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靠近 ...
-
第二天早上七点,程岸醒了。
他睁着眼睛躺了一会儿,盯着天花板上的消防喷头,想起昨晚在天台上,沈惊时握着他的手说“每一天”。
他把手从被子里抽出来,举到眼前看。
这只手昨晚被沈惊时握过。从十点握到十一点多,从天台握到房门口。握了很久,握到他的手从凉变热,从热变出汗,沈惊时都没放开。
最后在门口,沈惊时说“明天见”,他说“嗯”。沈惊时放开手,他转身开门,进去之后靠着门站了很久。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心好像还留着那个温度。
七点十五分,他起床洗漱。对着镜子的时候,他试着笑了一下,想起昨晚那个笑——沈惊时说他的笑是“太阳”,他很久没这么笑过了。
昨晚笑了两次。
他对着镜子又笑了一下。还是不太自然,但比昨天早上好一点。
八点整,他到餐厅。
今天比昨天早了半小时,餐厅人不多。他拿了同样的面包和咖啡,在同样的角落坐下。
刚咬第一口,沈惊时就来了。
他也拿了同样的东西——粥、鸡蛋、两碟小菜。看见程岸在角落,他顿了一下,然后端着托盘走过来。
“这儿有人吗?”
“有。”程岸说。
沈惊时站着没动。
程岸抬眼看他:“你。”
沈惊时的嘴角动了一下——很轻,但程岸看见了。那是沈惊时的笑法,不露牙齿,就是嘴角弯一点点,眼睛也跟着弯一点点。
他坐下了。
程岸低头喝咖啡,余光看见沈惊时又开始剥鸡蛋。今天剥得比昨天快,三下两下剥完,然后——
他把鸡蛋放在程岸的碟子里。
程岸看着那枚鸡蛋,愣住了。
“吃。”沈惊时说。
程岸抬头看他。
沈惊时已经低头喝粥了,表情很淡,但耳朵尖有点红。
程岸看着那枚鸡蛋,看了两秒,拿起来咬了一口。
蛋白是白的,蛋黄是黄的,味道和普通的鸡蛋没什么区别。但他嚼得很慢,一口一口,吃到中间的时候,忽然觉得这鸡蛋好像比平时好吃。
“你吃了吗?”他问。
“还有。”沈惊时指了指碗里那半个。
程岸把手里剩下的一半递过去:“分你一半。”
沈惊时看着递到面前的半个鸡蛋,蛋黄上还有一个牙印——是程岸咬过的痕迹。
他接过来,咬了一口。
程岸看着他咬下去的地方,正好是自己咬过的地方旁边,忽然把目光移开,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咖啡还是苦的。但他好像尝出一点甜味。
二
上午十点,第一场戏开拍。
今天是外景,在影视城的一条老街上。程岸和沈惊时的戏份不多,主要是几个路过镜头,但两人都来了——按照方觉的说法,“找找感觉”。
程岸坐在监视器后面,看沈惊时拍戏。
这场戏是沈惊时一个人走在街上,背影,镜头跟着他走三十米。很简单,但沈惊时走了三遍,方觉都不满意。
“不对,”方觉在监视器后面喊,“沈惊时,你走的不是这个人。你演的是一个等了七年的人,不是迷路的人。”
沈惊时站在街中间,沉默了两秒,点点头:“再来一条。”
第四遍。他走得很慢,背微微弓着,肩膀往里收,像背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镜头跟着他,三十米走了很久。走到最后,他在一棵老槐树底下停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树梢。
程岸盯着监视器,忽然想起一件事。
2017年,他们俩来过这儿。也是秋天,也是这条街,那棵老槐树底下,沈惊时给他拍过一张照片。那时候他穿着白毛衣,笑得没心没肺,沈惊时说“好看”,他说“那你留着”。
后来那张照片去哪儿了,他不知道。
“好!”方觉喊,“这条过!”
沈惊时从街那头走回来,经过程岸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冷吗?”他问。
程岸摇头。北京秋天的上午十几度,他穿着夹克,不冷。
沈惊时点点头,继续往前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中午一起吃饭?”
程岸看着他,忽然想笑。
这人七年没见,说话还是这样。明明是问句,说得像陈述句;明明是想约他,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好。”他说。
沈惊时嘴角弯了一下,走了。
程岸坐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被周晓拍了一下肩膀。
“你俩什么情况?”周晓凑过来,眼睛亮亮的,“昨天拍完那场戏我就觉得不对劲,今天更不对劲。他给你鸡蛋了?他约你吃饭了?”
程岸把她脸推开:“你管得着吗?”
“我管不着,但我八卦。”周晓笑嘻嘻的,“程老师,你要是谈恋爱了记得告诉我,我好准备公关预案。”
“没谈。”
“那是在谈的路上?”
