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心似铁》芝芝柚

12、第 12 章 我要回家

　　槐玉巷的小院清幽僻静，墙高院静，草木疏疏，可林云舒这几日总觉得不安稳。

　　在父亲离世后，她被迫辗转流离的那段时日她早已练就了提前感知危险的直觉。以至于她这几日总觉得院子里有好几双眼睛盯着她看。

　　搬来这里之后她不想给陆大哥添麻烦，于是她谨遵陆大哥的吩咐从来不会单独出门，哪怕出门采买也只会吩咐陆大哥为她安排的那个丫鬟小雀去做。

　　但是这些时日这种被窥视的感觉尤为强烈，林云舒不得不更加紧张起来。

　　也就恰在此时，小雀刚好从外边采买回来。她见林云舒脸色不好，便上前询问道：“姑娘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林云舒摇了摇头，勾起一抹勉强的笑意。

　　待小雀将东西都归置好后，林云舒悄悄将她拉到一边，语气有些小心翼翼道：“其实这几日我总觉得有人监视我们。”

　　小雀是个大剌剌的性子，听完这话后登时瞪圆了眼睛。

　　“当真？可这处宅子这般隐蔽，姑娘又不曾出去走动过，怎会有人盯上？莫不是仇家寻过来了？”

　　林云舒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眉心微微蹙着。。

　　小雀见她神色凝重，便一拍胸脯道：“既然如此，下回陆大人身边的贺添再过来送东西时，咱们将这事与他说一声便是。大人手眼通天，定能查个水落石出。到时候是换住处还是添人手，自有大人替姑娘做主。”

　　“不必了，”林云舒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温和平静，“许是我看错了。”

　　林云舒并不想再给陆淮渊添任何麻烦。陆淮渊给了她这座宅子安身，又答应她替她翻案，她很是感激。

　　也正是因为感激，便不能得寸进尺。人家伸了手，她便该知道分寸，不能仗着旁人仁义便一味地索取。

　　并且据她所知，陆淮渊已经成婚了，对方是一个家世很好的姑娘。

　　她虽从未见过那位陆夫人，却忍不住去想。那位夫人若是知道了自己的夫君在外面安置了一个女子，心里该有多难受。

　　将心比心，换作是她，她心里也定然不好受。她们二人素不相识，可同为女子，她不愿自己的存在令陆夫人多想。

　　她与陆淮渊之间光明磊落，彼此之间从无任何逾越。陆淮渊帮她，是念在她父亲当年的恩情上。这一点她比谁都明白，也从不曾有过别样的心思。

　　她固然坦荡，可这世道对女子的苛责何其之多，便是清清白白的事，落在旁人嘴里也能变成一桩丑闻。

　　正是因着这一层一层的考量，她才愈发不愿给陆淮渊添麻烦。

　　见她出神，小雀在一旁继续道：“既然姑娘不想说那便不说了。”

　　“只是…”小雀顿了顿，“这些日子也见不着陆大人，也不知姑娘拜托陆大人查的案子差得如何了。”

　　这话倒是问进了林云舒的心坎儿里，毕竟她也盼着父亲的事情快些翻案。

　　等父亲的案子翻了，仇家尽数解决后，她便要离开这里，自谋生路。她从不是那种甘愿依附旁人的性子，父亲在世时她便帮着父亲打理学堂、抄写文书，手上不是没做过活计，针线女红也好，抄书也好，总能养活自己。

　　林云舒心里边暗暗叹了口气，再抬眼时眸中透露着坚定。接着便听她道：“我相信陆大哥一定会将此事差得水落石出，还我爹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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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宁派出去的人不过两日便回了话。槐玉巷那处宅子并不难寻，里头住着一位姓林的年轻姑娘，深居简出，身边只跟了一个小丫鬟。

　　不仅如此，她的人还查到那位林姑娘是陆淮渊在永州的旧识。

　　姜宁听完，半晌没有动。

　　原来是这般。

　　如此一来，她是个横刀夺爱的恶人了。

　　琼琚站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喘一口。前几日夫人刚吩咐她去打听时，她便觉得要出事，如今瞧着夫人这副模样，心里更是七上八下的。

　　“夫人，”琼琚斟酌再三，才小心翼翼低声开口，“如若不然，先将此事告知一下老爷——”

　　姜宁未曾应声，一语不发，默然起身。她转身便往外走，裙摆在地衣上拂过一阵风。

　　琼琚慌忙追了上去，一路小跑着跟在后面，嘴里不住地劝：“夫人您慢些，夫人您别急，有话好好说——”

