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束河古镇（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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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霜月醒来时，天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切出一道明亮的线。
她躺在床上，盯着那道光线看了很久，才想起今天要去束河。
起身洗漱，镜子里的人眼下有淡淡青影，但眼神清亮。
昨夜睡得意外地好，没有辗转反侧，没有纷杂梦境，一觉到天亮。
下楼时，院子里已经热闹起来。
不是往日的安静，而是多了好些人声，说笑声，行李箱轮子滚过石板的咕噜声，还有相机快门的咔嚓声。
“孟姐早！”阿木正帮着客人搬行李，看见她，咧嘴一笑，“今儿客人多，李哥在厨房帮忙呢。”
孟霜月这才注意到，院子里多了五六张陌生面孔。
有年轻情侣依偎着自拍，有中年夫妻在梨树下喝茶，还有几个背包客模样的年轻人，正围着阿霞姐问东问西。
“这些都是……住客？”她有些惊讶。前几日“时锦”一直很清静，最多也就同时住着两三拨人。
“可不是嘛！”阿霞姐端着托盘从厨房出来，上面是几杯热豆浆。
“昨儿半夜来了预订，一下子来了五对！说是看了什么旅行博主的推荐，专门找来的。
李哥说，那博主三个月前在这儿住过，写了一篇长文，把咱‘时锦’夸得天花乱坠。”
孟霜月侧身让路，阿霞姐脚步轻快地走向那对中年夫妻：“王先生、王太太，刚磨的豆浆，趁热喝！”
那对夫妻道了谢，接过豆浆。
太太约莫五十岁，衣着朴素但质地精良，先生戴着眼镜，正翻看一本厚厚的丽江志。
两人说话轻声细语，偶尔对视一笑，有种岁月沉淀的默契。
“孟小姐早。”李鹤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转身，他系着围裙，手里端着两盘煎蛋吐司，额头上有一层薄汗，但神情依旧从容温润。
“今早人多，阿霞姐忙不过来，我帮把手，你的早餐在厨房，还是老位置。”
“谢谢。”孟霜月点头，往厨房走。
经过那对年轻情侣时，听见女孩正小声抱怨：“都怪你，非要看什么日出，现在困死了……”
男孩好脾气地哄着：“好好好，我的错。待会儿吃完早餐，你再补个觉，好不好？我保证不吵你。”
女孩哼了一声，嘴角却翘起来。
孟霜月脚步未停，心里却微微一动。
年轻时的爱恋总是这样，抱怨里藏着撒娇，哄骗里满是宠溺。
厨房里，她的早餐单独放在靠窗的小桌上，煎蛋吐司，一小碟水果，还有杯热牛奶。
旁边放着个素白信封，和昨天那个一样。
她坐下，拿起信封，这次没有犹豫，直接拆开。
“霜月：
昨天从白沙回来，我想了很多。你的话像一记清醒的钟声，敲散了我心里最后那点混沌。你说得对，过去的已经过去，我们都不是从前的自己了。
那么，就从现在开始，重新认识。
但有些话，我还是想说，不是为过去辩解，而是为将来铺路。
在丽江的这三年，我学会了很多东西。
学会修漏水的水管，学会腌不会发霉的泡菜，（我腌发霉过，我至今不知道这泡菜是怎么做到不发霉的）
学会在客人喝醉胡闹时耐心安抚，也学会在深夜里，一个人面对无边无际的孤独。
孤独并不总是坏事，它让人清醒，让人有机会听见自己内心的声音。
在那些寂静的夜里，我反复问自己：李鹤，你到底想要什么？
答案渐渐清晰：我想要一个能让我安心做自己的地方，想要简单但真实的生活，想要早晨浇花时能听见鸟鸣，夜晚关灯后能看见星空。
这些，丽江给了我。
但我心里还有一个缺口，一直空着，我试着用忙碌填补，用书填补，用远行填补，都没用。
直到你出现，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喝我泡的茶，那个缺口忽然就不空了。
这不是一时冲动，也不是旧情复燃的错觉。而是经过时间沉淀后，我确认了一件事：
无论我变成什么样子，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你依然是我生命里不可或缺的那部分。
但我尊重你昨天说的话，我们不急着定义什么，不急着回到过去。
就像你说的，重新认识，重新相处。
所以，这封信不是表白，不是承诺，而是一个邀请，邀请你，在丽江的这段时间，允许我陪你去看你想看的风景，允许我为你泡茶，允许我在你写作到深夜时，为你留一盏院子的灯。
仅此而已。
如果你愿意，今天去束河，我还是你的向导。
如果你觉得需要独处，我可以把路线图给你，车钥匙也给你。
无论如何，我都尊重你的选择。
李鹤
晨”
信比昨天的短，字迹依然工整，但笔触更放松了些。
孟霜月看完，慢慢折好，放回信封。
她端起牛奶喝了一口，温的，刚好入口。
窗外，那对年轻情侣还在拌嘴，中年夫妻安静地看书，背包客们在讨论今天的行程。
院子里那棵梨树在晨风里轻轻摇晃，枝头的嫩芽又长大了一点。
“豆浆还要吗？”李鹤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她抬头。他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空托盘，围裙还没解，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了一点。
这样家常的模样，和信里那个剖白内心的人奇异地重叠在一起。
“不用了，谢谢。”孟霜月说，顿了顿，“信我看了。”
李鹤点点头，神情平静，但握着托盘边缘的手指微微收紧。
“束河，还是麻烦你当向导吧。”她继续说，语气自然得像在讨论天气，“我对路不熟。”
李鹤的眼睛亮了一下，那点亮光很快被温和的笑意取代：“好。那你慢慢吃，不着急。我收拾一下，半小时后出发？”
“好。”
他转身离开，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些。
孟霜月继续吃早餐，煎蛋煎得刚好，边缘焦脆，蛋黄溏心。
她小口吃着，心里那点因为客人增多而产生的些微躁动，渐渐平息下来。
是啊，重新认识，重新相处。不急着定义，不急着回到过去。
这样的节奏，才符合他们现在的心境，也符合丽江这座城市的气质，慢一点，才能看清风景。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束河古镇（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