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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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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娘年少时是京城第一美人。
当年伯爵府的门槛都快被求亲的王孙公子踩烂了。
可天有不测风云。
我娘却是个冒牌货。
自从真千金进府后,我娘好胜心爆棚,跟人家斗了小半辈子。
落了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结果被我那商户爹捡了个大漏,连夜打包带走。
不过亏得我爹是个宠妻狂魔,我娘照样锦衣玉食。
我娘没生儿子,他也不纳妾,成天乐呵呵地出门给我们娘俩挣金山银山。
可前不久,我爹出海身亡。
家里没了顶梁柱。
我娘哭瞎了眼,陈家族人眼看我们娘俩没了靠山。
立刻露出了豺狼本性,亏得我娘拿出京城侯府的名头唬住了她们。
他们这才没把我爹留下的家产哄抢一空。
可这样也只是保一时安危。
我娘又灵机一动,砸了银子和金银珠宝求助当年的真千金姨母。
想为我在京中寻个好亲事。
她弥留之际,紧紧攥着我的手叮嘱道:
“清荷,庶子也好嫡子也罢,只要是妻就好!”
“有了侯府做靠山,娘也就放心了!”
“如今你姨母肯原谅娘,娘走得也安心。你见了你姨母定要好好服侍左右,莫要再学娘争强好胜!”
可娘,跟你争了小半辈子的人。
真的愿意和你一笑泯恩仇吗?
从江南到京城三千余里。
船晃晃悠悠,吐得我天昏地暗。
怀揣着家底,一有动静,我犹如惊弓之鸟。
草木皆兵。
终于漂泊了小半个月,商船这才稳稳停靠在京城渡口。
我这才软着腿从船上下来。
渡口处行人川流不息,唯独没见侯府的人来接我。
一路走走停停。
冷不防听见不远处有人扯着嗓子闲聊,那声音大得生怕旁人听不见。
“听说你家主母给你定下的亲事,竟是个商户孤女?”
“可不是嘛!那丫头爹娘都死绝了,无依无靠,也敢肖想侯府的亲事?我看呐,这嫁进来能当个妾都算便宜她了!”
“说的是,小小商户女进侯府当妾也是条好出路,真是她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了!”
什么侯府,商户女?
当妾?
我猛地回头看向那嚼舌根的两人。
他相貌粗鄙,眼神浑浊,根本不是我想找的夫婿。
更何况,他的腰间空空,哪有我亲手绣的香囊?
阿娘特地叫我绣了些香囊、荷包寄回京当作信物。
未婚夫貌似也很喜欢我绣的香囊。
每隔半月就叫我绣几个寄过去。
今日我回京,他定会佩戴着一只香囊来接我。
他怎么可能没戴我们之间的信物呢?
我衣袂翩翩,不再过多停留。
没想到却落入了二人的眼。
“你瞧见没,刚那女子怎的生得如此花容月貌,不知是京中哪户人家的贵女!”
“别看了,人都走远了,乖乖等你倒霉未婚妻吧!”
“等什么等,若是丢了更好,不过是一商户女!”
“不等了?不等了咱俩就去京城的春香楼,听说又来了个花魁娘子,那才是活色生香!”
“哈哈,你在春香楼不是还有个老相好吗?怎么换人了?”
这话听得我心里很不是滋味,脚下的步子不由得更急了些。
我得赶紧去寻表哥。
不想,没过多久真找到了他。
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喜欢我的香囊!
光是腰带上挂着的香囊就多达七八只!
足足挂满了一腰间,沉甸甸的。
绣香囊时我用了十足的金丝银线,金光闪闪的,差点闪瞎了我的眼睛。
对,就是他!
表哥一袭月白色长袍,长身玉立,玉树临风。
不过,我却笑出了声。
如此丰神俊朗的公子哥竟然顶着两个黑眼圈。
熬夜熬成这样了?
读书也太拼了吧!
我悄悄走近了他的身侧。
京城三月,微风轻拂水面,荡起层层波澜。
对岸船头的人与他挥手告别,还称他为信阳侯府三公子。
这下我更确定了!
因为我娘给我定的未婚夫正是行三的公子。
我悄悄地拽了他的衣袖,红着脸喊:“表哥。”
可他没理我,气得我直跺脚。
这么大个未婚妻在跟前,怎么不理我呢?
连离开时,他也没理我。
那高大的身姿,走起路来步子却踉踉跄跄,好几次要栽倒。
我上前还扶了两次。
他只是莫名其妙地看了我一眼,转头又栽进了马车。
我生怕他脑袋撞坏了,毫不犹豫地提起裙摆也跟着他钻进了马车。
谁知,表哥一手扶着榻。
另一只温润如玉的手解下了腰间香囊,狠狠地吸了一口。
我一时也上了头,扑过去抱着他哐哐猛吸。
吸得他差点丢了魂。
不过,他只是轻轻一推。
我竟摔得一个踉跄。
只见表哥沉着脸,眼睛里恢复了几分清明,问我:“你是谁?姑娘家怎的如此孟浪?”
