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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她整晚在写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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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到一只气球,它像鱼一样游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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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被木兔光太郎捡回家前,蹲在十字路口哭了整整半个小时。
这是个阴天,空气湿热,你一边呼吸一边想自己好像一条抛上岸的鱼,正张大嘴巴,瞪着物理意义上的死鱼眼等待上帝降临。然而就连上帝都不乐意在这样潮热的午后加班,街头空无一人。
其实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感到脖子被扼住了。
你算得上一个讲究的人,现在却不得不背靠贴满小广告的红绿灯柱,出门前犹豫半个小时才选好的衬衫后背皱成呼吸不畅的一团。漫天的恐惧与忧伤朝你压来,但这究竟是为什么呢?难道就因为空荡荡的街道,又湿又热的午后,因为死活不变绿的行人指示灯?但这些明明都不算什么大事啊,甚至在其他热爱生活的人心中还是可爱的注脚吧。你已经蹲了下去,裙摆堪堪遮住膝盖,一定走光了吧?你木木地想,可是没办法,没办法控制肢体。你连呼吸都理不顺了,怎么可能有力气理会内裤会不会被路人看到呢。
数不清第几次了,于大街控制不住地心悸,发抖,像只死不瞑目的咸鱼,麻木地张嘴,闭嘴,张嘴,闭嘴。
你感到难过。这种情绪很难用语言描述,“难过”是最无奈又最恰当的表述。你在那一刻并不绝望,并不悲痛,这些词汇都太美了,丑陋的自己根本配不上这些它们。你只能蜷缩进“难过”里,在蓝色和红色相间的阴郁中游来游去,鱼吐出的泡泡变成血泡。你感觉自己离死亡只间隔一个喷嚏。
但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仅仅因为一点小事就过呼吸?为什么会急躁到恨不得在大街上就用刀片划开动脉?为什么可以那么轻而易举地说出死?为什......
请别再问了!请别再让我想起来那些、那些......
你一边鄙视自己,一边控制不住地想起他。他也这样问过你,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仿佛一个不具备哪怕一点同理心的傻子!更恐怖的是他的眼神。在你尚且能控制的时候,你曾怯怯而郑重地告诉他,亲爱的,或许,我是说或许,我有一些会令你不解的倾向。他当时信誓旦旦而怜爱地看着你,说没关系的,我爱你,连你的一切丑陋都爱。可他还是在你终于露馅时露出了那样的眼神。疑虑,惊慌,恐惧,还有急于撇清自己的礼貌的同情。
但你想起的不只是这些,毕竟你们已经分手许久了。你想起的是致使他露出那个眼神的原因,那才是最致命的稻草。
你开始哭泣。你一边哭着,一边打开和朋友的聊天框。眼泪已经糊得你看不清屏幕,指头也使不上力,你费劲地,一字一句地打:抱、歉、今、天、出、了、点、事、下、次、再、约、吧。朋友很快回复,她问没事吗?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你哭得更厉害了,哪怕你其实很爱她,你甚至提前了半个小时来到相约地,但你还是说,也只能这样说:没事,真的抱歉,下次见吧。朋友发了一个可爱的表情,OK,她的善解人意更刺伤了你。好吧现在这时候什么都能让你崩溃,你恨自己,恨他,也开始恨她,恨妈妈,恨爸爸。你恨遍周围所有人,最后更加倍地恨自己。流泪已经成为一种机械性动作,拧开水闸,于是流下。头发湿了,衬衫领口湿了,就连裙子也湿了。
在袜子也被泪水打湿之前,有人叫住了你。
“小姑娘?”
泪眼朦胧间,你隐约瞅见一抹奇怪的灰黑色。猫头鹰吗?不会是霍格沃茨来派发入学邀请了吧?
“别哭啦。”
眼睛被纸巾轻柔地擦拭,魔法使者猫头鹰先生按下了机械停止按钮,你得以看清,却愣在原地,完全忘记哭泣。
“你是,木兔......?”
