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鱼》楚山橘

9、谁是谁的爹，谁是谁的儿 雨露春风恩

　　柏禄本来坐在长鱼左手边，听到邱旭的话，脸直接僵了，面色青黑。
　　成为家人，邱旭要娶常瑜锦吗？也是，她俩年岁看起来相近，邱旭又是常夫子的救命恩人。邱夫子是我的恩师，对我可以称得上有再造之恩。从世俗伦常、他人视角看来，他们在一起，似乎，不是似乎，确实十分相配。可我心中别扭又不适。
　　柏禄觉得像长鱼这样的女子，潇洒肆意、学识广博、能力出众，普通的一般人都是配不上她的包括他的恩师邱旭，也配不上她。那谁能配得上她呢，大概只有柏禄自己心里心里清楚。
　　柏禄低着头用筷子挑着碗里的米粒，心神全都紧紧关注着长鱼的反应和回答。
　　长鱼听到邱旭的问话，顿了一下，存在心底的记忆和眼前重合，那人也是这样一脸笑意温和地向长鱼伸出手问，“长鱼，你愿意成为我的弟子吗？”
　　世事无常，最后那样温和地人却选择了最极端的手段，逼着长鱼做出最痛苦的选择。
　　长鱼不敢再接受这样的邀请，幸福和快乐总是短暂如梦幻泡影，分离和痛苦似乎是永恒。那如果不曾选择幸福，那痛苦来临时是不是没那么可怕，是不是没那么无法忍受。
　　万千思绪只在一个呼吸间，长鱼脸上空白了一瞬，一息后长鱼又恢复了平日那副样子。
　　“可以啊，成为家人吗？你想成为我的干儿子？”
　　遇到难回答的问题不是不说话而是装疯卖傻，在穿越过来之前，身为大四生在外面做可怜的实习生，总会有邪恶的老板、上司问些难回答的问题，这些问题不能不回答，长鱼已经掌握了诀窍，那就是装疯卖傻。
　　你想成为我的干儿子？
　　这话一出，柏禄和邱旭两个人都愣住了。
　　在场三个人，有四个人知道长鱼的身份。
　　哦，你问还有谁知道，来跟我做，把手机熄屏，好了，第四个人出现了。
　　好，话归正题，在场三个人，两个人不愿意揭露长鱼的身份，一个人装傻充愣装失忆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但所有人心里都明白，按照长鱼的年岁，收邱旭当曾曾曾曾曾曾曾曾孙子都是可以的。
　　邱旭最先回过神来，轻笑着摇头。柏禄心下悄悄松了一口气。
　　轮到长鱼震惊了，“难道你想当我的爹，不行不行，我不同意。”
　　邱旭正色道，“不是亲子关系，是希望你能成为我的——”
　　“邱夫子在吗？”邱旭话没说完被敲门声打断。
　　这次轮到长鱼松一口气。
　　柏禄这时显得很高兴，很积极地去为这位客人开门。
　　在场有两个人很高兴，一个人无奈。猜猜他是谁。

　　来人正是之前聊天间提到的乔二姑娘。
　　来不及躲藏，来不及回房间拿幕篱，其实是长鱼吃饱了懒得走回去拿，长鱼那张跟通缉令上一模一样的脸暴露在了乔鑫水面前。乔鑫水并不惊讶，神色如常地同在座的打招呼。
　　“邱夫子，常姑娘，柏禄兄弟。”
　　邱旭温和守礼，不论什么情况都能保持一份基本的体面。很快整理好自己的情绪，站起来朝着乔二姑娘轻轻颔首，算是打招呼。
　　柏禄恭敬地站起身也回了句乔二姑娘午好。
　　长鱼高兴地朝着乔二挥了挥手，邀请乔二坐下来一同吃一些。
　　柏禄和邱旭都有些紧绷，乔二看到长鱼的脸了，她早就知道她的身份，乔氏跟仙盟一直有合作，乔二会发难么。
　　乔二神色如常，豪爽地应邀坐下。
　　几人都没有说话，长鱼吃饱了不想说话，邱旭和柏禄面色严肃地等着乔二发话，乔二羡慕地看着长鱼。
　　这家伙真是舒服，外面都闹翻天了，结果这人悠哉悠哉在这么个小乡下养老，想到自己几天后还要被哥哥派到兖州追查长鱼的踪迹，乔二感到无语和疲惫。
　　长鱼真是有个好师兄，尤道早知道长鱼窝在青州养老，甚至都神不知鬼不觉地请了医仙刘著在长鱼昏迷期间来看过。如今看长鱼养老养得舒服，还拜托乔氏瞒住长鱼行踪。人家本人都不在意！乔鑫孟简直是尤道的狗，尤道说什么，乔鑫孟积极得不得了，赶着去干，最后活都落到乔二头上，乔二如今苦哈哈地跑到南边妖魔地界的边缘去混淆仙盟的那帮老菜帮子和止戈会的独眼的视线。
　　走之前，乔二还是不甘心。
　　“邱夫子，我之前的提议你考虑了吗？”
　　邱旭看了眼长鱼，长鱼正吃饱了懒懒地窝在椅子里，礼貌道，“乔姑娘邱某之前已经拒绝多次了，望姑娘能早日找到知心良人。乔姑娘今日来没有别的事的话，还是请回吧。”
　　乔二早知道邱旭会这么回答，挑眉，视线在邱旭和长鱼之间扫了一下。
　　追了这么多年，乔二其实心里早放下了，仍执着着不过是自尊心作祟。但如今嘛，真是有好戏瞧了。乔二早知道长鱼这个家伙魅力大的得不行，没想到连邱旭都对她有意思，不过，长鱼惯是没心没肺，怕是瞧出来也左右躲闪不肯回应的。
　　乔听了邱旭的拒绝，心中没什么波澜，心思一转，看向长鱼开口道：“来，自然还有其他要事。常姑娘，你会兖州方言对吧，近来乔氏有商队要往兖州去，我希望你能作为翻译同行。”
　　邱旭和柏禄的精神瞬间紧绷起来，什么意思，当着人的面拐小猫！
　　不等长鱼回答柏禄立刻截住了话头，“乔二姑娘，我们不如还是谈谈邱夫子入赘乔氏的事情吧。学生一直以为人心非草木，乔二姑娘对邱夫子的好学生这些年都看在眼里，邱夫子说不动心怕是假的。是吧，邱夫子。”
　　邱旭觉得之前自己对柏禄的评价有点问题，这小子根本就不尊师重道，无礼且愚蠢。
　　“柏禄！”邱旭斥责一声。
　　柏禄低下头，“抱歉夫子，乔二姑娘，是柏禄失礼了。”

