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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温梦(二) “谁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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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要你擦?多管闲事!”
他着急躲开,没料到将头扭得急了些,扯到了后背的伤口,却怕被面前的姑娘看出来,硬生生忍住没出声。
楚玉蝶正疑惑,这个人怎么还不识好歹呢?
“我方才救了你,你怎么这么凶?”
那少年往后挪了挪,看着眼前睁着一双桃花眼打量他的小姑娘。
“我,我又没要你救......”
他语气已经瘪了下去。
“你叫什名字?来这里做什么?”
楚玉蝶凑到他眼前继续问。
那少年也知道今日是这小姑娘救了他,看她也不像其他人一样对他有什么恶意,这才开始回话。
“你方才不都听到了,我来这里是来偷东西的。”
“偷东西来这里做什么?这里又没什么金银财宝。”
楚玉蝶甫一说完,便立马就反应过来了。
“你也是来偷吃的?”
少年没出声,一脸看傻子的表情看着楚玉蝶。
简直同道中人啊,楚玉蝶心想。
“那还等什么”,她一把拉住少年的胳膊,作势就要站起,“咱们赶紧去拿,一会儿来人就不好了。”
“嘶......”
身后响起少年隐忍的低呼。
“忘记你身上的伤了,是不是扯到了?”
楚玉蝶赶忙凑到他跟前,伸出手想要剥开衣裳看看他背后的伤。
可少年看出了她的想法,赶忙将她的手挡了回去。
“别碰我。”
他脑子里思索了半天,就冷冰冰地吐出了这三个字。
楚玉蝶“哦”了一声,索性将她拉着他胳膊的手也放开了。
......
他没说这个......
罢了......
“你也偷东西吃?你不是楚府的主子么?”
少年自己撑着从地上站起。
“我算什么主子”,楚玉蝶低下头,看着脚上不算新的绣鞋,和衣裳一样,就这一件充门面的。“楚府里的主子就那么几位,我是谁没人记得。”
“那你是谁?”
少年看向她的眼神多了一丝柔软。
“我是楚府里的庶女。”她随口回答道。
“我是问你的名字。”
“那我不能告诉你,你还没回答你叫什么名字呢,明明是我先问的。”
“我叫萧安,现在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了吗?”
“萧安?好吧,既然你说了,那我告诉你也无妨。我叫楚玉蝶,在府里行二。”
“原来你就是楚玉蝶......”
萧安低声嘟囔着,却没想到被楚玉蝶听到了,她忙问道:“你知道我?”
萧安平日里时常帮其他下人干活蹭点吃的,偶然间曾听那帮下人们之间闲聊,说梁夫人今日又骂了那蠢笨的庶女楚玉蝶;言语之间也不乏对那庶女粗鄙不堪,不知礼义的议论;听得多了,他也开始好奇起来这庶女究竟有多上不得台面。
只不过今日一见,她却和旁人口中的简直两模两样,瞧着可怜兮兮地,穿着一身旧衣服跑这来偷东西吃。
“你好歹是楚府的半个主子,我知道你不是很正常吗?走吧,不是还要找吃的,一会儿该有备菜的人来了。”
萧安随口说了个理由搪塞了过去,拉着楚玉蝶的袖子往后厨走去。
那日他们运气好,找到了半个干净的馒头,还有半个杂面窝头和一些芋头,估摸着是哪个仆人没吃完的。
饥肠辘辘的两个人就这样躲在一起饱餐了一顿。
楚玉蝶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她得去找主母梁环背今日的功课,或者说是被梁环挑刺,然后让她顶碗罚站,每日都是如此,她都已经习惯了。
但是她不能迟到,否则梁环不仅会让她顶碗,还会让她顶着碗绕着桌子转圈,碗掉下来就会有人来打她的手心,那滋味可是真的不好受。
她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裳上的灰尘,转头看向萧安:“我必须得走了,再晚就来不及了。”
萧安沉默了一会儿,抬头看向她:“你还会来找我吗?”
“当然会啊。”
楚玉蝶点头,好不容易遇见个同病相怜的同龄人,能在一起说说话也是好的,日子也就能撑下去了。
“不过,你的伤?”她看着他还在渗血的衣服,眉头皱了起来。
“无妨,我身体好,这点小伤不值一提。”
他笑了笑,“那你要是想见我,就到偏院的柴房来找我,我住在那里。”
“嗯!”