男人兴奋地睁大眼睛:“诶,你知道我啊!看来我现在真的很有名诶。”
说完,他想起什么,先是大声地喊了句“等等!”,接着超大幅度地翻起双肩包。你被男人突如其来的叫喊和动作吓了一跳,懵懵地看着他从包里翻出一瓶汽水,一袋肉松面包,以及一包印着草莓印花的纸巾。
“拿去吧。”他眨巴着眼睛说,表情认真到有些滑稽。
你接过,不知所措地滞在原地。男人把东西塞给你后就起身离开了,你微微仰视着他的背影渐行渐远,心情宛如过山车。
诶?诶?诶?什么意思?刚刚那个是木兔光太郎?杂志里的那个,枭谷毕业的一指王牌,木兔光太郎?
他看到我哭了?还帮我擦掉了眼泪,还塞给我这么一大堆东西?
真的假的?在做梦吗?
没等你反应过来,原本消失在街头的男人又折返回来。
“啊,还是放心不下呢。”
他一步一步朝你走来,你们深深地对视,一个笑嘻嘻,一个晕乎乎。你不自觉地扶着红绿灯站起来,他走到你跟前。
“你真的没事吗?”
“没、没关系的。”
“嗯......要不要去对面咖啡店坐坐?”木兔光太郎关切地看向你,大方地与你对视。被这样的目光注视叫你说话都磕绊,你好不容易才出声:“真、真的不用,谢谢你木兔先生。”
“可是那家店的提拉米苏很好吃诶!”
初次见面的木兔光太郎竟然露出十分失望的表情。
“那,那,那。”你下意识地扣起手机壳上的奶油雕花,“去坐坐?”
木兔弯起眼睛,对嘛对嘛这才对嘛,伤心的时候就要吃甜品。他说着,绕到你身后自然地推着你的肩膀往前,生怕你反悔。
你就这么被热心市民木兔光太郎捡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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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兔光太郎听我说,今天下午三点半,他会在街头捡到你。
我没告诉他你的名字,他也没问。木兔只是一个劲的想,是什么?小猫还是小狗?乌龟还是兔子?他央求我好歹描述描述你的样子,我拒绝,“你知道我最擅长人物侧写,笨蛋如你也能通过我的三句话一眼识破。”
木兔不甘心地出门。
他今天打算逛逛街,央求了半天赤苇陪同,学弟说最近在盯宇内天满赶稿子,怕是没空出门。木兔惊异万分,难不成三分钟不见宇内就会溜掉吗?赤苇露出一脸高深莫测的神情,深沉道,还真有可能。
他又给木叶秋纪发消息,木叶斩钉截铁地拒绝了,“跟你逛街最麻烦了好吗?不去不去,你找白福去。”
“白福更不可能答应啊!”
木兔想到上个月白福雪绘那“要是再有下次我就杀了你”的眼神,打了个寒噤。
好吧,自己一个人也挺好的。
木兔先生开车,慢悠悠地在街上转圈圈。
他在转第三圈时发现了你。
你蹲在红绿灯下缩成一团,像一只很快就要破掉的气球。肩膀兔子似的抽耸,车内听不到你的呜咽,纵如此,木兔光太郎也一眼看出,你在哭。
完全没有思考,木兔光太郎立刻在路边找到车位停下,他背着塞满杂七杂八的小物件的双肩包下车。
午后三点过,街上空无一人。这是个潮湿闷热的阴天,浓云低垂,像被饱满多汁的果实压得垂地的果树。木兔并没有第一时间走向你,他站在马路对面,认真地观察了你很久。猫头鹰先生在想,是女孩子,皱皱小小的女生,哭得毛毛全湿了,不可以。
木兔穿过斑马线,每走一步脚都会高高地踮起,这是他走路的习惯。此刻来看,横穿马路迈向你的他就像在垫脚,为你从结满果实的阴云满天摘下果子。
小姑娘?别哭啦。
你抬头,木兔看到一张哭得眼泪鼻涕糊成一团的脸蛋,眼睛水亮,跟鱼儿在水里游似的。
看来真的很难过呢,木兔心想。他即刻翻开双肩包,挑挑拣拣。嗯,纸巾肯定要的,哭了这么久绝对缺水还没力气,那就再来罐汽水和面包。
他把熟透了的果子塞到你手里。
小姑娘愣愣地看着他,木兔眨眼睛,总算不哭了,那就走吧。他灿然一笑,直起身转头向停车位走去。木兔光太郎每日一好事之拯救伤心美少女,达成!
