去。”周觉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警惕,“别打草惊蛇。”
三人下车,晚风裹着一股寒意扑面而来,吹得裴却打了个哆嗦,她裹紧了外套。
越靠近黄记小炒,那股怪味越清晰,劣质辣椒和花椒的辛香底下,藏着冰冷的金属味儿和刺鼻的化学试剂味儿,像某种腐烂的预兆,钻进鼻腔,让人作呕。
店铺的卷帘门紧闭着,锈迹斑斑,像是很久没开过,缝隙里透出昏黄的光,在地面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影子。
门内传来规律的声响,一下,又一下,间隔精确得可怕:
“咔……”
三秒。
“咔。”
又是三秒。
绝不是剁肉该有的节奏,更像是……切割金属的声音。
周觉和裴却交换了一个眼神,眼神里的凝重不言而喻。
周觉打了个手势,指了指侧面的后门,示意自己从那边绕过去,裴却点点头,握紧了腰间的配枪,手心沁出冷汗。
不知道为什么,裴却莫名有点兴奋。
她带着岑却声,贴着墙根,一步步往前挪,脚步声很轻,几乎被风声吞没。
岑却声的身体抖得厉害,牙齿都在打颤,发出轻微的碰撞声,裴却伸手扶住他,掌心的温度让他稍微安定了些。
不能再等了。
里面的声响还在继续,像是催命的鼓点。
裴却后撤半步,双腿弯曲,腰腹发力,像一只蓄势待发的豹子,猛地一脚蹬出——
“砰——!!!”
一声巨响,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锈蚀的卷帘门被踹得向内凹陷,然后猛地弹开,扬起一阵灰尘,呛得人咳嗽。
卷帘门撞在墙上,发出刺耳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醒目。
裴却侧身切入,压低重心,双手持枪,枪口指向前方,快速扫视着店内的环境,动作标准,一气呵成,厉喝炸响,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警察办案!!!坦白从宽,抗拒从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