　　长鱼看了乔二一眼，大概猜到是乔鑫孟又给乔二派了什么任务要乔二去兖州，还有便是自己目前身体的情况：真气不能运行，筋脉尽堵。兖州临近魔渊，魔主手里有一淬体丹，可以修复筋脉。
　　兖州是一定要去的。
　　“那乔二姑娘开什么价呢？”
　　“常姑娘觉得呢？”
　　“我觉得，我觉得四百两银。”
　　“可以，成交。”
　　诶！唉，知道乔二有钱，早知道再定高一点了。
　　“不行！”两道声音重合，是邱旭和柏禄。
　　两人对视一眼，邱旭先开口道，“常姑娘的身体还没有痊愈，不宜长途跋涉，过于劳累。”
　　“没事，随行队伍里有医师，此行不急可一路游览慢行。”
　　柏禄又接道，“常姑娘答应我要将所知兵法算学全部教于我，她还没教完。”
　　“这好办，你跟着哦们一起走，让瑜锦路上教你。”
　　两人一时无言。
　　长鱼不希望邱旭和柏禄跟着一起去。一来，自己目前身体经脉处处堵塞，真气无法运转，真要是上路了怕是会拖累乔二。更何况兖州靠近魔渊，听说管辖混乱，此行本就危机四伏。
　　“乔姑娘，看起来我的家属们都不太同意，要不我等再商量商量，两天后再给你答复。”
　　家属一词一出一下刺激了在场另外三个人的神经。
　　邱旭扭头直接看向长鱼，幅度之大使身上环佩相击。柏禄的呼吸几乎停滞。
　　乔鑫水只想说等等等等，刚刚中间是发生了什么剧情，自己忽然昏迷了吗？怎么突然就“家属”上了，前面几个人还在相互称着“姑娘”“夫子”，怎么一下子就“家属”了？
　　邱旭和柏禄现在顾不得想其他，长鱼能说出“家属”两字，不管是什么样的关系，都意味着长鱼真正地接纳，接受两人了。
　　乔二回过神来，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长鱼，她还以为当年一事后长鱼应该懂得不要随意交付真心，不要再随意相信他人了结果这个傻子还是这么天真。
　　算了，反正这两人也不过是普通凡人，对长鱼没什么威胁，孩子想玩就玩吧。
　　乔二也没多留，起身告辞。

　　邱旭收了桌子，几人坐在梨树下，俨然一副严肃会谈的样子。长鱼端坐着，不自在地挠了挠腿。
　　右看看邱旭，左看看柏禄，都好严肃啊。
　　邱旭正要开口，长鱼慌忙打断，她实在不想让邱旭和柏禄两个没有修为傍身的凡人掺和进这些烂摊子里，“邱旭，梨花花期就要结束了，我们今日边来酿酒吧。”
　　长鱼说着站起身就要走，被邱旭拦下，“不急，明日再做也还来得及。今日我们先商量一下去兖州的事情。”
　　兖州是一定要去的，淬体丹是一定要拿到手的，但是邱旭和柏禄不能跟去。
　　“我去，你们留在村里。”长鱼不想再多啰嗦，直截了当。
　　邱旭还欲再说些什么，嘴张了张还没开口，长鱼又接着道：“我知道你们已经知道了。”
　　知道你们知道我的通缉犯的身份，知道我是传闻中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剑鬼。
　　柏禄忍不住道：“没关系的，我不在意，就像你刚才说的，我们是家人啊。”
　　长鱼扭过头不看他们的眼睛，“那不过是——”
　　声音干涩，说不出剩下半句。
　　那不过是，那不过是随口应付的话罢了，怎么能当真，怎么能真的让你们这么好的人跟我这种声名狼藉、劣迹斑斑的家伙待在一起。
　　更何况现在的我手无缚鸡之力，怎么能保护得好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