没走出几步,木兔忽然想起什么,我想是他腕间的手表提醒了他。滴滴,三点半。
真的拯救成功了吗?
他想起你鼓胀的气球一般的身影,他有些害怕你眼里的小鱼叛逆地游来游去,冲出气球。啪,你的身体就这么碎掉了。
不行不行,这绝对不行。
木兔光太郎严肃地摇头,随后转身。你这时已站了起来,靠着红绿灯,短发乱七八糟黏在脸上,双脚还在不自觉地打颤。气球里的小鱼游呀游,游呀游,最终停在他的眼里。
绝对要请你吃一顿提拉米苏。他暗自发誓。
你会不解,也会担忧,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但亲爱的,请先放心地跟在他身后。
在木兔提出提拉米苏邀约后,你脑海中转过万千思绪,你想,这是在干什么?诱拐犯?不对吧只是一顿提拉米苏。万一下毒呢?可他是木兔光太郎诶,应该不至于这么残忍......霎时间,昨天才看过的社会新闻头版少女失踪案跳了出来,大力地朝你挥手。
呜呜,可是身体怎么不听使唤,好想就这么被他带回家啊。你想。
算了,失踪就失踪吧,失踪才好呢。
你下定决心,跟了上去。
木兔光太郎比你高许多,你们保持着不远也不近的距离,这个角度可以看到他高挺的鼻梁。
你想,他真的成熟了许多。
你对木兔光太郎并不陌生,或者说,你就是追着他的光辉长大的。高中三年,你买过太多他的周边,海报也好徽章也好,一张一张一叠一叠,全好好摆在书架上。你有把握熟悉他的每一根头发丝儿,此刻,本人就在自己身边,你却傻傻地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好奇怪,真的可以遇到这种事吗。
想象中的木兔光太郎和现实中领着你走在无人街道的木兔光太郎重叠,你不着痕迹地瞟他,时不时抽抽鼻涕。终于,高大的男人停下脚步,对上你的眼睛。
“如果想看的话就大大方方看吧,不用偷偷摸摸的,我不介意。”
木兔叉腰,绽放出一个超阳光的笑脸。
你慌乱地眨眼,对不起对不起。
嘴上虽然这样说着,视线却怎么也无法从他身上移开,啊,和印象中的他不太一样呢。原来他现在真的长成大人的样子了,除了那对永葆少年气的眸子,浑身上下都写满“我是靠谱成年人”这七个字呢。
这样的惊异一直持续到提拉米苏上桌,他热情地推到你面前。
“快尝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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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木兔光太郎,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
“叫我小烧就好了......”
“小烧。”他重复了一遍你的名字,亮晶晶的眼睛若有所思。
你在他灼热的逼视下尝了一口蛋糕,还没咽下去就惊讶地瞪大眼。
“好好吃!”
“是吧!”
说完,你迫不及待地塞进第二口。巧克力和奶油顺滑细腻,苦与甜微妙地交织在一起,亲吻味蕾。好吃到你觉得自己活到今天就是为了这一口蛋糕,而只要这家店不倒闭,你就能满怀期待的继续活下去。
木兔见你吃得这么幸福,也拿起勺子。在征求了你的意见后,他挖了一勺送进嘴巴。
“啊.....”
他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至此,你开始思索前因后果。照理说你不应该见到他,你们是两个世界的人,但事实是另一个世界的他就坐在你对面,和你共享一块提拉米苏。总不可能伤心过度出现幻觉了吧?但巧克力的味道千真万确不容有假......
“说起来,”木兔打断你的思绪,“小烧蹲在路边像兔子一样哭的原因,可以告诉我吗?”
他说这句话时嘴里还嚼着甜品,语气如常,既没有过分关照,也没有过分随意。他就是把这句话问出口,抛给你一段等待填上答案的问句,如果你不愿意填写也没关系。他会用惯常的笑容回应你,接住你摇摇欲坠的心。
你不是这样认为的;你是这样笃定的。所以你才愿意开口,把这些对最好朋友都难以倾诉的臭水沟一样的愁绪倒给他。
“其实是因为我前男友......”
