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国仇哪有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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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厉喝，仿佛震得整个寝殿都跟着微微一颤。
他猛地抬手，狠狠甩开苏青黛的手，力道之大，让苏青黛整个人踉跄着后退数步，手中的玉碗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碎裂成片，羹汤洒了一地，狼藉不堪。
苏青黛被宫人及时扶住，她的脸色瞬间惨白，瞳孔剧烈收缩，吓得浑身发抖，踉跄着跪倒在地，花容失色，心脏狂跳不止，几乎要从嗓子眼里飞出来。
她怎么也没想到，只是一瞬的触碰，竟会让他如此暴怒，如此失控。
她忘了，忘了帝王根深蒂固的不近女色，忘了帝王三尺之内的禁忌。
恐慌瞬间淹没了她，她连忙俯身磕头，声音颤抖，连连请罪：“陛下恕罪！妾无礼！妾该死！妾一时不慎，冒犯了陛下，求陛下喜怒，妾再也不敢了！”
她吓得魂飞魄散，生怕帝王一怒之下，将她废黜，甚至赐死。
萧昭崚坐在龙椅上，胸口剧烈起伏，手指依旧在发抖，恶心感久久不散，眼底翻涌着戾气与痛苦，却强撑着帝王的威严，没有失态。
他盯着跪倒在地的苏青黛，黑眸中没有半分怜悯，只有冰冷。
“记住你的本分。”他声音冷哑，“往后，三尺之内，不许靠近朕。再有下次，朕绝不轻饶。”
苏青黛连连磕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掉落，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妾记住了！再也不敢了！谢陛下饶恕！”
萧昭崚懒得再看她一眼，挥了挥手，语气满是不耐：“退下。”
“是，妾告退。”
苏青黛不敢多留，也不敢再献媚，狼狈地从地上起身，垂首敛衽，一步步倒退着走出殿外，脚步虚浮，心乱如麻。
直到殿门缓缓合上，隔绝了殿内令人窒息的寒意，苏青黛才缓缓抬起头，脸上的惶恐与谦卑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怨。
她入宫后温柔体贴，谨小慎微，从不争风吃醋，从不恃宠而骄，她接受他不碰女人，接受自己独守后宫，接受他所有的疏离。
她以为，她是这世上唯一能靠近他的人，唯一能被他另眼相看的人。
可方才，那一瞬间的暴怒与排斥，让她彻底清醒。
自己终究在他眼里，也并非例外。
苏青黛离去之后，萧昭崚心中的烦躁与恶心感愈发浓重，女人触碰带来的生理性排斥，与朝堂之上的压抑，与记忆里的痛苦交织在一起，看着殿内一切碍眼的事物，只觉得满心都是难以宣泄的戾气。
“混账！”
一声怒喝，他猛地抬手，将龙椅案上的奏折、笔墨、砚台尽数扫落在地。
噼里啪啦的碎裂声、纸张散落声，在死寂的大殿里格外刺耳。
奏折散落一地，笔墨泼洒，狼藉不堪。
周云白吓得连忙躬身上前，不敢有半分怠慢，连声吩咐宫人：“快！快进来收拾干净！莫要惊扰了陛下！”
几名宫人低着头，手脚麻利地收拾地上的狼藉。
周云白看着萧昭崚周身翻涌的戾气，心中担忧，却又不敢多言，犹豫片刻，终究是轻声劝了一句，语气小心翼翼：“陛下息怒，方才……方才贵妃也是一片心意，一心惦记着陛下的身体，并无恶意，陛下莫要因此动怒，伤了自身。”
他只是想劝帝王宽心，并无半分替贵妃求情之意。
可这句话，却彻底点燃了萧昭崚的怒火。
萧昭崚猛地抬眼，黑眸如从深渊爆出熔浆，戾色暴涨，死死盯着周云白：“朕的事，何时轮到你来置喙？再敢多言，朕连你一起罚！”
一句句冷喝，砸在周云白心头，让他浑身一颤，连忙跪倒在地，额头死死抵在冰冷的地面上，声音颤抖，连声道：“奴婢知错！求陛下息怒！”
他再也不敢多说半个字，只能垂首跪在地上。
萧昭崚看着跪倒在地的周云白，看着满地狼藉，心中的燥热稍稍宣泄，却依旧烦闷不堪。
……
廊下，贵妃脚步突然停住，她捂着自己的胸口，眼中满是不甘。
身后宫女内侍簇拥而立，无人敢出声。
她缓缓转头，望向紫宸殿紧闭的殿门，眼底寒光闪烁。
贴身大宫女红霞见状，连忙上前一步，轻声细语地安抚：“贵妃，陛下方才只是朝政操劳，心绪烦躁，并非有意怪罪您。等陛下闲下来，必定会抽出空去昭阳殿看望您，您莫要往心里去。”