楚玉蝶点了点头,然后着急忙慌地往主院跑去。
萧安看着少女随风扬起的衣摆,像是一只奋然振翅的彩蝶;他一直以来漆黑一片的世界中,头一回闯入了一抹耀眼的色彩。
楚玉蝶跑着跑着,似乎想到了什么,突然停了下来。
他身上的伤若是不用药的话,肯定会留疤的;说不定还会发脓溃烂,严重了可是会要命的,不能就这么不管了,她可不想让这个好不容易得来的玩伴就这么死了。
她看了看自己的手心,上次梁环让人抽她手心,现下已经是大好了。
梁环可以惩罚她,但却害怕被别人知晓,所以每次体罚过后,她都会给楚玉蝶一些上好的金创药,就是害怕留下疤痕,让别人抓住她的把柄。
她抬头看了看日头,时间还早,她今日不打算准时准点的去找梁环了。
萧安强撑着身体回到柴房。
自他来楚府后,梁环就没给过他好脸色。
他还记得刚来楚府时,尚且稚嫩的他将梁环当作是救命恩人的存在,可梁环却只是极为不屑地瞥了他一眼,便叫她贴身的陈嬷嬷将他关进了柴房,只给些馊饭剩菜。
他一开始也尝试抗争过,但这偌大的楚府全都掌控在她一个人手中,所有人都仰仗她才能有口饭吃,自然是无人肯帮扶他。
日子久了,他发现梁环似乎是将他暂时忘记了,亦或许是有什么更重要的事,牵走了梁环的心思,没人再管他,所以他就到处帮着那些下人做些活计,比如挑水劈柴这些苦力活,那些下人也会给他一些窝头面饼,算是报酬。
生活就在这样微妙的平衡中继续着。
可这楚府什么牛鬼蛇神都有,下人在主子那里受了气,有些特别恶劣的,就会拿萧安出气,或打或骂。
萧安随军时虽然学了些功夫,但到底年岁还小,力气不及那些下人,只能生生忍受。
以往的他还能忍受,只是今日那伙夫确实下手太狠,还好楚玉蝶如同天降的神兵一般救了他,不然他怕是真要交代在那了。
他边思索着边推开房门,却见一个穿金戴玉的小公子正坐在破旧的木凳子上等他。
小公子一身月白长袍,不似其他富公子那般张扬;但是细细一看,那衣服上满是金线绣的团花暗纹,衣领用金线锁了边,就连便靴上也点缀了银线绣的折枝花卉。
腰间的素银带上挂着一大块和田白玉雕成葫芦样式的玉佩,一看就不是凡物。
只是他头发有些凌乱,衣摆左下角也染了一团脏污。
萧安一看就知道他又是钻那狗洞过来的。
他也是住了好长一段时间,才发现这柴房常年堆放着的一团枯草背后,竟然有一个不大不小、恰能容一人爬过的狗洞。
“我不是告诉你,要来的时候换一件简单点的衣服吗?你不怕把你这一身价值连城的东西弄坏了?”
萧安边说边给自己到了一杯水,想润润干裂的嘴唇,顺便也给那金尊玉贵的小公子也倒了一杯。
劣质还带着缺口的粗陶杯递到小公子手中,与那满身的华贵一起,形成一幅极为割裂的画面。
但是那小公子却似乎压根没注意到与身份极不匹配的杯子,而是先伸手挡住了萧慕珵要送进嘴里的水。
“等等,先别喝!”
萧安一顿,虽然不解,却还是慢慢放下手中的杯子。
“为何?”
“你受伤了。你面色惨白,嘴唇皲裂,我从你进门时就闻到似有似无的血腥味。受伤之人容易气血上涌,脏腑有损时饮水更是雪上加霜。我先得看看你的伤,在此之前,你不能乱来。”
“没这么严重吧?”
“医者面前,还轮不到你胡说。”
说着便不由分说的扯开了萧安渗血的粗布麻衣,也不顾会不会弄脏自己的华袍。
“还好只是皮肉伤,没伤到内里。”
他说着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了一个小药箱,准备给萧安上药。
“那我现在可以喝水了吗?”
“可以。”
萧安一听,就要拿起杯子一饮而尽,背后却传来小公子不容置喙的声音:“不能牛饮,润润唇就行了。”
“哦。”
萧安啜了一口水,背后的伤口上撒了药,有些微微发热。
“我说司徒轩,你从小就是这般的一个医呆子?”
“怎么这么问?”
司徒轩虽然在回话,但是手上的动作依旧没停。
“说话做事跟个呆子一样,也不管听的人开不开心,依旧我行我素的,也就提到治病救人时还能多说两句话。你这样就不怕没人和你玩么?”
这句话似乎戳到了司徒轩的痛处,他上药的手难得地顿了顿。
“那你呢?”他问。
“什么意思?什么叫我呢?”萧安没懂。
“你不是人吗?”
司徒轩一本正经地说完,复又重新上起药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