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宋锦凛的自我救赎
医院的消毒 ...
-
医院的消毒水味刺鼻而冰冷,像一层无形的膜,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喧嚣与温度。
宋锦凛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双手死死地扣在一起,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的校服袖口上还沾着宋愠宴的血,暗红色的污渍已经干涸,像是一道丑陋的伤疤,烙印在他的皮肤上,也烙印在他的灵魂深处。
手术室的灯灭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语气平淡地通知家属:“病人失血过多,但好在没有伤及动脉,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不过……他的精神状态很不稳定,建议转去心理科做一次全面评估。”
“谢谢医生。”宋锦凛站起身,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他推开病房门的时候,宋愠宴已经醒了。
那个刚刚还在他怀里血流如注、仿佛随时会死去的人,此刻正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却在看到宋锦凛的那一刻,眼底瞬间迸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狂热光芒。
“哥哥。”宋愠宴的声音虚弱,却带着一种诡异的满足,“你果然没走。”
宋锦凛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走到床边,看着这个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弟弟。
曾经那个跟在他身后,软糯地喊着“哥哥抱抱”的小团子,是什么时候变成了眼前这个为了留住他不惜自残的疯子?
“阿愠,值得吗?”宋锦凛终于开口,声音里透着一丝疲惫,“用伤害自己的方式来绑架我,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绑架?”宋愠宴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扭曲的快意,“哥哥,你错了。这不是绑架,这是救赎。如果不是这一刀,你现在还在和陆川他们鬼混吧?你还会继续逃避我,甚至……彻底抛弃我。”
他伸出手,想要去抓宋锦凛的手,却被宋锦凛下意识地避开了。
宋愠宴的手僵在半空,眼底的疯狂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绝望和怨毒。
“你看,你还是嫌弃我。”宋愠宴的声音颤抖着,“哥哥,你知不知道,那天在废弃书店,我看到你和陆川在一起笑得那么开心,我的心就像被刀割一样疼。我想冲过去杀了他,可是我不能……因为我知道,如果我杀了他,你就再也不会看我了。”
“所以你就杀了你自己?”宋锦凛深吸一口气,努力压抑着内心的波动,“阿愠,你这是在报复我,还是在惩罚你自己?”
“我是在爱你!”宋愠宴突然激动起来,猛地拔掉手背上的输液针,鲜血瞬间涌了出来,“哥哥,你不懂!你从来都不懂!你以为你的离开是给我自由吗?不,那是凌迟!你每离开我一步,我就感觉身体里的一部分在死去。既然你不想回来,那我就把我的命给你,让你这辈子都背负着这份罪孽,永远都别想逃!”
看着宋愠宴手背上渗出的鲜血,宋锦凛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那一瞬间,他确实感到了恐惧,感到了一种被道德和亲情绑架的窒息感。
但他更清楚,如果他现在心软了,妥协了,那么不仅他的人生会彻底毁掉,宋愠宴也会在这条疯狂的道路上越走越远,直到万劫不复。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宋锦凛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经多了一份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走上前,一把按住宋愠宴还在流血的手,用力之大,让宋愠宴忍不住皱起了眉。
“疼吗?”宋锦凛问。
宋愠宴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希冀:“哥哥,你心疼我了?”
“疼就对了。”宋锦凛冷冷地看着他,“阿愠,你记住了,这种疼痛,是你自己给的。而我现在的痛苦,也是你给的。我们都在互相折磨,但这并不是爱。”
“不是爱是什么?!”宋愠宴歇斯底里地吼道,“除了爱,我对你还能有什么感情!”
