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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   苏若楠花了一天的时间准备好需要的东西,然后和时光约好隔天去他家接他。当天也是一个好天气,金色的暖阳,晒得大地都蓬松起来。小区里拴满了绳,见缝插针地晒被子。整十点,时光的手机响了,苏若楠发来短消息:我现在就在你家楼下。

      时光连忙抓起手机揣进兜里,勾过背包,急匆匆地出了门。苏若楠把车停在单元楼门口。她今天穿一件羊皮毛一体的驼色派克服,蓝色牛仔裤,暗棕马丁靴。唯一有淑女气息的是她的长发,像暗夜里的一挂瀑布。她站在那里像橱窗里的时装模特。路过的阿姨们交头接耳:“这是谁家的小丫头,好排场(漂亮)。”

      时光先看到的不是苏若楠,刚是她靠着的重型摩托——本田黑鸟。时光搓搓手,走上前羡慕地摸了摸车身:“本田黑鸟CBR1100XX。”他竖起两只大拇指:“小楠,你太帅了,飒!”

      “可以啊!时光,看不出来你还懂摩托车。”

      “不敢当。确切地来说我只懂模型,小时候就是玩赛车出来的。”

      “过来。”苏若楠向时光招招手,“围巾要重系。”

      苏若楠把时光的围巾解开,后倒着分出边长边短,长的那一端连绕了两圈,在脖后打了结:“你围巾系在胸前,一会我车开起来全甩你脸上去了。”

      苏若楠从头到脚打量了时光一番:“时光,你这一身下来,从围巾到羽绒服再到脚上的UGG至少一万多块,但是我觉得你不像是这样的消费……”她顿住口,后面的话在嘴里酝酿了一会才说:“你平时除了下围棋,不做别的事吧?饭要一口一口吃,钱也要一点一点地赚,你还年轻,别想那有的没的。”

      时光指指自己的脸:“你看看我这张脸,就是想去做‘小白脸’找到的富婆也有限,全是缺儿子的。”

      “围巾、羽绒服、鞋都是朋友送的。这些都是人情,收了是收了,最后还不是得还。”

      苏若楠摇摇头,表示不赞成:“你看你这些衣服鞋的虽然贵,但都是实用品,牌子又不张扬。如果想你还人情,直接送奢侈品了,明码标价,好送好还。”

      “而且怕你冷着冻着的,除了你爸妈,”苏若楠挑眉看着他,“就是你老公了。”

      时光把围在嘴上的围巾拉下来:“是老婆。”

      “我告你重婚,有老婆还来相亲。”

      摩托车的尾部横着固定了一个大旅行包。苏若楠把黑色头盔递给时光:“戴上,扣紧。这车可不是小龟王。”

      时光有点为难地问:“咱们骑着这车不会被警察叔叔当场擒获吧?”

      “我有赛车证。这车证件也齐全。放心吧!在市里我不会超码的,走非机动车道。等过了三环我再加码。”

      苏若楠长腿一掀,跨上摩托车,脚起脚落,发动引擎,“轰——轰——”,“上来,搂紧我的腰,要死死搂住。”

      时光上车可就没有苏若楠那么潇洒了,穿得太多,腿都不能打弯,“吭哧”了半天才狼狈地爬上去,还是苏若楠斜着车身给他方便。坐上后座,时光左右看看,暗喜没人经过,不然他这张老脸往哪搁。

      本来时光还很矜持,虚笼笼地揽着苏若楠的腰,车一启动,向前一冲,巨大的惯性让时光顾不得男女有别,紧紧箍住苏若楠。在城市的道路上,苏若楠收着码,一出三环瞬间加速,快得像一条云层中的游龙,倏忽之间已是百里之外。时光虽然戴着头盔,但风阻与疾速让他睁不开眼睛,他趴俯在苏若楠的背上,感觉路两边的风景像一道道横着刷过的油漆,未尾漆没了,只余排刷的虚线。

