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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没品位 ...

  •   姜宁先是一愣,没料到陆淮渊会说这个。成婚一年半了,他从来不曾在意过她的穿着打扮。今日还是头一回,他竟注意到了她身上的首饰。

      但是注意的是她的耳坠而不是他送的发簪?

      “可我觉得挺好看的呀,红的配红的,与你送我的这支簪子很是相衬。”姜宁一边说着一边抬手抚上耳垂上的那对红宝石耳坠。

      陆淮渊夹菜的动作明显迟钝了一下,但是他没说什么。

      姜宁见他不说话,心里兀自纳闷了起来。不过很快她就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转而提起了旁的事情。

      “夫君。”她拿起筷子,替他夹了一箸芙蓉虾片,稳稳地搁在他碗里。那虾片片得极薄,晶莹剔透,是她特意命小厨房按他的口味做的。

      陆淮渊抬眼看向她,便见她一双杏眼正直勾勾地瞧着自己,目光亮晶晶的,嘴角抿着一抹笑。

      像只狡黠的小狐狸。

      “你最近有没有空呀?”她的语气软绵绵的,像是在撒娇。

      “何事?”他问。

      见他肯接话,姜宁便知此事有希望,于是连忙趁热打铁地将话一股脑倾吐了出来:“最近梨园新上了出戏我很喜欢,你若是有空能不能陪我一起去看?”

      陆淮渊手上的动作停住了。

      他原是想说,既是想看戏,何不将戏班子请到府里来唱。

      这话都已经到了嘴边,可当他抬起眼,对上姜宁那双满是期待的眸子时,那到嘴边的话便鬼使神差地拐了个弯,变成了一声简短而干脆的“好”。

      姜宁怔了一怔。她原本备了一大堆说辞,没想到都没用上。姜宁觉得今儿陆淮渊像是吃错药了一般,不过陆淮渊答应了她,她自然是开心的不得了。

      姜宁低下头去,佯装专心吃饭。

      这样才像夫妻嘛。

      到了二人约定看戏那日,姜宁早早便起了身。

      她花了大半个时辰挑衣裳,在妆奁前坐了又坐,末了还特意换了一副与衣裳同色的珊瑚耳坠,将那对红宝石的取下来搁进了妆奁。陆淮渊说那对耳坠不适合她,她虽嘴上不服,心里头到底是在意的,今日便不戴了。

      她收拾停当便命人套了马车,比约定的时辰早到了足足半个时辰,在梨园二楼拣了个临栏的好位置,凭栏便可将整座戏台尽收眼底。

      店家命人上了碧螺春,碟子里摆着精致的茶点,戏台上锣鼓家伙还没响,底下已是人头攒动,热热闹闹的一片。

      姜宁端着一盏茶,时不时往门口张望一眼。

      待到园子里渐渐坐满,胡琴调好了弦,花旦袅袅婷婷地开了嗓,那抹玄色的身影才终于出现在门口。

      姜宁一眼便瞧见了,起身朝他扬了扬手,唤了声“夫君”。

      陆淮渊闻声抬头,步履不疾不徐地上楼来,在她对面坐下。桌上搁着一盏斟好的茶,温度恰恰好,是他来时她刚斟上的。

      楼下那花旦正唱到开场,水磨腔婉转低回,满堂喝彩。姜宁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在他耳边道:“这出戏是我最喜欢的,讲的是一对夫妻——”

      话还没说完,陆淮渊便侧过头来看了她一眼,那目光淡淡的,语气也是淡淡的:“既是要看戏,便该安安静静地看。”

      姜宁瘪了瘪嘴,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坐正了身子。心里头暗暗啐了他一口。

      冷漠无情的陆淮渊,连句话都不让人说完!!