“是占有欲,是控制欲,是你从小到大的依赖让你无法接受我的独立!”宋锦凛的声音也不由得提高了几分,但他很快控制住了情绪,语速放缓,却字字诛心,“阿愠,你不是离不开我,你是离不开那个‘被哥哥宠爱的自己’。你害怕失去掌控,害怕面对没有我的世界,所以你宁愿毁了我,也要把我锁在你身边。”
宋愠宴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一点声音。
宋锦凛的话,像是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他内心深处最隐秘、最不敢面对的角落。
“但是阿愠,我已经长大了。”宋锦凛松开他的手,从口袋里掏出纸巾,仔细地擦拭着他手背上的血迹,动作轻柔,却带着一种决绝的疏离,“我不是你的附属品,也不是你的私有财产。我有我的人生,有我的朋友,有我想要保护的人。陆川、楚夜阑、夏清知……他们不是我的累赘,他们是支撑我走下去的力量。”
提到陆川的名字,宋愠宴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眼底再次涌起暴戾的杀意。
“又是他们……”他咬牙切齿地低喃,“又是陆川……哥哥,你就这么喜欢他吗?他到底哪里比我好?他只是一个外人,一个随时可以抛弃你的人!而我才是你的亲人,是你血脉相连的弟弟!”
“正因为他不是我的亲人,所以他给我的爱才是自由的。”宋锦凛看着宋愠宴,眼神里带着一丝悲悯,“阿愠,你的爱太沉重了,沉重到让我窒息。我背负不动。”
病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像是在倒数着这段畸形关系的寿命。
许久,宋愠宴突然笑了。
那笑声在空荡荡的病房里回荡,听得人毛骨悚然。
“好……好一个自由的爱。”宋愠宴抬起头,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哥哥,既然你这么向往自由,那我就成全你。”
宋锦凛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但是,”宋愠宴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阴冷如蛇,“你要记住,是你亲手把我推开的。是你逼我变成怪物的。以后无论你遇到什么危险,无论你受到什么伤害,都不要来找我。因为……我已经死了。”
说完,他按下了床头的呼叫铃。
“护士!麻烦叫保安进来,我哥哥要走了,我不想再见到他。”
宋锦凛看着宋愠宴那张冷漠的脸,心里五味杂陈。
他知道,这是宋愠宴最后的通牒,也是他给自己设下的最后一道枷锁。
但他没有退缩。
“好。”宋锦凛点了点头,转身向门口走去,“阿愠,好好养伤。等你出院了,我们就搬出去吧。以后的路,我们要学会自己走了。”
推开门的那一刻,宋锦凛听到了身后传来的一声闷响。
他回过头,看到宋愠宴把枕头狠狠地砸在了地上,整个人蜷缩在被子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却死死地咬着嘴唇,不肯发出一丝哭声。
宋锦凛的心狠狠地疼了一下,但他没有回头。
他知道,这一刻的狠心,是为了以后能真正地活着。
走出医院大门,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
夜风微凉,吹散了宋锦凛身上的消毒水味。他抬头看着夜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跑车急刹在他面前。
车门打开,陆川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他看起来有些狼狈,衬衫的扣子扣错了一颗,头发也有些凌乱,显然是一路飙车赶来的。
“锦凛!”
陆川一把将宋锦凛抱进怀里,力道大得仿佛要将他揉进骨血里。
“对不起,我来晚了。”陆川的声音有些颤抖,“我听到消息就赶来了……那个疯子有没有伤到你?”
宋锦凛埋在陆川的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烟草味和薄荷香,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眼泪,在这一刻无声地滑落。
“陆川……”宋锦凛哽咽着,“我好累。”
“我知道,我知道。”陆川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哄孩子一样,“没事了,都过去了。以后有我在,谁也别想再伤害你。宋愠宴不行,天王老子也不行。”
不远处的阴影里,楚夜阑和夏清知静静地站着。
楚夜阑靠在路灯旁,手里夹着一支烟,目光深邃地看着相拥的两人。夏清知则红着眼眶,手里紧紧攥着一瓶温热的牛奶。
看到宋锦凛回头,楚夜阑掐灭了烟,走上前,伸手揉了揉宋锦凛的头发。
“回来了就好。”他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我们回家。”
“嗯,回家。”
宋锦凛看着眼前的这三个男人,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是的,这才是他的救赎。
不是逃离,不是妥协,而是在这片荒芜的废墟上,有人愿意陪他一起重建家园。
宋愠宴用鲜血编织的牢笼,终究没能困住他。
因为他的灵魂,早已飞向了更广阔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