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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余生要找个靠谱的合伙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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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丝斜织,像是一道道灰色的栅栏,把天空和墓地分成两个世界。
葬礼结束后,林成独自守在墓碑前,手里紧紧握住的不是花,而是一张揉得皱巴巴的房屋宣传册还有一本崭新的心理咨询师考试材料。
他是未亡人,却未能成为她的丈夫。
他将这两样东西缓缓地放在墓碑前,眼神里透着坚定像是已经下定了某种决心,看着前边的照片那张熟悉又亲切的脸庞,她笑得眉眼弯弯却是用的黑白底色,那是三年前在学校樱花树下拍的,她说‘照片里的自己更像自己’。
雨水打湿了页纸,他想起来女友刘佳乐忍着病痛笑着跟他说:“林成要是以后咱们也能有家小咖啡店就好了”的瞬间,又想起自己签下销售大单时的画面开始重合。
这个雨天里背影显得很是孤独与单凉的男人,面对着墓碑前的照片开口道:“佳乐,房子…暂时…暂时买不成了,但我答应你,你的店,我们的店,我会把它开起来,用我的方式。”
不知过了多久电话响了起来。
“阿姨”
“林成你应该回去了吧?佳乐的东西……你看什么时候方便,去收拾一下吧,不急,等你…等你缓一缓。”
林成喉咙发紧,说不出话来只好“嗯”一声。他知道必须尽快。那间租了两年的公寓每多待一天都是凌迟。
回到出租房,他没有开灯,看到原本不大但也很温馨的房间似乎也失去了原本的色彩,冷冰冰的,林成又朝着小阳台上的几盘盆栽发了会呆,便开始整理遗物,不知是因为淋雨后身体不适还是无法接受爱人的离世,或许两者都有吧,他收拾得格外缓慢,正当他打开床头柜的时候发现一本自己已经很久没有翻动过的《心理学导论》,他苦笑一声,记得上次翻开这本书好像还是在两年前,他拿起发现后边还有一本棕色的素描本,可能是因为时间原因,里边的纸张有一些泛黄,他拿起这张盯着看了很久。
坐到餐桌旁,他发现自己还在自动的背诵着销售话术,以抵抗脑海里的一片空白,他摇了摇头眼神不经意间看到刚整理完的箱子里边的一串银色齿轮挂坠圆形,可以打开,虽然不值什么钱但造型很是特别,背面刻着极小的字‘寄情’,记得第一次认识刘佳乐的时候也是因为这个挂坠,拿起挂坠,看着旁边放着女友刘佳乐的相框,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佳乐,记得之前情人节的时候你问过我还记不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我当时回答不记得了,其实我是在气你,谁让你这么坏,明明你也喜欢我,却故意吊着我,害我死缠烂打追你大半年,其实我记得…一直记得…”说着说着林成的眼眶不由得红了起来,但他强忍着。
“咱们认识的时候是在准备考研的那段时间,也是一个下雨天我去图书馆避雨,在门口的地毯上捡到这个挂坠,刚坐下没多久我就见你低着头在找着什么,看你长得漂亮个子也高,我也就走过去问你,可能这就是一种缘分吧,当时你想请我吃饭感谢,我以为你要请我吃什么大餐,没想到你把我带到一条老街上的关东煮摊位上,一顿饭花了不到40块钱,虽然口味不错但我在心里不少吐槽你抠门呢,后来才知道你是单亲家庭,阿姨一个人把你拉着大,手里没多少钱。”林成摸了摸相框里的照片。
继续开口道:“后来你问我什么时候喜欢的你,其实我对你算是一见钟情,如果非要较真的话我也承认确实是见色起意,从那次以后我们就经常在图书馆里相遇,那也不是偶然,你不要骂我,我也挺苦的,每天起床洗漱后就奔着图书馆跑,宿舍那几个都怀疑我被夺舍了,还专门集资给我买了张符叮嘱我时刻带着,说我是小鬼缠身必须得带着才能保命,钱就当我借的别忘了还,你说的对确实都是一群狐朋狗友。当时我还挺不要脸的每次见你来后就把你朋友赶到一边去,我可没少受她白眼。”说到这嘴角不由得上扬了几度,记忆像是洪水的开关,一发不可收拾。
在一起后他们谈理想,他励志成为顶尖的心理咨询师,洞察人心,治愈伤痛;而她说想开一家小小的店,不用赚很多钱,但要温暖,推门进去之后就会暂时忘记外边的风雨。
“最好还能和你的专业结合一下”那时刘佳乐窝在沙发头靠在林成的肩上,一遍涂鸦一遍畅想着,“楼下咖啡厅,让人身体休息,楼上心理咨询室,让人们心灵上的休息,怎么样?”