嘿,我知道你会痛苦,所以接下去换我来替你讲述这段往事吧,亲爱的。
我还记得,当初你喜欢他不是因为他非比寻常的帅气,不是因为他嘴里抹油惯爱哄你。但好遗憾,我记得千个万个“不是”,唯独忘记了唯一一个“是”。我想是你不愿意让我记住,所以狠狠地刮掉了那段记忆。这样也好,我因为你下意识自我保护的举动得以幸福,也才有力气平和地替你讲述。如果残存的一点渣滓不是大脑胡诌的谎言的话,我记得,你们都爱看被大人鄙夷的动画片儿,没日没夜地打游戏。正因此,分手很久以后的你登录游戏账号,才会又看到他留下的痕迹。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也正是他在游戏账号里的脚印刺激了你。
你向来不算一个阳光积极的孩子,但你惯会装的。这不是贬义哦,我是全世界最理解你的人,我明白你一切用笑容堆积的假象都是为了哄朋友开心。你爱他们,也明白真实的自己百分之百会伤害他们,于是你学着用他们能接受的姿势爱人。但他说,纵如此我还是希望能看到真实的你,你觉得丑陋的,在我心中都百分百美丽。
哎,你信了吧,亲爱的
这并不怪你,相反,我好感谢纵身跃入爱河的你。尽管日后被伤得片体鳞伤,可那一刻的你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都闪闪发光,像一条镶满水晶的小鱼。
那时你们因为他下载的黄色游戏大吵一架,他无法理解你为什么会对此介怀,你一开始还梗着脖子解释,最后却渐渐失了力气。“我希望男朋友只对自己有性幻想”,这是什么伤天害理的要求吗?为什么嘴上说着体恤我的你,偏偏对此不肯退步呢?你先是这样说着,后来这样想着。再后来他设置分组可见,向朋友们叙说你令人“不可理喻的醋意”,你终于忍不住。气球破掉了。
分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你不愿想起他,他的一切都让你浑身汗毛倒立。
今天你打开许久未曾登录的游戏账号,在下载列表里又发现了NIKKE。霎时,一直以来努力忘却的痛苦又呼啸而来,淹没了你。
木兔光太郎静静听着,他专注的神色减缓了你已形成肌肉记忆的过激反应。你有一瞬间的怀疑,他真的能理解吗?会不会又像那个人一样,靠近我又毁掉我呢?
静默地,你能听到身体里的小鱼在摇尾巴。木兔始终认真地看着你,他的眼神算不得柔和,可是灿灿的,让你忍不住说下去。等到你终于结束这场拉锯战,手指已经绞成花绳了,木兔忽然默不作声地站起来,走到你身边,再郑重地蹲下,把你抱进怀里。
你愣住,闻到木兔的味道。原来他身上是这样的味道吗,干干净净、毛茸茸的,让人想起森林里肚子软软的小熊。阳光下他们排排站好,三、二、一,慢吞吞又整齐地躺下,敞着肚子,四仰八叉地晒太阳。阳光是春天的第一缕,闻着有土地的腥味和芳草的清新。
还有雨水,春雷。轰隆隆,缓缓地,像他的心跳。
木兔没有用力,但这个拥抱已经足够温暖了。刹那间你又想流泪,木兔仿佛早就料到,及时说:“小烧不许哭哦。”
你这才憋住泪,鼻子里冒出鼻涕泡泡。
他松开你,已经成年的他露出一个现在的你读不太懂的表情,他的五官皱皱的,眼里蓄着一池汪汪的春水。
“对不起小烧,但是我真的好想给你一个拥抱,”他吸着鼻子用力说,“你前男友实在是太可恶了!”
也不用这么夸张吧。木兔突如其来的真情流露反倒弄得你不好意思,但这就是他,不是吗?你牵出一个笑:“谢谢你,木兔先生。”
“额啊啊啊啊啊!”木兔仰天,苦恼地搓头发,“越想越气,他怎么能这么对你呢!”
你打开木兔先前给你的草莓印花纸巾,递给他。他大力地揩鼻涕,怎么感觉角色调转了?你腹诽。
但心情确实有好一点呢,这就是木兔先生的魔法吧。
“木兔先生,男生都喜欢黄色游戏吗?”
