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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追鸢痴儿惊四座 飞鸟与囚笼 ...

  •   崇明十六年冬。
      太极国,皇宫。

      “快点快点!手脚利索些!都给咱家好生检查着,缺什么东西赶紧补!”
      “若贵人们明儿进宫时出了任何差池,可仔细你们的脑袋!十个都不够你们掉的!”

      走在最前头的掌灯老宫人哈着气,急急催促着。

      檐上,雪花晃晃悠悠落在一人鼻尖。
      少年身形修长,百无聊赖地倚在暗处。

      寒风凌冽,那人轻轻呼了口气,吹融鼻尖湿意,两只手还暖暖地拢在袖口里,正仰头对着冷月发呆。
      此人正是刚回宫不久的痴傻七皇子——萧含章。

      夜晚,一个人,孤零零蹲墙角。
      四下寂静,难免触景生情忆往昔。

      遥想十年前他的生母燕贵妃刚病逝不久,连头七都还没过呢,又不知从哪儿冒出个江湖老道在金殿上以头抢柱喊出遗言:“孤星现世!煞逼吾主!不可见人!必除啊!”

      于是皇帝老儿就一脚把他踹到宫外放养。
      所幸娘家还有外爷在,给接回谷里习武去了。

      这不,十年之期刚到皇帝又派人来接他了,说什么煞星论已终结,该回到父亲膝下享福了。

      享福?这福气……不要也罢。

      算算日子,回到宫里已三月有余。
      这段时间皇帝萧衍明令禁止他当一个正常人,还强制他必须得装疯卖傻,天天指派他到宫里各处骚扰别人。

      还一遍遍地叮嘱他:你虽十年来住在外头,但别人只以为你在宫中,所以你要牢牢记住,你就是在宫里长大的,不曾外出,更没有武功!
      朕是为了你好啊,戏要做足。

      他现在都还记得当初被连夜打包送走的场景……
      为了他好吗?不想听,不清楚,不信。

      但谁让他老子是真命天子呢?
      他就算不把自己当他儿子,也还是臣子,仍得听令去宫中肆无忌惮地闯祸。

      整个皇宫被这突然回归的傻子搅的一团乱,人人对他嗤之以鼻,见他如见屎。

      这时候皇帝又要闪亮出场,护在他面前喝令所有人:“朕的儿子,谁敢不敬?!”

      他严重怀疑皇帝被邪祟入侵了,当年该驱邪到老林里的人应该是他才对……

      这时,一名黑衣人飞身落在跟前,将悠远思绪拉回。

      “少主,残部已处理干净,但……”
      感受到一记冷冽的目光,那人脊背一抖,又将头垂下些,“但为首的那人趁乱窜进了雅清苑!嫔妃内苑,属下们无旨不敢擅闯!”

      “死脑筋。”

      黑衣人只闻头顶传来一声轻咂。
      随即,一阵风轻巧掠过。

      飞檐走壁间,少年已抵达雅清苑墙头,目光淡漠地扫过整片院落。
      夜风拂过,少年耳郭微动,飞身一跃,稳稳落在隔壁宫院内,目光迅速扫视四周。

      风吹!草动!
      萧含章一个闪身便来到那草丛跟前。

      与此同时,浓重的血腥味刺鼻而入,只见那刺客浑身一僵,骇然抬头。

      明明方才还在十米之外!
      是如何瞬间闪身而来的!

      求生的本能让他不及细想——反手,淬毒的匕首狠厉刺出!划破长风,直取其喉头。

      少年冷笑一声,一动不动。
      直到匕首尖端即将触及脖颈的前一瞬,他才漫不经心地抬手,食指与中指精准无误地夹住那携着凌厉狠劲的锋刃。

      “嗡。”
      一声轻微的颤鸣响起。

      刺客眼中瞬间被惊恐填满!
      只一瞬,他灌注在匕首上的所有狠辣杀意竟瞬间被化解得无影无踪!

      那两根手指看似随意,却仿佛铁钳,任他如何催动内力,尖刃竟再也不能前进分毫,也无法抽回。
      他心下暗道一声该死,另一只手立即化掌为爪,向少年心窝狠狠掏去。

      萧含章唇角笑意渐深,夹着匕首的双指一旋。

      “咔。”
      精钢打造的匕首尖端竟被他徒手掐断!

      几乎同一时刻,萧含章空着的另一只左手缓慢地向前按出,掌心微凹,却灌满呜咽的风声。
      眨眼之间,又倏地印向黑衣人的胸膛。

      黑衣人凌厉的一爪尚未触及对方衣角,胸前便遭受猛烈一击!
      他只觉周身内力瞬间凝滞,只一秒,全身力量便如决堤洪水般被悉数化去,眼中神采迅速黯淡。

      少年的手掌一触即收,恍若无事发生。

      反观那黑衣人却气息已绝,其外表无一丝伤痕,只有眉心残余一点暗色,是心脉俱碎的表征。

      不过数息,两道黑影翻墙而入,落跪在他身后。

      “查清来历,明日宫宴不得有任何差池。”

      “是,少主!”
      两道黑影利落地抬起尸体,迅速清理现场。

      少年警惕地扫视一圈寂静的宫院,徐徐收回目光。

      啧,还以为是什么高手呢。
      也不知道皇帝到底什么意思,难得给派了份差事儿就这么不痛不痒的结束了。

      偏偏明天该去见那俊美小将军,又得变回傻样儿。

      该不会是知道他明天又得开始演戏,今日便随手甩个摊子磨一下他的手?
      心挺好的,选来的靶子质量不太行。

      想罢,他便摇了摇头,轻叹一声。

      下一秒又飘然而起,重新落回高耸的宫墙之上。
      来去无影,轻巧如风。

      *

      翌日清晨。
      宫里早早就忙活了起来。

      上午,皇帝萧衍率领宗室及重臣于太极台举行了祭祀大典,告谢天恩,以求此年风调雨顺,百姓安康。
      下午,百官命妇入宫朝贺,宫中开设例宴,礼乐相亲,一派祥瑞气度,好不热闹。

      直至夜晚将近,真正的宫宴才刚刚开始。
      玄极殿内,一派璀璨夺目的王室气象。

      而殿外,萧含章站在风雪口,盯着手里那丑陋的纸鸢,眉心直跳。
      “必须这么丢人的进去吗?”