程岸站起来,拍拍裤子:“走了,吃饭去。”
周晓在他身后喊:“跟谁吃啊?”
程岸没理她。
三
午饭在影视城外面的一家小面馆。
店面不大,五六张桌子,这个点没什么人。程岸和沈惊时坐在最里面靠窗的位置,一人一碗牛肉面。
程岸吃了几口,放下筷子。
“你今天那条,”他说,“最后看树那儿,在想什么?”
沈惊时顿了一下,把嘴里的面咽下去。
“想一张照片。”他说。
程岸心里一动:“什么照片?”
“2017年,那棵树下,有个人穿着白毛衣。”
程岸没说话。
沈惊时看着他:“那张照片我存着。”
“在哪儿?”
“手机里。那个文件夹里。”
程岸想起昨晚说的“太阳”文件夹。他本来想昨晚就看,后来在天台上站到十一点多,回房间就忘了。
“晚上给我看。”他说。
“好。”
程岸低头继续吃面。吃了几口,又抬头。
“你这七年,拍了多少戏?”
“没多少。”沈惊时说,“小角色,龙套,有时候群演。”
“为什么?”
沈惊时沉默了一会儿。
“不想演。”他说,“演戏的时候要变成另一个人。那几年不太想变成别人。”
程岸听着,筷子在碗里停住了。
他想起这七年自己是怎么过的。每年接一两部戏,不多,但质量都不错。业内说他挑剧本,其实不是。他只是没心思——拍戏的时候要集中精力,不拍戏的时候满脑子都是那个人。他靠拍戏撑着,撑过一天是一天。
“我也不想演。”他说。
沈惊时看着他。
程岸没抬头,盯着碗里的面:“但得找点事做。不做事的时候,脑子就乱。”
沈惊时的手伸过来,落在他手腕上。温热的,带着一点力气。
程岸抬眼,对上他的目光。
“对不起。”沈惊时说。
程岸摇头:“别说这个。”
“那说什么?”
程岸想了想,嘴角弯起来:“说你等会儿请我吃冰淇淋。”
沈惊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真正的笑,嘴角弯上去,眼睛弯下来,整个人都亮了一点。
“好。”他说,“吃两个也行。”
四
下午的戏在室内。
一个旧厂房改的摄影棚,就是昨天拍重逢那场戏的地方。今天拍的还是《寻岸》的片段——男主角一个人在这个厂房里等了七年,墙上刻满了另一个人的名字。
程岸坐在角落里,看那个演男主角的年轻演员在镜头前走来走去。他演得很好,但程岸看着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程岸。”
他抬头。方觉站在旁边,递给他一杯咖啡。
“谢谢方导。”
方觉在他旁边坐下,看着监视器。
“觉得怎么样?”
程岸想了想:“演得好,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他没真的等过。”程岸说,“他不知道等一个人七年是什么感觉。”
方觉偏过头看他。
程岸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低下头喝咖啡。
方觉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那封信的事,我一直想跟你道歉。”
程岸摇头:“不是您的错。”
“是我的人弄丢的。”方觉说,“七年,我每次想起这事,就觉得……”
“方导。”程岸打断他,“都过去了。”
方觉看着他,叹了口气:“你们俩,都不容易。”
程岸没说话。
“不过现在好了。”方觉拍拍他的肩,“人回来了,以后慢慢来。”
程岸点点头,没说话。
慢慢来。
他不知道怎么慢慢来。这七年他想了无数种重逢的可能,真的重逢了,他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做。靠近一点怕吓着他,离远一点怕他又走,说多了怕他烦,说少了怕他误会。
他活了二十九年,从来不知道自己会这么患得患失。
“程岸。”方觉忽然压低声音,“他一直在看你。”
程岸一愣,顺着方觉的目光看过去。
沈惊时站在厂房另一头,正和场务说话,但目光确实往这边飘。和他对上视线之后,他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转开。
程岸嘴角弯起来。
方觉在旁边看着,笑了一声:“行了,我走了。你俩慢慢看。”
程岸没理他,站起来,往沈惊时那边走。
他故意走得很慢,绕了一个弯,从沈惊时身后走过去。走到他视线死角的地方,停住,等着。
三秒。
沈惊时转过头来,目光扫了一圈,没找到他。又扫一圈,还是没找到。他皱了皱眉,正要往旁边走——
程岸从他背后冒出来:“找什么呢?”
沈惊时回过头,对上他弯弯的眼睛。
“……没找什么。”
“骗人。”程岸走近一步,仰头看他,“你刚才在看什么?”
