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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雪夜惊梦 窗外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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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雪似乎下得更急了,风拍打着玻璃,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极了某种被困野兽的低鸣。
电视屏幕上的游戏画面还在闪烁,陆川操纵的角色因为操作失误掉进了陷阱,屏幕上跳出大大的“GAME OVER”。
“啧,不玩了。”陆川烦躁地把手柄扔在沙发上,转头看向宋锦凛,“都几点了?还不睡?”
宋锦凛坐在沙发角落,身上盖着夏清知找出来的毛毯,手里捧着已经凉透的热可可,目光却有些发直地盯着手机屏幕。
“他在等回复。”楚夜阑坐在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翻开的书,却半天没有翻页。他抬眼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指向了凌晨一点,“宋愠宴还没睡。”
话音刚落,宋锦凛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屏幕亮起,刺破了客厅昏暗的光线。
不是文字,是一张图片。
宋锦凛点开大图,瞳孔猛地收缩。
那是一张自拍。背景是漆黑的房间,只有床头一盏昏暗的灯。照片里,宋愠宴侧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额头上缠着一圈厚厚的纱布,渗着些许暗红的血迹。他的眼神有些涣散,却直勾勾地盯着镜头,嘴角扯出一个极其勉强的弧度。
配文只有两个字:【疼。】
“怎么了?”夏清知敏锐地察觉到了宋锦凛的不对劲,凑过来看了一眼,“天哪,他受伤了?”
陆川也凑了过来,看到照片后,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宋炎那个老东西,下手真狠。”
宋锦凛的手指在屏幕上颤抖。他仿佛能透过屏幕看到宋愠宴那双带着委屈和乞求的眼睛。小时候宋愠宴摔破了膝盖,也是这样看着他,等着他去哄,等着他吹吹伤口。
“我得回去。”宋锦凛猛地站起来,毛毯滑落在地,“他伤成这样,宋炎肯定不会管他。家里虽然有保姆,但……”
“你疯了吗?”陆川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刚才李伯才走,你现在回去,不就是自投罗网?宋炎正愁找不到理由把你锁在家里,你这一回去,之前的努力全白费了!”
“可是阿愠是为了我才受伤的!”宋锦凛眼眶通红,声音里带上了哭腔,“陆川,那是为了我!如果我不回去,他今晚可能会死的!”
“他不会死。”一直沉默的楚夜阑突然开口,声音冷得像窗外的冰棱,“宋愠宴发这张照片给你,就是要你回去。他是在利用你的愧疚心,宋锦凛,你看不出来吗?”
“他不是那种人!”宋锦凛吼道,这是他第一次对楚夜阑发脾气。
楚夜阑合上书,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宋锦凛面前。他比宋锦凛高半个头,居高临下的压迫感让空气都变得稀薄。
“知人知面不知心。”楚夜阑盯着宋锦凛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你眼里的宋愠宴,是那个跟在你屁股后面喊哥哥的小尾巴。但我眼里的宋愠宴,是一个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的疯子。这张照片,就是他抛下的诱饵。”
“夜阑,你别说了……”夏清知拉了拉楚夜阑的衣袖,觉得气氛太压抑了。
“让他说。”宋锦凛咬着牙,死死盯着楚夜阑,“楚夜阑,你是不是觉得所有人都像你一样冷血?阿愠他……他只是太依赖我了。”
“依赖?”楚夜阑冷笑一声,突然伸手夺过宋锦凛的手机。
“你干什么!”宋锦凛要去抢,却被陆川从身后抱住腰,禁锢在怀里。
楚夜阑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点开了宋愠宴的朋友圈。
那是宋锦凛之前为了避嫌,特意屏蔽了宋愠宴的朋友圈权限,所以一直没看过。
然而此刻,楚夜阑点开的那条朋友圈,竟然是对宋锦凛可见的。
那是一条仅宋锦凛可见的动态。
发布时间是十分钟前。