      冯皋在一旁为他稍挡着些风,笑呵呵道:“殿下快些进去吧,这会子穿的薄,别站久了真着了风寒,进去扎一头就出来。”

      “嗯,先听会儿里面说什么。”

      ……

      “阿烈,烬土一战你功不可没!那沙石小贼扰我边境贸易已久,屡次正言蔽耳,此番前去你三战烬土无一败绩,一举收服此地,为我大萧王朝开疆拓土,朕这心里头属实高兴!”

      恭烈闻言利落地起身,向高座上的皇帝举杯敬酒:“能为皇上分忧是臣职责所在,这般谬赞臣不敢当!”

      身旁坐着的少年也跟着一同行礼。

      萧衍眯着眼睛,见到旁还有个人站起来,也便往前探了探身子。
      “诶!子昂也来了?此番大战他是否与你同去啊?烬土之战回旋三月之久,朕现在是越来越老糊涂了,竟连这等派兵遣将之事都记不住!”

      “陛下确于三月前钦点犬子作为臣之副将前往边境。陛下日理万机,为国为民未曾有一刻懈怠!此等小事,臣愿尽责奉陛下之意,抚民怨安民心,何谈糊涂?”
      恭烈离开席位,向皇帝深深躬身作揖,言辞爽利。

      “快起来!就当是家宴叙叙话罢了,你看看你还是那副老样子,古板的很!子昂呢,今年多大了?”
      皇帝乐呵呵说着,又将目光悠悠转向一旁的少年。

      “回陛下,臣今十又有九!”
      只见得少年一身鹅黄锦袍,腰束玉带,身形如松。
      微微侧眸见父亲向自己授意,连忙起身,一拂袖袍朝着帝座的方向朗声回话。

      “当真虎父无犬子!年纪轻轻便随你父亲去到那刀剑不长眼的战场为国报忠,此等胆魄当为宗室弟子之表率!”

      “陛下赏识乃臣之荣幸!此等夸赞臣万不敢当,只盼臣日后能不负陛下期盼,为陛下为百姓效奉毕生之力!”
      恭越利落的抱拳行礼,抬起头时眉眼舒展,嘴角扬起一抹朗澈的笑容,眸中光华灼灼。

      “好!好!子昂日后必成大器呐,来人,赏!”

      父子二人轮番上阵。
      谦卑地接下这滔天的皇恩赞许。

      满殿的王臣全都看在眼里,更有不少攀话而来的,一齐附和着,言尽忠孝之道。

      突然——

      “砰!!!”
      一声巨响。

      正当众人其乐融融交杯而谈时,大殿的门突然被人猛猛一脚踹的大开。

      冷风与飞雪齐齐灌入。

      “飞!快飞!我的阿鹊要飞到九重天上去!”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殿门处有个披散着墨发的少年,举着一只做工粗糙的纸鸢痴痴笑笑闯了进来。

      他瞧着十四五岁的年纪,还未完全长开,身上穿着件松松垮垮的湖绿交领衫。
      再向上瞧去,唇珠泛着润色,嘴角勾着天真却又漫不经心的笑,碎发拂过轻微泛红的眼角,像含着一汪软雾,清澈又明亮。

      跟在屁股后头的内侍总管冯皋脸色一白,慌忙上前躬身劝阻:“七殿下,使不得,快让奴才帮您拿着……”

      “去去去!不要你管!我自己会放!”

      御座之上,皇帝听见动静微微蹙眉,可当看清来人时,几丝不悦之感瞬间烟消云散。
      他随意地挥了挥手,“罢了,今日上元,随他高兴吧。”

      得了圣谕,萧含章更是如鱼得了水般,笑容愈发灿烂。

      他旁若无人地举着纸鸢,从一席跑向另一席,目光好奇地掠过各色珍馐美器,又忽然抢过别人手里的玉盏一干而尽,再随手丢了去,砸到人也不管不顾。

      众人虽恼怒,却也不敢言语。

      他四处晃荡着,悠悠来到一处案前,眨巴着眼静悄悄望着座上之人。

      眉峰如刃,眼尾微挑,年纪不大却难掩通身华贵气度——正是方才皇帝称赞有加的恭越。

      数刻,他似乎又对恭越案前一柄如意来了兴致,于是一把丢开纸鸢,抻着手臂径直就要去抓它。

      “殿下,不可。”
      少年下意识抬手,本意只想轻轻格开那只手腕而已,毕竟是皇帝才赏赐的物件,摔了可不太好。

      正想着,萧含章却像是被他方才轻微的动作吓了一大跳似的,“啊!”的大呼一声。
      脚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绊到,猛地向后一个踉跄,摇摇晃晃险些摔倒。

      宽大的袖摆随之扬起,“哐啷!哗啦啦——”

      案上御酒被他一袖子打翻在地。
      杯壁碎成渣渣,恭越的袍角也被各色碎食和酒滴糊了个遍,一片狼藉。

      殿内霎时鸦雀无声——
      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于此。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追鸢痴儿惊四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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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下一本写《噬魇为王》 傲娇毒舌美人受X死皮赖脸Bking攻 感兴趣的小宝们可以点点收藏~存稿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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