“不怎么样~”他当时笑着揉她的头发,“听着就像是会赔钱的商业计划。”
“庸俗!”刘佳怡戳着他的胸口,“这叫……社会性企业!双重治愈!”
他们都笑了,以为未来很长,理想和现实总能找到交点。
掌心的挂坠已经变得滚烫。
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吞没了这座城市,远处的写字楼渐次亮起,像是一座座装满野心和忙碌的玻璃蜂巢,他曾是其中一只最拼命的工蜂,一开始为了攒够买房的首付,为了那所谓的稳定生活,放弃了出国深造的机会,转行投入销售的战场。酒桌上喝到胃出血,凌晨两点还在回复客户的邮件,季度冠军的奖杯在书架上落了灰。
他以为只要跑的足够快,就能跑赢时间,跑赢疾病,跑赢命运。
刘佳乐确诊那天,他刚签下一个百万大单,接到电话时,正和同事庆祝,香槟的气泡欢腾的上升。电话那头的刘佳怡声音平静的可怕:“林成,检查结果出来了,不太好。”
后来半年,他陪着她跑医院,化疗,掉头发再长出新发茬。她越来越瘦,但眼睛依旧还是亮的。最后一次手术室前,她拉着他的手说:“如果我们的小店真的开了,招牌就叫它’余生合伙人‘吧。”
“为什么叫这个?”
“因为……”她虚弱地笑了笑,“余生很长,得找个靠谱地合伙人一起过啊。”
她没能从手术室出来。
林成抽了抽鼻子把相框放在一旁,又到厨房煮了两杯咖啡,放在桌子的两侧,他看了眼这个虽小但依旧显得很空的出租屋,对着面前的空气碰了下杯,说:“杭州的天气又冷了,记得多穿点。”
西装扣子有点紧,这是他当销售经理后增肌的结果,但他还记得这双手其实最熟练动作的就是在实验室里记录小白鼠的反应数据。
打开手机翻开一个号码拨了过去,嘟嘟两声后一道悦耳的女声在听筒传了出来。
“张主管,我要辞职!”他的声音显得很平静。
“林成你说什么?”电话另一边的张文静很是诧异。林成又一次平静的重复了一遍。
“林成,你女朋友的事我都听说了,但生活还得继续,公司已经决定让你来担任我这个位置了,你知道这个位置多难得吗?我可是看着你是怎么一步一步走到现在的。”张文静恨铁不成钢的说着。
“张主管,感谢您的栽培与厚爱,我之前听过一句话人生的选择就是两个岔路口,不管选择哪个回头看都会后悔当初的选择,但这次我不后悔,还请您理解我的选择。”
“你呀……你这是何必呢,你怎么还是这么轴就这么不听劝呢,你想好就行,有时间来公司交接一下吧,记得以后如果想回来了,公司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林成只是嗯了一声。
张文静又开口询问道:“你以后什么打算?”
“我想开家咖啡馆,再重新从事心理咨询。”
“你确定?可要想好了,在这片土地上创业很难的,一天会出现很多公司,也会死很多企业,你如果选择这个方向你会死的更快。”
林成还是平静的回答:“我知道。”但眼神里依旧充满坚定。
“行了,话至如此,节哀顺变吧。”
“谢谢,张主管”说完,手机里传来挂断的嘟嘟声。
随后他点开浏览器,在搜索栏输入‘心理咨询师报考条件’。
网页加载出来,密密麻麻的条例,学历,要求,实习时长。他又开始搜索‘小型咖啡馆创业成本估算’、’商铺租聘注意事项’、‘商用咖啡机品牌推荐‘。
大概一个小时过后,他又一次翻开通讯录在里边翻找着,列表很长,客户、同事、供应商……他一直往下划,划到那个几乎快被遗忘的名字“刘文涛”。
他的研究生导师,国内临床心理学领悟的知名学者,也是当年极力劝说他深造的人,是自己拒绝了深造的机会并接受销售的offer后,教授很失望,只说了一句:“林成心理学不是一门学问,它关乎如何‘活着‘的这件事。以后你就会明白的。”
他当时不明白。现在他现在人生的废墟上,好像触摸到那句话的边缘上。
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微微颤抖。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云层裂了一道缝隙,月光撒了下来,淡淡的撒到未打包的纸箱上,撒在那个银色齿轮的挂坠上。
林成按下拨号键。
听筒传来漫长的“嘟嘟”声,每一秒仿佛都翘在心跳的间隙。
在第六声刚响起时,电话终于被接通,一道沉稳,略带沙哑的声音从听筒传出“喂,哪位?”
林成握紧手机,指甲泛白。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的想是在沙砾摩擦:“刘老师,是我...林成。”
他停顿了两秒,“我…我想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