你问。
木兔诚实回道:“感觉确实很少有人能拒绝。不过......”他语气诚恳,“我觉得你也不只是因为他玩了那种游戏而生气吧?而且分组可见什么的实在让人忍不住暴揍他一顿。”
的确,真正令你痛苦至此的不是他会背着你偷偷玩挤满丰乳肥臀女性角色的黄游,而是他对此的态度。那样漫不经心那样高高在上,他眯着眼,走近你,甜言蜜语哄骗你,再审视你,摔坏你……
你赶紧转移注意力。你害怕当着木兔面就失控,那还不如直接一头撞死:“哎,朋友听我说完虽然也会狠狠骂他啦,不过我总感觉没有人能理解我为此留下心理创伤的原因。”
他们的视线好像在说,其实不至于吧?但你真的难过的话,我也会陪在你身边的。
所以你更恨自己了。
想到这里又忍不住用指甲盖狠狠掐手掌心,生理性的痛苦麻痹神经,你抿紧嘴唇,好想消失,消失就好了。他也不会懂的,谁也不会懂的。要是真的懂了才恐怖吧,你会怎么做呢?逃掉?还是像夜里掐住自己的脖子一样掐住他?
他握住了你攥成拳头的手。
“小烧,我觉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创伤,或许人与人之间确实隔着好厚好厚的一堵墙,但大家都经历过陷入低谷的时期。那些说着不至于的人,肯定也会在未来的某一天体会到,啊,真的好痛,原来她曾经这样痛着呀。”
木兔故意怪腔怪调地说,逗得你笑起来。
“我在这个时候说我明白,会显得不真诚吗?”他看着你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不会的。但还是有些说不清的遗憾呢,你的笑容里显出几分落寞。
这些都被他看在眼里,木兔揉揉后脑勺,忽然想起什么,眼里放光。
“小烧有没有什么话想问未来的你的?写下来吧写下来吧。”
“诶?”
“就是,很多时候我们现在可劲儿想的、担忧的事情,在未来的自己看来就像......就像初中训练赛上丢掉的一个得分球,不光过去了,还学到了很多新东西。既然如此,要不问问未来的你,让她和你谈谈天,一定会更踏实吧。”
“但是再怎么想这也不可能吧?”
说到不可能,你猛地看了木兔一眼,他眼睛睁得大大的,笑容满怀。都能在街上偶遇木兔光太郎,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呢。
于是你掏出纸笔,真的开始思考要对未来的自己说些什么。
首先——
bgm:ドリームレス?ドリームス (Acoustic Arrange)-はるまきごはん / 初音ミク
你还好吗?
有自由地在天空中翱翔吗?
还活着吗?
一直活着,很累吧?
还像我一样爱哭吗?
不完美也没关系吗?
不完美的你,也可以被人温柔地爱吗?
我给你说,我今天见到木兔光太郎了哦,你还记得吗?他请我吃了一块提拉米苏蛋糕。
感觉好像做梦哦,诶,你不会忘记这场梦吧?如果记得的话,可以告诉我梦的后续吗?
木兔始终微笑着,他透过埋头写字的你想到了另一个人,你们拥有同一双清澈得能游进梦中才会出现的鱼儿的眼睛。他和她的初次见面像久别重逢,她嘴角弧度叫他恍惚,好似很久很久以前他们曾擦肩而过。她当时定定地凝视自己,好半天没说话,直到他迷惑地与之对视,她才弯起眼睛,神采奕奕,嘴角真挚热烈地——
你丢下笔,露出一个热烈真挚的笑容。
木兔光太郎也跟着喜悦,他说:“要不把信交给我吧,猫头鹰先生神通广大,一定有办法交给她。”
你终于呼出这几个月来,最畅快的吐气。
“嗯!”
—
我数着时针,手里攥着一封信。
那是木兔光太郎寄给你的。
三分钟以后,你会打开家门,闯进这片阳光普照的大地。
你会看到我站在信箱旁,很利落的打扮,坚定而怜爱地注视着你。
注视着我自己。
我目睹你从震惊到哑然,再一步步走向我,走向你的未来。
而我也逐渐想起那些早已忘怀的事,那些深夜流过的泪,和小刀划过鲜血淋漓的手臂。久违的窒息感袭来,不过这次被扼住咽喉的不是我,是命运。
你瞧,我是最明白你,你也是最明白我的。我知道,你会说:
“没想到你长这个样子啊。”
“失望吗?”