内容是一张宋愠宴包扎伤口的照片,角度很刁钻,像是偷拍。照片里,宋愠宴手里拿着一把水果刀,刀刃上沾着血迹,而他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一张被划得稀烂的全家福——照片上只有宋炎和宋锦凛,没有他。
配文是:【哥哥不回来,我就把自己一点点割碎。】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夏清知倒吸一口凉气,捂住了嘴巴。
陆川也松开了手,眉头紧锁:“这疯子……”
宋锦凛看着那条动态,浑身冰凉。他认识宋愠宴十几年,从来不知道这个总是笑得一脸灿烂的弟弟,心里竟然藏着这样阴暗恐怖的一面。
那把刀,那稀烂的照片,还有那句令人毛骨悚然的配文。
这不是撒娇,这是威胁。
赤裸裸的、带着血腥味的威胁。
“看到了吗?”楚夜阑把手机递回给宋锦凛,语气里听不出情绪,“这就是你拼了命想要保护的弟弟。他在自残,在发泄,甚至在策划更疯狂的事情。宋锦凛,你回去,只会让他觉得这一招有用。下次,他可能会做得更过分。”
宋锦凛接过手机,指尖触碰到冰冷的屏幕,却像被烫到了一样缩了一下。
他想起刚才宋愠宴发来的那条微信——【疼。】
那个“疼”字,不再仅仅是伤口疼痛的陈述,更像是一种病态的炫耀。
“我……”宋锦凛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哥哥,是宋愠宴的光。可现在楚夜阑却撕开了这层温情脉脉的面纱,让他看到了光背后的阴影——那是宋愠宴在黑暗中滋长的、扭曲的占有欲。
“把手机关了。”楚夜阑命令道,“今晚谁也不许理他。”
“可是……”
“没有可是。”陆川叹了口气,走过来拿过宋锦凛的手机,直接按下了关机键,“锦凛,夜阑说得对。你现在回去,就是害了他,也是害了你自己。宋愠宴这种性格,是从小被宋炎逼出来的,也是被……被你们这种畸形的家庭关系养出来的。解铃还须系铃人,但这铃,现在不能由你去解。”
宋锦凛看着黑下去的屏幕,心里空落落的,像是有个巨大的黑洞在吞噬他的理智。
“去睡觉。”楚夜阑转身走向卧室,“明天还要上学。”
这一夜,宋锦凛睡得极不安稳。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也是这样一个大雪天,小时候的宋愠宴站在雪地里,手里捧着一只冻僵的小鸟。
“哥哥,它好冷。”小宋愠宴笑着,眼泪却流了下来,“我把它捂热了,可是它还是死了。”
他抬起头,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睛突然变得漆黑一片,没有眼白,只有无尽的深渊。
“哥哥,你会不会也像它一样,离我而去?”
梦里的宋锦凛想要逃跑,却发现双脚被冻在了冰层里。
宋愠宴一步步走近,手里拿着那把在朋友圈照片里出现过的水果刀。
“既然捂不热,那就把你切开,放进我的身体里吧。这样,我们就永远在一起了。”
“不要——!”
宋锦凛猛地惊醒,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全是冷汗。
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雪停了。
他坐起身,下意识地看向床头。那盏夏清知送来的梅花台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晕驱散了黑暗。
门被轻轻推开,楚夜阑端着一杯水走了进来。
“做噩梦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却意外地温柔。
宋锦凛接过水,手还在抖:“夜阑……我是不是做错了?”
楚夜阑坐在床边,伸手替他擦去额角的汗珠:“你没有错。你只是在自救。”
“可是阿愠……”
“他会有他的结局。”楚夜阑看着宋锦凛的眼睛,目光深邃,“而你,必须活下去。活在没有他的阴影里,活在阳光下。”
宋锦凛低下头,看着杯子里晃动的水面。
他知道楚夜阑说得对。
但他更知道,他和宋愠宴之间的羁绊,早已深入骨髓,想要剥离,除非剜肉剔骨。
手机关机了,世界清静了。
但宋锦凛清楚,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宋愠宴的伤,宋炎的怒火,还有那个在黑暗中窥视着他的弟弟……
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他拿起那本《诗经》,翻到楚夜阑写的那一页。
“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宋锦凛的手指抚过那行字,指尖用力到泛白。
如果见到了君子,心里怎么会不欢喜呢?
可如果这个君子,是披着人皮的恶鬼呢?
他合上书,看向窗外初升的太阳。
新的一天开始了。
无论长夜多么漫长,太阳终究会升起。
只是不知道,当太阳升起的时候,那个在长夜里徘徊的少年,还能不能找回原来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