      翻山又越岭,走过大路又绕到小路。城市的温暖逐渐褪去,远郊空旷的寒冷包围过来。时光失去了时间感,算不清过了多久,苏若楠终于放慢了车速,晃悠悠地向前滑行一段。

      “到了。”苏若楠刹住车。

      时光从后座上翻下来,摘下头盔举目四望。这是一片平直开阔的平原,不远处有一片树林,树木掩映一座座荒坟。四面没有遮掩,太阳照到角角落落,所以在这冬日里,绿草没有枯尽,树叶余有半绿。百步开外有一片大湖,靠近岸边有一座小岛,连接小岛与岸的是道窄窄的石桥。石桥承受不了摩托车的重量,苏若楠把车停在岸边,卸下车尾的大行李袋,和时光向小岛走去。

      “小楠,”时光讷讷的,有点抱歉的样子,“我以为你会觉得我在说胡话,没想到你不仅相信了,还大费周折地陪我来招魂。”

      “有着五千年历史的国家,甚至不止五千年,什么事情不可能发生?再说了,你不是会说谎的人。”苏若楠走到离水域约一百米之处,放下袋子,把斜背在胸前的包拿下来扔给时光,“包里全是吃的,你拿出来吃点。前天去相亲,你早上没吃饭吧!”

      苏若楠从袋子里拿出道袍、香炉、短桃木剑、招魂幡等物,说:“时光,你说的信物带了吗?”

      “带了。”时光没想到苏若楠整得还挺似模似样,递上褚嬴留给他的扇子,“早知道我把‘小猪嘴’给带来了。”

      “‘小猪嘴’是什么?”苏若楠接过扇子展开,“这把扇子是件珍品。扇面的墨宝是梁武帝萧衍的‘围棋赋’。时光,你是真人不露相,原来是个小财主。”

      “我就是再落魄也不会卖这把扇子的。”时光打开背包,看见那瓶巨人国的爆米花,“那个‘小猪嘴’呢,是只母鸡。”

      苏若楠:……

      “看见你心心念念的巨人国爆米花了吧!我家就住在茶艺馆附近,那边超市就有卖的。我估计你也是在那家超市看到的。”苏若楠穿上道袍,拿起桃木剑,把带来的道具一一摆开,“不过丑话先说到前面,如果招不到你的师父褚嬴,可不能怪我。我也是现学现卖。”

      “哪能怪你啊!其实今天我就是当和你一起出来郊游的。”时光喝一口AD钙奶,塞一□□米花。

      “原来是绕个弯想约本小姐出来郊游。”苏若楠故作娇羞道,“直接说嘛,害本小姐去城隍庙找了一天的东西。”

      “光郊游有什么意思,加加料,来点郊游plus。”

      时光并不相信也并不抱任何希望通过半吊子的招魂仪式把褚嬴找回来。他心里发空,只是想做点什么,哪怕是一场闹剧。哪怕是一场闹剧,也能向褚嬴传达一点他的思念。

      苏若楠插上招魂幡,幡上题着褚嬴两大墨字,她手持桃木剑,捏着“二指禅”,围着折扇走了一圈,然后剑指湖面,念诀:“午日已到,极阳即极阴,公子褚嬴,本座命你速速归来……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天灵灵,地灵灵……”

      “噗”一声,时光喷了一口奶:“原来还真是‘无证上岗’的神婆。”

      苏若楠渐入佳境,袍袖甩得潇洒,她一边口中中念念有词,一边向湖中扔了几个“水炮”。所谓“水炮”并没有什么杀伤力,只是溅起一朵朵高浪花,起到威吓湖底灵魂的作用。

      时光一边快乐地吃着爆米花,一边看热闹,因为水炮的巨大响声,盖过周遭一切声音,等时光看到亮屏的手机时,已有五条未短消息。

      俞亮:起来了吗?

      俞亮:今天国内是不是晴天?我走的时候有雾。

      俞亮:还没有醒吗?

      俞亮:手机又静音了?

      俞亮:要我打电话吗?

      时光赶紧放下爆米花,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跳动,安抚这位“傲娇少爷”:早就起来了。今天太阳好,出来逛逛,手机放裤兜里没听见。你已经下飞机了?