你摇头,发尾蹭着脖子,有点痒,对吧?我还记得呢。
“这是木兔写给你的。”我说,把它交给你。你接下,一边看着我,一边拆开了它。
亲爱的小烧:
Surprise!
想不到吧,是我哦,木兔光太郎先生。你还记得我吧?
昨晚送你回家后,我想了许久,你写了一封简短的信拜托我交给未来的你,而我也有一些事想对过去的你说。
昨天出门前有个女孩对我说,三点半,你会在十字路口捡到她。她没告诉我“她”是什么,小猫还是小狗?乌龟还是兔子?我央求她好歹告诉我这个即将被我捡到的家伙的样貌,女孩只神秘地冲我笑。
我满腹疑惑地出门,开车兜圈,最后在第三圈的十字路口看见蹲在红绿灯下哭泣的你。后面的事,相信你也知道了,
其实在你抬起哭得皱兮兮的脸时我就想起了现在的你,哦,我是指,我这个时空的你。
我和我最先认识的那个你相识在一个下雨天。大家都被阵雨淋成落汤鸡,站在车站下躲雨。其实一开始我并没有注意到你,我的视线全被空中漂浮的一只气球俘获了。亮黄色,轻盈宛如小鱼,在灰色的雨幕中游来游去。时至今日我也没想明白这奇迹般的一幕到底是怎么发生的,木叶说肯定是我看错了,赤苇陪我一道翻遍了百科全书都没找到答案,最后我们只好不甘心地瘫在沙发上睡觉。但现在想来,我依旧愿意称那只亮黄色的气球为奇迹。毕竟如果不是它,我也不会认识你。
气球游啊游,从东边游到西边,从天上游到地下,最后稳稳地,游到你脚边。
我的视线也从东边游到西边,从天上游到地下,最后稳稳地,游到你的眼里。
那时我还觉得好奇怪哦,为什么这个女孩会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呢——好像很久很久以前我们就见过,我还不由分说强行给了你一个拥抱似的。我们长久地对视,直到我说,你好,我们认识吗?
啊,现在想来你当时可真狡猾。你竟然笑着说,这是什么老套的搭讪方式啊。
过去的小烧,你好。
我不想告诉你我和这个时空、也就是未来的你现在的关系,如果这么早就把梦的后续透露给你,说不定就再也不能与你相遇了呢?
但我可以拍着胸脯向你保证,你过得很好,非常非常好,好到我不太会形容。
所以,请挺起胸膛,抹干眼泪,骄傲地活下去吧。
对了,你写给她的信,我也有好好交到她手里哦。
至于回信,我想她只需要像过去的千千万万次、像我与她初见时那般笑着,就胜过万语千言了。
不信,你抬头看。
木兔光太郎
—
“要散散步吗?”我问。
“嗯。”你仰头,眼眶含泪,在金色的阳光照射下折射出灿然的光。
我走上前,牵起你的手。
抱歉,亲爱的,我没有替你擦干眼泪。因为成长就是由泪水浇灌而成,就是一边痛哭流涕,把自己摔得血肉淋漓、摔成瓦窑般的碎片,再一片一片捡起、拼好。
但亲爱的,你不用担心。
此刻我与你的手紧紧相握,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我与你一道呼吸。我知道你在想这一切都是一场梦吧,梦醒过后,我会消失,他会消失,你也会消失。
的确,你也许会忘记这场梦,会继续痛苦敏感着长大。但很久很久以后,久到你彻底忘记了我——忘记了这个金灿灿的下午,忘记了那个阴云滚滚的十字路口——你还是会于一个雨天看见一只气球,亮黄色,像鱼一样游到你的脚边。有个湿淋淋的男人站在你身旁,他叫木兔光太郎。
—
再后来,气球飞走了,我对准备出门逛街的他说:
今天下午三点半,你会在街头捡到她。
我整晚在写信。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