      虽然有一点点不满,但好在陆淮渊这回总算没有食言,准时赴了约。一想到这里,姜宁整个人便放松了下来。她捻起碟中一枚和果子,懒懒地往椅背上一靠,目光落向楼下的戏台,专心致志地看了起来。

      台上那丑角儿正插科打诨,引得满堂哄然大笑。姜宁也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弯弯的眉眼像是两枚月牙。那笑声清脆脆的,混在满堂的喝彩声里,不算响亮,却偏偏一字不落地钻进了身旁人的耳朵里。

      她看戏看得入迷,浑然忘了身旁还坐着个冷面阎罗。

      陆淮渊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她身上。

      姜宁正看得起劲,忽想起身旁还有个人,扭头一瞧。只见陆淮渊端端正正地坐着,面上一派云淡风轻,活脱脱一尊玉雕的菩萨。

      “夫君,”她忍不住凑过去,开口问道:“你不觉得这出戏很有意思嘛?”

      沁人心脾的馨香扑面而来,陆淮渊将目光移开,又重新落在了戏台子上。

      “尚可。”

      姜宁撇了撇嘴,将头扭回去。

      没品位。

      就这般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贺添从楼梯口轻手轻脚地走了上来。他走到陆淮渊身侧,俯下身去,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姜宁正看得入神,起初并未在意。待她余光瞥见陆淮渊的面色微微沉了沉,方才转过头来,便见他已搁下茶盏,低声对贺添道了句“知道了”,随即理了理衣袖,竟是要起身的样子。

      “怎么了?”姜宁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陆淮渊侧过脸来,语气倒还算平和,只说是有些事需得去料理,今日怕是不能陪她看完了。

      姜宁一听,脸上的笑意便淡了几分,眉头微微蹙了起来。她往楼下那正唱到酣处的戏台上望了一眼,又转过头来看他,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失落。

      “这戏还没唱完呢,你又要走?”

      陆淮渊见她这副模样,沉默了一瞬,随即低声道:“今日是我的不是。改日再补给你。”他说这话时,语气难得地带了几分缓和,不像从前那般疏离。

      可姜宁听着,心里头却依旧堵得慌。她胡乱应了句“那好吧”,之后她便眼见着陆淮渊的背影越来越远。

      陆淮渊走后像是带走了姜宁的三魂七魄,姜宁瞬间便觉得这戏不免有些失了滋味。

      ……

      陆淮渊的马车行至槐玉巷口便缓缓停了下来。这巷子不在繁华地界,平日里少有人来,两旁的槐树倒是生得蓊蓊郁郁,风过时筛下一地细碎的日影,倒是个闹中取静的好所在。

      贺添上前叩门,应门的是一个梳着双髻的小丫鬟,见是陆淮渊,便连忙作了一揖,扭头往里通传。不多时,便听见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从廊下传来。

      林云舒从屋内迎了出来。她身量纤纤,穿着一件半旧的素色褙子,鬓边簪了一朵白绒花,是还在孝中的打扮。

      一见陆淮渊,她眼眶便倏地红了,敛衽行了一个端端正正的大礼。

      “陆大哥。”

      陆淮渊没有动身扶她,只是让她不必拘礼。待她在对面坐定,他才看清她眼底下一圈淡淡的青痕,显是连日来担惊受怕不曾好睡。

      林云舒拿帕子按了按眼角,声音还带着几分哽咽:“陆大哥,你的恩情,云舒这辈子都不知该如何报答。若不是你派人寻到我,把我接到京城来,我只怕早已……”

      “不必说这些。”陆淮渊摇了摇头,截住了她的话。他的语气算不上温柔,“老师先前待我恩重如山,没有老师,便没有今日的陆淮渊。如今恩师不在了,你孤身一人,我理应庇护你几分。这是我的本分。”

      林云舒垂着头,咬着下唇忍了忍泪,到底还是没忍住,那泪珠便一滴一滴地落在膝头的帕子上。自父亲不在之后她一人孤苦无依,一路辗转多地。

      她没有再说什么感激的话,只是沉默了片刻,忽然抬起头来,像是下了什么决心。

      “陆大哥,有一件事,我思来想去,觉得还是应当告诉你。”

      陆淮渊抬眸看向她。

      林云舒深吸了一口气:“当年我爹带着我连夜从永州泸阳郡搬走,并非……并非只是寻常的搬迁。”她顿了顿,眼底浮起一层薄薄的水光,“他是被人逼走的。在永州,有人不让他活。”

