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情人变现指南》明书君桐

1、哪来的梦中情人

　　碧云曳，江水平，横笛一曲，草色青青。
　　江心之中，细雨朦朦，一叶小舟点开江水，在如帘细雨中穿梭。几只鸥鸟绕舟而飞，盘旋低回，一只鸟儿似将那微微晃动的竹帘当做了栖身之处，眼看就要扑上前去——
　　“唰！”
　　竹帘被猛地卷起，鸟儿受惊四散，挥翅奔逃。
　　舟中响起一道有些郁闷的少女声音：“怎么全跑了？”
　　无人应答。细密的雨丝斜斜飘进船舱，少女不死心地转过脸去看向船舱深处的青年：“喂，方漠风，你倒是给点回应啊？”
　　青年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缓缓道：“再不把帘子放下，你的茶恐怕要废了。”
　　“啊！”终于发觉自己煮茶的炉火已被雨丝浇熄了大半，少女连忙回身来救。她抓起一旁的扇子小心翼翼地对着炉火扇了几下，口中道：“还有多久啊？”
　　“快了。”船舱深处轻轻地一响，青年将什么东西收入了袖中，“还有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少女瞪圆了眼睛，“一个时辰前你就对我说还有一个时辰！”
　　青年面不改色地端起一杯茶：“你记错了。”
　　少女作势去抢青年手里的茶，语气咬牙切齿：“所以果然是你找错路了是吧！不许喝！还给我！”
　　她未发现裙摆正压在茶几下，不管不顾向前一扑。舟中顿时响起一阵噼里啪啦之声，待少女再回过神来，已是趴在地上的姿势。
　　她颇感茫然地抬头，只见得对面青年满脸茶水，怒不可遏：“宁焉焉！！”

　　“我说方漠风，”焉焉看着黑衣青年，语重心长，“少爷脾气是病，得改。”
　　青年冷笑一声。
　　“不过多亏了你要停船靠岸换衣裳。”少女嚼着桂花糕，眉眼弯弯，“我才能吃上这南心居的点心啊。”
　　方漠风磨牙：“你还好意思说？”
　　南心居靠近江岸，乃近水楼台之地，故少不得人来人往。二人坐在大堂，不多工夫，身边已换了好几拨人，书生有之，商贾有之，黄发老者有之，垂髫小童亦有之。只是无论身份年龄如何，经过他二人身边时，投来的目光都异常古怪。焉焉自认脸皮算厚，也在这没完没了的注视中败下阵来：“我们真有这么显眼？”
　　方漠风瞥她一眼：“把你的箭袋收起来吧。”
　　焉焉看着他：“你倒是先摘面具啊？”
　　也实在不能怪别人。毕竟，若以凡人的眼光来看，这一男一女确实是……十分奇特。
　　少女一身碧色罗裙，戴着顶斗笠，笠上青纱垂落，遮去她面容，只在动作之间看得到一点轮廓。她腰间别了箭袋，背后背着一张弓，那弓无甚独特，那箭袋中的箭却不知是什么材料做的，箭身通体乌黑，唯有尾羽上闪着一点银白色，似有莹莹流光泛起。她对面的黑衣青年则更奇怪：若只看容貌，高鼻薄唇，轮廓流丽，自是难得的美男子，只是他面上一派讥诮之态，兼之眼周被黑铁面具遮住，如此种种，令这美男子的面容上平添了一种阴森，连那份艳丽也化作诡异了。
　　打量的目光越来越多，方漠风把手里的杯子向桌上一扣，不耐烦地啧了声：“走了。”
　　焉焉迅速将最后一块点心塞进嘴里：“得嘞！”
　　二人站起身来，焉焉清楚地听见旁边的店小二松了口气。楼外雨势渐大，方漠风凝望了一会空中愈来愈浓的黑云，突然道：“走不了了。”
　　焉焉不敢置信：“你怕下雨？”
　　方漠风用那种“你是白痴吗”的眼神看了她一眼，转头吩咐店小二：“将桌子收拾了，再沏壶茶。”见小二一脸为难，他淡淡道：“赏钱不会少你的。”
　　焉焉心想这可能不是赏钱不赏钱的问题，但小二已经一咬牙一跺脚开始收拾桌子了。焉焉看了看天色：“到底怎么了？”
　　她可不认为堂堂血风门的宗主会真的怕下雨！
　　方漠风没有答话。沉默几息，他抬眼看焉焉：“你现在感觉到了吧。”
　　焉焉动作一顿。“……十九、二十、二十一。”她眯了眯眼，“二十一个正道弟子，而且还不是同门同派的……聚在这里做什么？”
　　随着她话音落下，大堂中果真涌进来一群人。少年少女居多，也有两个年长些的。焉焉端起茶杯看了一会，突然道：“那两个小姑娘，是阳雪宗的吧？”
　　方漠风看了一眼：“白玉梅花，中心镂空，不错，正是阳雪宗的弟子。”又道，“你才十九，装什么老成。”
　　焉焉正色道：“我心理年龄已有一百一十九岁。”
　　方漠风懒得理她。这群正道弟子进得店中，起初还安静，渐渐声音大了起来，似乎是在讨论一桩妖兽食人的案子。只是这群弟子大多年纪尚轻，讨论到激动之处就忘了压低声音，“妖兽”“碎块”之类的词也教旁边的店小二听去几个。焉焉见小二的脸由黄变白，再由白变绿，心道算他倒霉，遂放下茶杯，轻轻地咳了一声。
　　她这一咳用了内劲，常人听着不觉有异，那二十一个正道弟子却齐齐一怔，瞬间无声。有几个弟子愣神片刻，左顾右盼地去寻找咳嗽之人，却被那名年长些的弟子拦住了。
　　他声音中透着些紧张，低声道：“别动。”
　　方漠风轻嗤一声：“这人倒还识趣。”
　　焉焉若有所思：“但他内力着实一般，不像是领头的。”
　　“他当然不是，不然以他的水平，这群蠢弟子尸体都不知道凉几天了。”
　　虽说方漠风平时就刻薄，但一提及正道宗门，他的刻薄就如高山仰止，不可逼视。焉焉瞟了一眼他胸前挂着的东西，没作声。
　　青年拿起茶杯，又放下，欲要站起，又坐下，几息之后，终于忍无可忍似地发问：“他们领头的怎么还不来？”
　　焉焉扶额：“我们去门外等吧。”
　　二人坐的本就是靠近门边的位置，起身时，焉焉清楚地感到那名年长弟子投来忌惮的目光。她心中一笑，状若不觉地去掀门上的纱幔。
　　突然“哗”的一声！纱幔已被带雨的风吹开。雨丝扑面而来，她下意识地闭眼，黑暗中却感觉到身旁似乎多了个人。
　　不是她的错觉。来人与她擦肩而过，沉水香气拂面，她蓦地睁开了眼。
　　这个人……
　　这个人！
　　她反手拉住对方手腕：“你……！”
　　雨雾弥漫间，清俊出尘的青年微微一怔，转过身来。焉焉仍拉着他，他竟然也没有抽回手，这样一来，倒好似二人的手在袍袖底下交握一般。
　　这般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焉焉如梦初醒，忙松开手：“抱歉！我……”
　　青年淡淡一笑：“宁姑娘。”
　　“……”焉焉愕然，“你认识我？”
　　“仙者。”那名年长的弟子快步行至青年身前，恭敬一礼，“雨势越来越大，请示仙者，今晚是否在这城中歇息？”
　　“今晚在此处落脚。但这酒楼中还有凡人，你同其他人一起，将凡人平安送去他处投宿。”
　　焉焉听见身后方漠风笑了一声。
　　方漠风笑的时候不多，问题在于他笑的时候一般都没什么好事。焉焉莫名：“你怎么？”