沈惊时沉默了两秒。
“习惯找你。”他说。
程岸愣了一下。
沈惊时看着他,声音低低的:“这七年,每到一个地方,就会在人群里找你。明知道找不到,还是会看。看多了就成习惯了。”
程岸站在那里,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惊时说完也有点不自在,移开目光:“我去补个妆。”
他转身要走,程岸一把拉住他。
沈惊时回头。
程岸看着他,眼睛亮亮的:“现在不用找了。我在这儿。”
沈惊时看着他,看着他眼睛里的自己,喉结动了一下。
“嗯。”他说,“我知道。”
程岸放开手,笑着往后一退:“去吧,我等你。”
沈惊时站在原地,看了他两秒,然后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程岸还站在那儿,冲他挥了挥手。
沈惊时的嘴角弯起来,继续往前走。
旁边的工作人员看着这一幕,面面相觑。化妆师小声问场务:“他俩什么情况?”
场务摇头:“不知道,但我觉得有情况。”
五
收工的时候晚上七点。
程岸换好衣服出来,看见沈惊时站在门口。他换了件深灰色的卫衣,看起来年轻了几岁,像三十出头的样子。
“走吗?”沈惊时问。
“去哪儿?”
“吃饭。”
程岸笑起来:“你怎么老想着吃饭?”
沈惊时认真想了想:“这七年没跟你吃过饭。”
程岸的笑容顿了一下,然后更深了。
“好。”他说,“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你请客?”
“嗯。”
程岸想了想:“火锅。”
七点半,他们坐在一家重庆火锅店里。
店面不大,但很干净,是程岸以前常来的地方。老板认识他,看见他进来就打招呼:“小程来了?哟,带朋友了?”
程岸点点头:“老位置。”
老位置在最里面靠墙,安静,别人看不见。他和沈惊时面对面坐下,一人一张小板凳,中间是咕嘟咕嘟冒泡的红油锅。
“辣吗?”沈惊时问。
“辣。”程岸说,“你不能吃辣?”
沈惊时摇头:“能吃。”
程岸笑了:“那就好。以前你老吃清淡的,我以为你不能吃。”
沈惊时看着锅里的红油:“你以前说过,无辣不欢。我后来试了试,发现还行。”
程岸愣了一下。
他想起以前确实说过这话。在《长安雪》片场,剧组盒饭不辣,他抱怨了好几次。沈惊时那会儿总给他带零食,有时候是辣条,有时候是辣豆干。
后来就习惯了。
“你试了多久?”他问。
沈惊时想了想:“半年吧。一开始吃不了,后来慢慢习惯了。”
程岸没说话。他看着锅里的红油翻滚,热气蒸腾上来,熏得眼睛有点酸。
半年。他花半年时间,去习惯他喜欢的味道。
“沈惊时。”
“嗯?”
“你这七年,”程岸看着他,“还为我做过什么?”
沈惊时沉默了一会儿。
“不多。”他说,“就是……一些小事。”
“什么小事?”
沈惊时没回答。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了几下,递过来。
程岸接过去。
屏幕上是一个文件夹。名字写着两个字——
太阳
他点开。
第一张照片,是2018年6月。他参加一个公益活动,站在台上讲话。照片是从远处拍的,不太清晰,像是新闻截图。
第二张,2018年9月。他新戏开机发布会的照片,他穿着黑西装,站在台上,表情很淡。
第三张,2019年2月。他过生日那天,粉丝在剧组外面给他庆生,他出来打招呼,笑了一下。
一张一张往下翻。2019、2020、2021、2022、2023、2024、2025。
每一张都是他。剧照、新闻图、路透、粉丝拍的糊图。有些他自己都没见过。
翻到最后,是一段视频。2023年,他参加一个综艺的片段。他在镜头前笑,笑着笑着,眼睛弯成月牙。
程岸看着那个笑,忽然想不起来那是真的笑还是演的了。
他把手机还给沈惊时,低下头,盯着面前的油碗。
“存这些干什么?”他问。声音有点闷。
沈惊时接过手机,收起来。
“想你的时候看看。”他说,“你不在,我只有这些。”
程岸没抬头。
锅里的红油还在翻滚,热气蒸上来,把他的脸熏得发烫。
沈惊时看着他的发顶,轻声说:“程岸。”
程岸抬起头。
眼眶有点红,但没哭。他看着沈惊时,嘴角扯出一个笑。
“没事。”他说,“就是想起那些年,我一个人在家的时候,也搜过你的名字。”
沈惊时的心揪了一下。
“搜到什么了?”
“没什么。”程岸说,“你太低调了,新闻很少。就那么几条,翻来覆去地看。”
沈惊时的手伸过来,握住他搁在桌上的手。
程岸的手有点凉。他握紧了,拢在手心里。
“以后不用搜了。”沈惊时说,“想看直接看。”
程岸看着他,忽然笑了。这回是真的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你说的。”
“我说的。”
六
吃完饭已经快十点。
两人沿着街道慢慢走。晚上的北京有点凉,路上人不多,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程岸走得很慢,沈惊时就陪着他慢。
走到一个路口,红灯亮了。他们停下来,并肩站着。
程岸忽然开口:“沈惊时。”
“嗯?”