红霞跟随苏青黛多年，最懂自家主子的心思，也最懂宫廷生存之道，连忙柔声劝解，生怕贵妃失态，落人口实。
苏青黛收回目光，脸上的怨瞬间收敛，重新戴上温婉端庄的面具。
她轻声开口，语调柔缓如水，尾端却凝着一缕旁人难察的寒涩：“陛下心里，自始至终只有江山朝政，何曾有过半分后宫妃嫔的位置。”
红霞立在一旁，低声劝慰：“这后宫之中，除了您再无旁人，足见陛下待您是不同的。”
她低低嗤笑一声：“不必哄我。后宫之中唯有我一人，从不是看重，不过是陛下本就不近女色，女子近身，他只觉烦扰罢了。入宫两载，他连我一根发丝都未曾触碰过。”
纵是平日端持得万般稳妥，此刻言语间，也终究泄了几分深闺女子藏不住的落寞与心酸。
红霞连忙柔声接话：“可陛下也从未亲近过旁人，并非独薄待您。陛下曾多次御驾亲征，如今又日理万机，想来是积劳过甚，待龙体调养妥当，您的心愿自会得偿。”
红霞说话向来妥帖入耳，这番话更是句句在理，她听在耳中，心头郁气方才散了些许，面色也缓和了几分。
就在此时，周云白手捧圣旨，自殿内缓步而出。
苏贵妃一眼望见，当即迎了上去，面上笑意温婉得体，轻声问道：“周内侍，这般匆忙，是要往何处去？”
周云白微微躬身行礼，神色恭谨却不卑不亢，沉声应道：“回贵妃，陛下封南齐公主为御女，奴婢这是去传旨的。”
周云白素来口风严密，可此番册封南齐公主为御女一事本就不算隐秘，并无隐瞒的必要，他索性直言相告，免得言语间遮遮掩掩，反倒平白惹得贵妃心生疑虑。
听得“南齐公主”四字，苏贵妃眸间微闪，骤然想起此前南齐遣使和亲一事，只不曾想竟是今日入宫，还这般悄无声息，连半点仪仗排场都没有。
当年南齐曾血洗北梁三城，血海深仇在前，陛下又怎会给那位公主半分颜面？如今只封作御女，分明是明晃晃的折辱。
她唇角轻扬，漫不经心地笑了笑，眼底掠过几分了然：“听闻那位南齐嫡长公主，是世间少有的绝色，周内侍既已见过，不妨与我说说，是否真如传闻那般美？”
周云白垂眸躬身，语气恭谨分寸丝毫不差：“回贵妃，南齐公主容貌确有几分颜色，只是皮肉之姿的小家子气罢了。论气度风华、温婉端雅，普天之下无人能及贵妃。您才是陛下亲封的贵妃，稳居后宫之首，尊荣无二，岂是一位远路和亲，仅封御女的公主可比？”
话说得圆润妥帖，既未否认公主容貌，又将贵妃捧在无上之处，半点错处也挑不出来。
话音落，他又拱手微微欠身：“奴婢尚有圣旨待传，不敢耽搁，先行告退，贵妃安。”
说罢便躬身退去，步履沉稳，不多言一字，不留半分话柄。
“哼！这个周云白净会说些好听的，他不就是在说，那个女人的确长得美。”
一股浓烈的不安与嫉妒，瞬间缠绕住苏青黛的心脏。
后宫中又多了一个女人，即便只是个御女，对苏青黛来说也绝非好事，让她如鲨鱼闻到了血腥一般敏锐。
红霞心头一动，立刻明白了贵妃的心思，连忙低声劝阻：“您切莫多想。那南齐公主不过是战败求和的罪质，即便生得美貌，也不过是陛下手中的一枚棋子，翻不起什么风浪。”
苏青黛唇角勾起一抹淡笑，笑意却未达眼底：“再是棋子，也是个年轻貌美的女子，如今入了宫，陛下还给了名分，虽位分低，可难保以后不会晋升。吾倒是好奇，她究竟是何等模样，是否会让陛下动心。”
国仇家恨哪有永久的，天下皆以利为重，保不齐以后两国又成了邦交，重归于好，到了那时，这和亲公主会跟着水涨船高。
她心中已然打定主意，要去凝微宫见见这位南齐来的美人公主，也要提前敲打一番，让那个女人知道，这后宫是谁的地盘。
苏青黛便要抬脚，朝着凝微宫的方向走去。
红霞见状，连忙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拉住苏青黛的衣袖，压低声音，急切劝阻：“贵妃，万万不可此刻前去！”
苏青黛脚步一顿，回眸看向红霞，眼底带着一丝不悦。
红霞连忙躬身，语气急切却恭谨，字字句句皆是为苏青黛考量：“您想想，那南齐公主今日方才入宫，刚被册封为低等的御女，安置在凝微宫，满宫上下都在盯着。”
“您是陛下亲封的贵妃，未来的皇后，何等尊贵，怎能自降身份去见一个刚入宫的罪质公主？若是落人口实，说您容不下旁人，你反倒落了下乘。再者，陛下把她安排进那等冷宫，仅封御女，足见对她的态度，你若前去被视为有心拉拢，那陛下定会不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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