      陆淮渊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

      “我爹是得罪了人......那人家里是永州泸阳郡的大户,姓沈,叫沈翊。沈家势大,手眼通天,更是与当地的地方官相勾结。先前永州水患,泸河上的堤坝修了不到两年便塌了,淹了半个村子,朝廷拨下来的银子不知所踪。我爹为人正直,替那几个受灾的人家写了状纸。状纸递上去没多久,沈家的人便找上门来了。起先是拿银子,让我爹把这事烂在肚子里。我爹不收,他们便翻了脸。”

      林云舒说到这里,先是一顿,随后又继续道:“我爹以为忍一忍便过去了,可沈家不肯放过他。他们买通了城中的几个泼皮,日日来我家门前辱骂滋事,往院子里扔死猫死狗。”

      陆淮渊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是搁在膝上的手,指节不知何时已攥得发白。

      “我爹带着我搬了又搬,可无论搬到哪里,沈家的人都不放过我们。他们害怕怕我爹有朝一日将那些事捅到上面去。”林云舒的嘴唇微微发着抖,她抬起眼,直直地望着陆淮渊,“陆大哥,我爹不是病死的,他是被那些人活活逼死的。他临走前对我说,不必替他报仇,他只想让我平平安安地活下去。可我……”

      她说不下去了,只是死死咬着唇。

      陆淮渊沉默良久后终于开口道:“这件事我会替你查。”

      林云舒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着他。

      “你爹是我老师。他的冤屈,便是我的冤屈。”陆淮渊垂下眼来看她,目光沉静而坚定,没有半分游移,“你且安心在这里住着,余下的事,交给我。”

      “只是有一点。”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此事牵涉甚广,在查清之前,你不要对任何人提起,也不要轻易出门。我不想你再受波及。”

      林云舒点了点头。

      陆淮渊又交代了几句方才离开。

      刚坐上马车,陆淮渊顿了顿,又不放心的补充道:“这处宅子还算清净,日常用度也派人安排妥当了。你平日里替我送些东西过去,看看她那边缺什么,不必太张扬。”

      贺添听了,心里却咯噔了一下。

      林云舒这姑娘,实在是个苦命人。她生母去得早,自幼与林夫子相依为命。林夫子活着的时候,父女俩虽清贫,好歹还有个依靠。林夫子一走,她便辗转了好几个地方,寄人篱下,孤苦无依。直到陆淮渊终于打探到她的下落,才将她接到京城安顿下来。

      论理,这是再正当不过的事。师父不在了,做学生的照看恩师的遗孤,天经地义。

      贺添跟在陆淮渊身边这么久,深知他家大人在朝堂上心思缜密、算无遗策,可在这等儿女情长的事上,却像个初入蒙学的孩童,迟钝得叫人着急。大人觉得这不过是报恩,光明磊落,没什么见不得人。可大人从没想过,这事若传出去,旁人会怎么说?

      待离去后贺添犹豫半晌,最终还是咬咬牙道:“大人,请容小的斗胆说一句——”

      陆淮渊偏过头来看他。

      贺添深深吸了口气,将心底的话一股脑倒了出来:“大人,您帮助林姑娘,是出于对林夫子的报恩之心。可这事若是传了出去,旁人不会这么想…旁人会觉得……会觉得您这是养了外室。更何况,夫人性子直爽,若是叫她知晓陆,只怕……”

      陆淮渊听完,没有立刻说话。

      “我自有打算。”他说,“林夫子于我有恩,这份恩情不能不报。但我也从未想过要将林姑娘长久藏在槐玉巷,那于她名声有损,也非长久之计。待诸事安顿妥当,我会正式设宴,收林姑娘为义妹。如此一来,她的身份便名正言顺,是我陆淮渊的义妹。日后也不会随意遭人欺侮。”

      陆淮渊顿了顿,又道:“至于夫人那边,你不必多嘴,我自会择机告诉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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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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