　　姜宁哪里听得进去。

　　她穿过回廊，步履匆匆，径直往书房的方向去，一路上撞见几个洒扫的小厮，都被她脸上的神色吓得垂首退到一旁。

　　她走到书房门口时，贺添正端着一盏茶要往里送，一见她那张脸，手里的茶盘差点没端稳，连忙侧身让开路，连通报都来不及喊。

　　姜宁推门而入时，陆淮渊正坐在案后执笔批阅公文。

　　听见门响，他抬起头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她今日罕见的未施脂粉。

　　“何事？”他搁下笔，语气与平常无异，依旧是不咸不淡的调子。

　　姜宁站在他案前，胸口微微起伏着。

　　他永远是这样，天塌下来也是一张冷脸，好像什么事都不值得他多瞧一眼。

　　她忍了又忍，到底还是没忍住，开口便是劈头盖脸的一句：“槐玉巷里的那位姑娘，是怎么回事？”

　　“她是我恩师的女儿。”他开口道，声音沉稳，坦坦荡荡，“恩师于我有再造之恩，如今先人已逝，我理应照看他的遗孤，尽一份恩情。”

　　姜宁此刻的心情很是复杂。

　　她想，她在他心里，大约还不如他案头那些待批的公文来得重要。

　　她的脑海中又忽地冒出二人上回在梨园看戏的时候。那时他说他有事要先走，如今细细回想，她才后知后觉，原来那日的脱身借口，大抵是为了那人。

　　她以为他们终于能像一对寻常的夫妻了，她以为陆淮渊终于对她有一点点在意了。

　　然而一切都是她在自欺欺人。

　　“然后呢？”

　　姜宁目光灼灼地盯着面前这个面容清隽的男人，一字一顿地问出了那句她最想问、也最怕知道答案的话。

　　“你喜欢她么？”

　　话音刚落，陆淮渊抬眸看向姜宁，薄唇轻启，便听见他说：“不。”

　　听见这个答案姜宁并不觉得开心，只是下意识地攥紧了掌心，但手心传来的刺痛远不及心口撕裂般的痛楚。

　　僵持片刻，她做出了一个连自己都未意想到的举动。娇纵的大小姐终于垂下了她高傲的头颅。

　　“姜家在江南尚有一处闲置宅邸，清幽安稳，最宜安居。你若执意要照看恩师遗孤，大可将她送往江南安置，一应吃穿用度，绝不会亏待她分毫。”

　　不料姜宁刚说完，耳边便传来陆淮渊斩钉截铁的否定。

　　“此事不妥。现在还有仇家想要她的性命，此时——”

　　后面的话姜宁没有听清。火光电石之间，姜宁只觉心底某处坚守许久的东西，轰然坍塌，碎得彻底。陆淮渊后面又说了些什么，可姜宁耳边嗡嗡作响，那些字句轻飘飘落在耳畔，听不真切。大约是解释，大约是安抚，大约是一些冠冕堂皇的道理。

　　可她一个字也不想听。

　　妥协并不是姜宁的性格，只是这一路痴恋纠缠，终究是换不来陆淮渊的真心。

　　她尽力了。

　　也累了。

　　对他们而言做夫妻很难，但装作恩爱的夫妻就容易多了。

　　可如今恩爱夫妻的梦也该醒了。

　　再次抬起头时，她恢复了以往那副骄矜傲气的模样。

　　恍惚间，陆淮渊似乎又瞧见了一年前那个登楼观景继而命人绑了他的那个姜宁。

　　她那时也是这样的神情。

　　不容拒绝，不许反抗，仿佛所有人都该顺着她。

　　姜宁扬起下巴，眸中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好啊，那就彼此都别好过。

　　“陆淮渊你可真是个冷血的混蛋。”

　　随后，她随手拿起一本书狠狠的砸向陆淮渊。

　　那书页在空中散开，哗啦啦地响。

　　琼琚与贺添一左一右候在门外，将这些动静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耳朵里。两个人皆是大气也不敢喘一口，垂着脑袋。

　　就在二人不知如何是好之际，那扇雕花木门忽然被人从里面猛地推开，门扇撞在墙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姜宁一阵风似的冲了出来，裙摆翻飞。

　　琼琚哪里还敢耽搁，连忙提着裙摆小跑着追了上去。

　　回到寝居后姜宁的泪水再也忍不住瞬间夺眶而出。

　　姑娘家的眼泪，似是流不完的。高兴了要哭，难过了要哭，受了委屈更要哭。

　　更何况像姜宁这般性子的人，平日里张扬跋扈，仿佛谁也欺负不了她，可越是这样的性子，受了委屈便越是不知该如何排解，只能一股脑地化作泪水往外倒。

　　琼琚推门进来时瞧见的便是这一幕。她只觉心口像是被人狠狠揪了一把。她打小便跟在姜宁身边伺候，从姜宁还是个梳着双丫髻的小丫头片子起，到她出嫁、为人妇，整整十几年的光阴，她们二人名为主仆，实则倒像是姐妹。

　　如今夫人哭成这般模样，她这个做奴婢的，心里头的难过一点也不比夫人少。

　　琼琚用帕子替姜宁拭了泪，又拍了拍她的背，“夫人快别哭了，仔细哭肿了眼睛，明儿该不好看了。”

　　姜宁吸了吸鼻子，一双眸子红彤彤的，极为惹人怜爱。

　　“琼琚，我要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