      俞亮:时光,等我回去给你换部新手机。你这旧手机铃声这么小,要它有什么用?我已经到韩国了,明天比赛。

      时光:俞亮老师,刚下飞机就要好好休息呀!为部手机气坏了身体多不值当,我帮你揍它。明天比赛了,小俞老师你不再准备准备?

      俞亮:我从不打无准备的仗。而且这只是一场走过场的“邀请友谊赛”。韩国霸榜多年,去年的“北斗杯”冠军被我们俩摘得,他们不甘心,这次借着友谊赛的名头来试探我们现在的实力。只可惜你不在。

      时光:临阵磨枪越磨越光嘛!俞亮老师,你还是准备一下比较好,可不能让棒子瞧扁了。不仅要赢他们棋,气势上也不能输。虽然这次我不在,但俞亮老师你一人出马,一个顶仨。我给你加油!

      俞亮:和你说件正经的事情,你趁着现在放假有空,去驾校把驾照考了。我已经给你筛选好了学校,你明天就去报名。

      时光盘腿坐在地上,一只手支着腮,嘴里有点没滋没味的。他昨晚临睡前还在想着怎么把方绪的人情账还了。衣服和鞋子按苏若楠说的,满打满算掐头去尾也要整一万,是他四个月的基本工资。他另外也算了一笔账,他高中辍学,学费打水漂;去弈江湖学棋,虽然只有一年,但吃穿用度样样要钱,都是家里负担。一年定段不仅是他天才,更是经济上的节约。做了职业棋手,拿到第一笔实打实的奖金是“北斗杯”,全数给了他妈,勉强平了他的各类学费。

      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他也是在独立后才知道什么是“钱难赚,屎难吃”,话糙理不糙。他资历不深,如今前路又茫茫,万一“失业”,他又何去何从。在他还为基本的衣食住行操心时,俞亮侃侃而谈更高层次的生活。就算他听俞亮的话,考到驾照又怎么样呢?贷款买辆车?再节食缩食地还贷款?优渥的生活不是穿一件好衣服,背一只好包,或是开一辆好车,是生活方方面面的高档品质。

      他时光四面八方,八面玲珑,十面埋伏都揭示了他只是一个普通人,生于一个普通家庭。他和俞亮的差距是盆地和云端,他注定达不到俞亮的要求。

      时光有时想,如果不是围棋,他和俞亮“一起同过窗”的机会都没有,遑论做好朋友。

      时光把手机塞进口袋,继续吃爆米花。这平价的食品才让他放松和愉悦,炸出来的甜香气像气球涨满他的口腔。

      苏若楠那边大神跳得毫无结果,她越战越勇,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看来得换个办法了。”她扭头问时光:“时光,你师父褚嬴有没有婚娶过?”

      “没有,”时光用手挡住嘴,隔空对苏若楠说,“是千年老处男。曾和公主有过婚约,但后来公主被迫和亲去了。”

      “看来只能出杀手锏了。”苏若楠脱掉道袍,扔掉桃木剑,拿出手机选了一首音乐。

      平地一声雷,手机亮嗓: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绵绵的青山脚下花正开,什么样的节奏是最呀最摇摆,什么样的歌声才是最开怀,弯弯的河水从天上来,流向那万紫千红一片海……

      苏若楠向前紧走两步舞步,再后退,随着动作褪下派克服到半臂,头一昂,跳起韩国女团舞。她身姿妖娆,媚眼如丝,腰肢款摆……本就是长手长脚,凹凸有致的好身材,现在随着舞步被放大,张扬,身体的每一处线条处处都是焦点。

      “额得神啊!”时光摸摸鼻子,怕喷出鼻血有伤大雅,“这谁顶得住啊!褚嬴出来看洛神。”

      曲终舞止,苏若楠累得“呼呼”直喘气。湖面平静如初,只有微风拂过吹皱一波碧水。“媚……媚……眼做给瞎子看。”苏若楠一屁股坐在地上。

      时光殷勤地送上巨人国爆米花:“小楠神婆,辛苦了辛苦了。真是太对不住你了!你说咱们要是有这时间,去给人家的白事席上做点法事,也能掏顿饭钱是吧!”