“你这七年,在哪儿过的?”
沈惊时沉默了一会儿。
“第一年在德国柏林。第二年奥地利维也纳。第三年捷克布拉格。后来去了美国,洛杉矶、纽约、旧金山都待过。去年回来的。”
程岸听着,点点头。
“我去欧洲找过你。”他说,“第五年,巴黎。有人跟我说在那个区见过一个中国人,长得高,眉眼温和,像是搞艺术的。我请了三天假飞过去,在那个区转了两天两夜。”
沈惊时偏过头看他。
程岸看着前面的红灯,声音很平静:“追过三个背影像你的人。都不是。”
绿灯亮了。旁边的人开始过马路,他们没动。
沈惊时看着他,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被路灯照亮的轮廓。
“后来呢?”他问。
“后来?”程岸笑了一下,“后来就回去了。继续拍戏,继续等。”
沈惊时的手抬起来,落在程岸脸上。手心贴着颧骨,拇指划过他的眼眶底下。
程岸没动,任由他摸着。
“瘦了。”沈惊时说。
“你也是。”程岸说,“瘦得颧骨都出来了。”
沈惊时没说话,拇指又划了一下。
程岸抬手,按住他的手,按在自己脸上。
“沈惊时。”
“嗯。”
“你知不知道,我这七年有多想你?”
沈惊时的眼眶有点酸。
“知道。”他说,“我也是。”
程岸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眼睛里的自己。然后他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走吧,”他说,“再不回去周晓该找我了。”
沈惊时点点头。
两人继续往前走,并肩,肩膀偶尔碰到一起。
走到酒店门口的时候,程岸忽然停住。
“沈惊时。”
“嗯?”
“明天收工,”他顿了顿,“能不能继续聊?”
沈惊时看着他,眼里有一点光。
“好。”他说,“每天收工都聊。”
程岸笑了。
“那你请客。”
“好。”
“每天请。”
“好。”
程岸笑得眼睛弯起来,冲他挥挥手,转身走进酒店。
沈惊时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旋转门后面,看着大堂的灯光把他的影子吞没。
很久,他才收回目光。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刚才摸过他脸的那只手。
然后他把手插进口袋里,慢慢走进酒店。
七
凌晨一点。
程岸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睡不着。
他翻了个身,拿起手机。微信里有一条消息,来自那个空白头像。
【睡了吗?】
他回:【没。】
那边很快回复:【我也是。】
程岸看着这三个字,嘴角弯起来。
【想什么呢?】他问。
【想你。】
程岸盯着这两个字,心跳漏了一拍。
那边又发来一条:【今天你说,那七年搜过我的名字。我想起一件事。】
【什么?】
【第一年在柏林,我住的地方附近有个教堂。每天下午四点,教堂会敲钟。我那时候每天下午四点都会站在窗边听,想,你在干什么。】
程岸看着这条消息,眼眶有点热。
他打字:【我也有一件事。】
【什么?】
【每年你生日那天,我会去一个地方。第一次是《长安雪》片场,后来是那间厂房,再后来 wherever I was。就站在那儿,想你。】
那边沉默了很久。
程岸以为他睡了,正要放下手机,消息来了。
【程岸。】
【嗯?】
【明年你生日,我陪你去。】
程岸看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手机按在胸口,闭上眼睛。
明年你生日,我陪你去。
七年了,终于有人陪了。
他拿起手机,回了一个字:
【好。】
那边又发来一条:【晚安。】
他回:【晚安。】
他把手机放在枕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很快就睡着了。
睡得比过去七年任何一天都安稳。
八
第二天早上,程岸到餐厅的时候,沈惊时已经坐在那个角落了。
他面前摆着两碗粥,两个鸡蛋,两碟小菜。
看见程岸进来,他抬头,嘴角弯了一下。
程岸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这么早?”
“嗯。”沈惊时把一碗粥推过来,“趁热吃。”
程岸看着那碗粥,看着碟子里已经剥好的鸡蛋,忽然笑了。
“沈惊时。”
“嗯?”
“你这样,我会习惯的。”
沈惊时看着他,眼里有光。
“那就习惯。”他说,“以后天天这样。”
程岸的笑容顿了一下,然后更深了。
他低下头,喝了一口粥。
温的,刚刚好。
旁边有人经过,是剧组的工作人员。看见他们两个,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假装没看见地走过去。
走远了,小声跟同伴说:“我就说他们俩有情况。”
同伴也小声说:“别管,让他们有。”
程岸听见了,没抬头,但嘴角弯得更高了。
沈惊时也听见了,也没抬头,但耳朵尖红了。
两个人就这样坐着,喝着粥,吃着鸡蛋,谁也没说话。
但好像什么都说了。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