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中月》卓澄堇

19、借出去的衣服 那天萧

　　那天萧芷晴从家里离开后，奶奶把江温辞叫到客厅，拉着她在沙发上坐下。屋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墙上的时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着。
　　奶奶的声音压得很低，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才有的通透：“温辞，奶奶跟你说句实在的。芷晴那孩子，穿来的衣服就脏得很，人也不怎么讲究。今天借走你那件衣服，你就别放在心上，也别催她洗，更别指望她能给你洗干净。有些人啊，自己都过得潦草，对别人的东西更不会上心。”
　　江温辞坐在奶奶身边，安安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奶奶的话。在她心里，真的没把这件事当一回事。
　　不就是一件衣服吗，朋友之间借穿一下再正常不过，她根本没往心里去。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去。萧芷晴依旧像往常一样，一有空就来找江温辞，拉着她和肖砚书、吴初棠一起出去逛公园、吃零食、打发时间。
　　她们聊得热热闹闹，笑得毫无顾忌，好像学校里那些谣言、孤立、成绩下滑带来的压抑，都能在这些短暂的相处里暂时忘掉。
　　只是，萧芷晴自始至终，都没有提起过那件借走的衣服。一天，两天，三天……一转眼，整整一个多星期就这么过去了。
　　萧芷晴像是彻底把这件事忘在了脑后，半分都没有记起来。江温辞心里也依旧没什么波澜。她没觉得萧芷晴是故意的，也没觉得对方不重视自己，更没觉得有什么好介意的。在她现在的世界里，能有人陪着、能有人说说话、不用一个人面对那些糟心事，就已经足够了。一件衣服而已，算不了什么。
　　直到那天课间，萧芷晴忽然想起要去大娘家一趟，才漫不经心地转过头，对着江温辞随口提了一句：“哦对了，你之前借我穿的那件衣服，我一直放我大娘家忘了拿，等会儿我过去一趟，顺便给你带回来。”
　　她说得轻飘飘的，语气平淡得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完全看不出任何愧疚，也没有半点不好意思。仿佛那件被她穿了好几天、又扔在大娘家一个多星期的衣服，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江温辞只是抬了抬眼，轻轻“哦”了一声，脸上依旧没什么变化。她是真的没当回事。
　　傍晚的时候，萧芷晴把衣服带了过来，随手往江温辞怀里一塞。“给你，拿回去吧。”
　　江温辞伸手接住，指尖刚碰到布料，心里就清楚了。衣服还是之前的样子，皱巴巴的，带着一股长时间闷在角落里的味道，完完全全没有洗过。萧芷晴是真的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既没洗，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若是换了别的人，看到自己干净的衣服被借走这么久，连洗都不洗就还回来，心里多多少少都会有点不舒服。可江温辞没有。她只是把衣服抱在怀里，淡淡地说了一句“知道了”，就转身放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没有多想，没有怀疑，没有不舒服，更没有往人心险恶那方面去琢磨。
　　在她眼里，萧芷晴只是性子大大咧咧、粗心健忘而已。她依旧把对方当成自己最在意、最不能失去的好朋友。奶奶那天的提醒，早就被她抛到了脑后。
　　她不知道，这一件没被洗干净的衣服，只是一个小小的开始。更不知道，那些她此刻毫不在意的细节，将来会变成一把把最锋利的刀，一刀一刀，扎在她最信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