      苏若楠大气地一挥手:“有句话说得好:尽人事,听天命。心诚则灵。你师父褚嬴虽然今天没现身,但他一定看到了你的真心诚意,说不定择日会出来和你相见。”

      苏若楠指着一条小水沟说:“这地方依山傍水,虽然山远了点,只能看到点山影子,但是风水的确是好风水。那沟里有虾,走,咱们去钓虾。既来之,则安之,总得玩个够本再回去。”

      时光挠挠脸,说:“现在虾不都冬眠了么,能钓到吗?”

      “没事,这地方的水暖。我抓几条蚯蚓,虾闻到血腥味就出来了。”

      撅了两根粗树枝做鱼竿,苏若楠拿出两根鱼线拴上,一头系着蚯蚓。两人并肩坐在草地上,持着树枝“江太公钓虾,愿者上钩”。

      “叮咚”“叮咚”“叮咚”,时光的信息铃声一串“泉水叮咚响”。

      见时光不动,苏若楠撞了一下他的肩头:“没听见啊?你手机响了,是短消息吧!”

      时光龇着牙解锁手机,不用看也知道是俞亮。俞亮一边发了七八条消息,还在连续不断地发。问他在干什么,怎么又不回复。

      时光:我和朋友在钓虾。钓虾如钓鱼,不就是要心平气静,不能发出一点声音把虾宝宝哄出来么。

      俞亮:大冬天你钓什么虾?我看是虾钓你。

      朋友?俞亮靠在沙发上,动了动嘴唇,牙齿换个地方咬合。故意用模糊的“朋友”二字不正是不打自招?

      俞亮:驾照的事情为什么不回答?是不是宁愿和朋友在大冬天钓虾也不愿意去做正事?

      俞亮:今天“打棋谱”了吗?昨天和我下得那盘输棋复盘了吗?是不是钓虾都比这两件事更重要?

      俞亮:你早上就钓虾钓到现在?钓虾钓到短消息不看不回?

      俞亮不停歇的短消息像一连串小炸弹,没炸到别人,却把自己炸得千疮百孔。

      苏若楠开玩笑:“时光,你朋友的夺命连环Call怎么那么像那种把老公看得特别紧的占有欲特别强的老婆。”

      “他是男的。”时光吸吸鼻子,天开始有点冷了,“和我一样是下围棋的。我和他算是竹马吧!小时候也是因棋结缘。今天他去韩国比赛了,他比赛前就这样,特别紧张,需要安全感。”

      “原来如此。”苏若楠撕开一袋蛋黄派塞进时光的嘴里,“晚上我们吃面条吧!”

      “我们吃拉面,不吃乌冬面。”

      相处久了,时光了解到俞亮并不像他外表那么好脾气。潜藏在他克己复礼,严于律己的表象之下的是一股黑色龙卷风。他对自己喜欢的事物有一种非理性的执着。爱好的围棋已升级为他的职业。除了围棋外,他还偏好乐高和拼图。非难不玩。他把在围棋上形成的思维投射到乐高和拼图上,调兵遣将,有时一玩就是整个通宵。

      俞亮和时光从小相遇,但在成长过程中空间是相隔的,不同于一般竹马,身体上形影不离,勾肩搭背,一起上下学。他俩的亲近是来自精神上的契合。自北斗杯后两人完成空间和精神的融合,身在一起,友谊之心也在一起。不知道俞亮的同龄人朋友是不是只有时光一个的缘故,他对时光划地为牢,手持雕刻刀,把时光的朋友修修剪剪,多余的一一剔去。仿佛只有这样才能与自己对等。

      时光想俞亮是因为喜欢的东西太少而精,精神都放在窄小的一处,难免狭隘偏执。他想应该要劝劝俞亮,多交点朋友,开阔开阔心思。

      “苏若楠,苏若楠是吧!”俞亮抚挲着手机边缘,他调出通讯录,给岳智发了一条短消息。发完他把手机重重扔在茶几上,听着那清脆的撞击声,他闭目养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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