　　“没怎么。”方漠风道，“看来这回麻烦不小。”
　　前一句回的是焉焉，后一句竟是对着那个青年说的。
　　青年亦道：“方门主误会了。无论事情严重与否，都不该把凡人扯进来。”
　　焉焉：“……”
　　焉焉：“……？？”
　　“你也认得他。”方漠风转向她，“他是沈述行。”
　　“……啊？”焉焉目瞪口呆，“那个老头？？”
　　“……”
　　青年忍俊不禁：“让宁姑娘失望了，我年纪虽长你几岁，但还未到花甲耄耋之年。”
　　焉焉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容颜如玉的青年：“……我听说你在三年前的英仙会上赢了你们掌门，还以为你至少也得五十来岁了。”
　　没想到这么年轻。
　　难怪方漠风提到他时脸色那么臭。
　　此刻方漠风脸色依旧很臭：“你们这么多人聚在这里，到底要干什么？”
　　沈述行似乎不欲多言：“英仙会之事罢了。”
　　焉焉猛然抬头：“英仙会？”
　　沈述行微微一怔，神情严肃了些：“你也要去英仙会？”焉焉一点头，他动作一顿，再开口时，语气有些妥协似的：“……过来吧。”
　　三人在桌边坐下，沈述行端起茶杯，斟了一杯茶。修长手指执着茶壶，动作从容不迫，又风雅得很，十分好看。焉焉正看得目不转睛，那杯茶轻轻地递到了她面前。
　　焉焉一愣。下意识接过来，却想到自己脸上还蒙着面纱。左右此刻厅中也没有凡人，她便用空出的那只手挑起面纱，向上一撩。
　　面纱撩起之时，她感到有人在看她。她一愣，回望过去却只看到了端坐的沈述行，与他望过来的目光中的一点温柔笑意。
　　焉焉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她从进了南心居的门到现在，这是她第一次挑起面纱。
　　那么，方才沈述行是怎么认出她的？
　　不同于方漠风的面具只遮住了眼周，她的面纱可是挡住整张脸的！
　　她抬头欲言，但沈述行已将目光移开了。
　　茶水袅袅泛着热气，沈述行道：“你们知道，妖兽若是食人，通常不会选择有修为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