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设计的相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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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海寺缩在京城胡同深处的犄角旮旯里，连块像样的牌匾都没有。若不是门口那棵歪脖子槐树上挂着几个褪色的红布条，路过的人怕是只会把它当成谁家废弃的柴房。
寺内昏暗潮湿，空气里混杂着廉价线香和陈旧木头的霉味。前头，一位满脸褶子的老婆婆正颤巍巍地跪在神像前，嘴里念念有词，不知在求些什么子孙满堂的福报。
而在神像背后的阴影里，傅小七趴在一个已经看不出颜色的破蒲团上。
她身上只穿了一件紫色吊带。她一边百无聊赖地晃荡着两条光洁的小腿，一边咔嚓咔嚓地嗑着瓜子。瓜子皮被她随口吐得满地都是，有的甚至飞溅到了那菩萨的脚边。
“烦死了……” 她嘟囔着，翻了个身。
外头的街道上，又传来了那种整齐划一、令人心惊肉跳的脚步声，伴随着甲胄碰撞的冷硬声响。那是军队在搜查。这几天京城里风声鹤唳，出了大案子，官府正在掘地三尺地抓凶手。
小七听着那声音，心里有些发毛，但嘴上却是不饶人：“搜搜搜，整天搜！把地皮都翻烂了能搜出朵花儿来？扰得老娘连个回笼觉都睡不安生！”
就在这时，窗外似乎传来了一声极其微弱的动静。
那声音听着有点像是呜咽，又像是短促的一声啼哭，夹杂在风雨声里，若隐若现。
“谁？” 小七动作一顿，瓜子也不嗑了，警惕地支起上半身，探头往窗棂外看去。
窗外只有那棵被雨淋得黑漆漆的歪脖子树，枯枝在风里乱晃，像只张牙舞爪的鬼手。哪里有什么人影？
“嘁，听岔了吧。” 小七翻了个白眼，重新趴回蒲团上，“哪来的野猫叫春，叫得跟孩子哭似的，真晦气。”
她没把这事儿放心上。
然而，这片刻的安宁很快就被一阵更猛烈的砸门声粉碎了。
砰！砰！砰！
那摇摇欲坠的木门被砸得震天响，伴随着男人粗鲁的叫骂：“傅小七！别躲在里面装死！我知道你在家！给老子滚出来！”
小七手里的瓜子洒了一地。她深吸了一口气，那张娇艳的脸上瞬间腾起一股子泼辣劲儿。她一把抓起旁边的外衫胡乱披上，踢着鞋就冲了出去。
“敲什么敲！报丧呢！”
小七猛地拉开门，对着外头那一群人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怒吼：“谁啊！敢在佛祖面前撒野，也不怕遭雷劈！”
门口站着的是她那个不成器的三叔，身后还跟着几个满脸横肉、一看就不好惹的壮汉。
“傅小七，少拿佛祖压我！” 三叔阴沉着脸，手里甩着一张皱巴巴的借据，“你那个死鬼哥哥欠了赌坊三百两银子跑了，父债子偿，兄债妹偿！今儿个你要是不拿钱出来，咱们就去见官！”
“放你娘的屁！” 小七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三叔的鼻子骂道，“他欠的钱关老娘什么事？有本事你去阴曹地府找他要把！老娘一个子儿都没有！”
“没钱？” 三叔冷笑一声，上下打量着小七那窈窕的身段，眼神变得猥琐又恶毒，“没钱也好办。王二麻正想纳个妾，人家说了，只要你肯点头，这债他替你背了，还能给你五十两彩礼。”
“王二麻？” 小七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大声尖叫起来，“就那个死了三个老婆的老东西？我想嫁给他？我看你是失心疯了吧！”
她面上依旧是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你也不去打听打听，这京城里想娶我傅小七的人，能从这儿排到城门口！我要是想嫁人，至于轮到他王二麻？你们这群吸血的玩意，想把老娘卖了换钱？做梦！”
“敬酒不吃吃罚酒！” 三叔显然失去了耐心，对着身后的壮汉一挥手，“既然不想嫁，那就别怪咱们动粗了！给我带走！”
那个领头的壮汉狞笑着上前一步，手里的木棍在掌心拍得啪啪作响。
小七看着那根比她手腕还粗的棍子，刚才那股子嚣张气焰瞬间灭了大半。她下意识地往后退，直到背抵上了那冰凉的寺门。
“你们……你们敢！” 她声音发颤，伸手想要推开那个逼近的壮汉，却被对方一把抓住了手腕。
“臭婊子，还敢还手？” 壮汉扬起手里的木棍，带着风声狠狠砸了下来。
她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住手——！”
一声并不算洪亮、甚至带着几分颤抖和虚弱的喊声突然响起。
小七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道白色的影子不知从哪个角落里冲了出来，跌跌撞撞地挡在了她身前。
“砰！”
一声沉闷得让人牙酸的巨响。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落在小七身上。她惊愕地睁开眼，只看见一个瘦削单薄的背影死死护在她面前。
那是一袭洗得发白的长衫，此刻，那背上正迅速洇开一大片触目惊心的殷红。
那人像是承受不住这一击，身子剧烈地晃了晃。
“噗——”
紧接着，一口鲜血从他口中喷出，直直地喷在了对面那个壮汉惊愕的脸上。
死寂。
刚才还嘈杂的门口瞬间变得死一般寂静。
那壮汉摸了一把脸上的热血，看着手里染血的木棍，吓得手一哆嗦，棍子掉在了地上。
“死……死人了？！” 三叔的声音变了调，惊恐地看着那个缓缓软倒下去的白衣人，“我……我没想杀人啊！是他自己冲上来的！”
此时，巷子口隐隐传来了巡逻的马蹄声。
“官兵！官兵来了！快跑！”
这群刚才还凶神恶煞的亲戚瞬间吓破了胆，生怕惹上人命官司被抓进大牢，一个个抱头鼠窜，眨眼间就跑了个没影。
寺门口只剩下小七，和那个倒在地上的男人。
小七整个人都懵了。她呆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倒在地上的男人。
他看起来那么瘦，那么弱，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却有着一张清秀得过分的脸。
而在不远处的墙根下，一个裹着旧襁褓的婴儿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突然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声。
“哇——哇——”
那哭声把小七的魂儿给喊了回来。
她猛地蹲下身，双手颤抖着抱起那个昏迷不醒的男人，手掌触碰到他背上那片温热粘腻的血，吓得她浑身一哆嗦。
“喂！喂！你醒醒啊！”
小七使劲摇晃着他的肩膀，声音里带着哭腔：
“求求你不要有事啊！我……我可没让你帮我！是你自己冲出来的！”
男人毫无反应，脑袋无力地垂在她臂弯里。
小七看着那一地的血，又看了看旁边那个哭得快断气的小婴儿，心里涌上一股巨大的委屈和心疼。她一边手忙脚乱地去捂他的伤口，一边崩溃地大哭：
“你别死啊！千万别死在我家门口！你别赖上我啊！呜呜呜……”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设计的相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