我委屈极了,他怎么不认识我了?
难道我认错了人?
不可能!
他手上的香囊正是我用金丝银线绣成,还有我特意在开口处绣的小百合。
凑上去闻了闻,还是我亲手挑的安神香料。
一分沉香、两分藿香、三分百合的香味混在一起。
味道虽淡了。
可陈家本是做香料出身,我这鼻子随了我爹,怎么能认错呢?
我信誓旦旦:“我来京城投奔侯府,特意知会了姨母。怎的,表哥你是没睡醒,连未婚妻都认不出来吗?”
他蹙起了好看的眉,耐心地问我:“未婚妻?我哪来的未婚妻。更何况,家母未曾知会我要接谁,这京城侯府有几家,你如此肯定就是我们家吗?”
“是你家啊,你娘是我姨母,你是我的表哥啊!”
难道说姨母要给我来个下马威,故意不知会表哥来接我。
害得我出丑。
不过,我盯着他的重度黑眼圈。
定是这家伙没睡醒,脑子犯浑了。
对了,银票最是提神醒脑!
我当即从怀里摸了张银票,塞进了表哥的衣襟。
豪气十足:“表哥,这千两银子是见面礼,千万别跟我客气!”
果然,他眼眸又清明了几分,连睁不开的眼睛比刚刚睁大了几分。
哭笑不得地从衣襟里掏出了银票,重新递到我手里。
“姑娘还是好好收着吧,出门莫要露财。并非我不信你,而是家母的姐妹都在京城,定是你认错了人!”
他还怪好的,不仅不收银票,还嘱咐我在外不要露财。
真是个正人君子。
照这样说也对,我娘是假千金,算不得是姨母的姐妹。
“远房姐妹,关系比较远,等姨母见了我就知道!”
收了我家那么多银子,姨母怎么会不认呢?
自古民不跟官斗。
更何况我又是个孤女,就算侯府不履行婚约我又怎能奈何人家呢?
我放软了语气,求他:“表哥,求你叫我见见姨母好吗?”
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两封信,一封是给姨母的,另一封是给我娘手帕交的。
只不过我不知晓姨母姓甚名谁,干脆两封都交给了表哥。
“表哥,这是我娘给姨母的信,信上有姨母的名讳,你帮忙通融通融带我回侯府好吗?”
我急得眼泪落了下来,“我爹娘都没了,只叫我来投奔,我不去侯府你叫我一个人去哪里呢?更何况我不会白住的,我有银子!”
除去身上藏的银票、信物,我爹在京城最大的钱庄存了不少银子。
够我吃几辈子了。
可是我一个孤女,在这个世道又有这么多银子。
无异于抱薪于市。
怕是要被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若是在京城没个护我的人,我个弱女子可怎么过活?
我一哭。
吓得表哥手足无措。
“别哭,别哭!”
他手里捏着信,抬起衣袖一点点擦干了我的眼泪。
“真是可怜见的,我就信你这一次,带你回府还不成?”
我这才破涕为笑。
“表哥真好,表哥是天底下最好的表哥!”
一路上,我想拍马屁都无用武之地。
他昏昏欲睡,几次脑袋落到了我的肩头,睡得香甜。
可怜见的,这是该有多困!
回了侯府,表哥递上了信件。
侯夫人眉目如画,看着我的模样越发和善。
“你就是阿月的女儿陈清荷?”她仔细瞧了好一会儿,惊喜道:“是有几分像阿月!”
等她看了信后,更是搂着我不撒手。
哭得肝肠寸断。
“你那讨人厌的娘怎么没了啊!说好的将来做亲家,要活到长命百岁呢!”
见她提及做亲家,我心头一喜赶紧递上准备已久的庚帖。
唯恐姨母不认这门亲事。
“姨母,我娘说她,她跟你说好把三表哥指给我作未婚夫。这,这是我的庚帖!”
“同我说好的,什么时候?”
姨母的哭声停住了,疑惑地问我。
接过了庚帖仔仔细细看过,又破涕为笑。
“你娘说得对,如今你大表哥成了亲,二表哥有了婚约,可不是只剩下你三表哥!不过数你三表哥最没出息,一天到晚迷迷糊糊,又屡试不中,你可愿意?”
“愿意的,愿意!”
姨母不嫌我是个商女,愿意认了这门亲事。
就等于有天大的好事砸到我头上。
我攥紧了帕子:“只要三表哥同意娶我,侯府认了这门婚事,要我怎么着都成!”
“瞧你这孩子,那就先同你三表哥把婚事先定下来!”
一旁浑浑噩噩快要睡着的男子傻了眼,没想到他娘三两句话就定下了他的婚事,目瞪口呆。
“啊,跟我订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