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碎长夜》》时淮年

1、归来的“完美”哥哥 再次“初遇

　　九月的风卷着燥热，穿过半开的窗户，却吹不散宋愠宴房间里那股沉闷的烟草味。

　　他烦躁地把手机扔在凌乱的床上，屏幕亮了又暗。父亲宋炎那通电话里的语气，像是一根刺，扎在他本来就紧绷的神经上。

　　“锦凛今天回来，你去接一下。毕竟是你哥哥。”

　　哥哥。

　　宋愠宴冷笑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角被他抠出的一道痕迹。那个被送到乡下十几年的“哥哥”，那个据说温顺得像只羊、从未挨过父亲一巴掌的宋锦凛，终于要回来了？

　　凭什么？

　　凭什么他宋愠宴要在父亲的暴怒和谩骂中长大，学会察言观色，学会用拳头去掩饰内心的恐惧；而那个宋锦凛，却能在乡下的老宅里，陪着奶奶晒太阳，读那些没用的诗书，长成一块人见人爱的“玉”？

　　门铃声不合时宜地响了。

　　宋愠宴深吸一口气，眼底的阴霾瞬间翻涌。他抓起外套，大步走出房间。

　　客厅窗台，宋炎正站在那里，手里还夹着一支没抽完的烟。看到宋愠宴下来，宋炎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惯有的不耐：“磨蹭什么？车钥匙给你，去机场。”

　　宋愠宴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接过钥匙。金属的冰冷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他抬头看了一眼父亲，宋炎的目光有些闪躲，似乎对自己刚才的暴躁感到一丝尴尬，但很快又被严厉掩盖过去。

　　“锦凛……性子软，你别欺负他。”宋炎扔下这句不痛不痒的叮嘱，转身进了书房。

　　宋愠宴嘴角的弧度更深了，带着一丝嘲讽。

　　欺负？不，他只是想看看，这块养尊处优的“玉”，能不能经得起现实的摔打。

　　……

　　机场的接机口人潮涌动。

　　宋愠宴靠在车门上，黑色的T恤衬得他身形修长却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戾气。他漫不经心地扫视着出口的人群，直到——

　　一个穿着米白色衬衫跟他妈五官长得略像的的少年，拖着一只并不算大的行李箱，缓缓走了出来。

　　即使隔着人群，宋愠宴也能一眼认出他。

　　宋锦凛。

　　他比宋愠宴记忆中那个模糊的背影高了许多，还是比他矮了个头，身形清瘦，皮肤在机场明亮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最让宋愠宴刺眼的，是他那双眼睛。

　　干净，平静，像是一潭不起波澜的深水。

　　没有他眼中的阴鸷，没有他对父亲的恐惧，甚至没有对这个陌生环境的排斥。他就那样安静地走着，仿佛只是从自家后院散步回来，而不是回到了这个充满了硝烟味的家。

　　宋愠宴感到胸口一阵闷痛，那是嫉妒，是不甘，更是一种被抛弃多年的怨恨。

　　他直起身，大步流星地走过去，在宋锦凛还没反应过来时，一把夺过了他手中的行李箱。

　　“阿愠？”

　　宋锦凛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试探和不确定。

　　宋愠宴停下脚步，侧过头，第一次近距离地审视这个所谓的“哥哥”。近看之下，宋锦凛的眉眼确实和他有几分相似，但那份气质却截然不同。宋锦凛像是被精心呵护的瓷器，而他宋愠宴，是被丢在泥地里打滚的野草。

　　“别这么叫我。”宋愠宴的声音冷得像冰，他看着宋锦凛那双清澈的眼睛，故意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在这里，没人喜欢听这种虚伪的称呼。”

　　宋锦凛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会是这种反应。但他并没有退缩，也没有像其他人那样露出害怕的神色，只是微微蹙了蹙眉，轻声问道：“愠宴，我们……不能好好相处吗？”

　　“好好相处？”

　　宋愠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猛地拽过行李箱，转身就走，语气里满是讥讽：“宋锦凛，收起你那副悲天悯人的样子。这里不是乡下，没人需要你的施舍。”

　　他能感觉到身后那道视线一直追随着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宋愠宴握紧了手中的车钥匙，尖锐的棱角刺痛了掌心。

　　长夜将至，他倒要看看，这块温润的玉，能在他的长夜中保持多久的光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