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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悬栖进度条20 消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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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悬以为自己会永远沉寂于黑暗之中,再也不会醒来,没想到,他清醒得竟然这么快。
外面的天色依然黑沉,像是只过了须臾,又像是已经过去了很久,久到他混乱的思绪已经归于清明,他甚至有了一些力气,能让他撑着身体缓慢的坐起身。
病床边,妈妈已经哭成了泪人,爸爸也仿弗一下子苍老了很多。
好像从他十二岁起,爸爸和妈妈就经常像现在这样,又在他身体稍微好点的时候故意表现得轻松幽默,好像那场灾难从来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如果不是因为他……
谢悬的头又开始嗡鸣。
“小悬,小悬!”
温书瑶扑倒床前,紧紧抓住他的手,含着泪一遍遍喊着他的名字。
“不要吓妈妈,如果你不在了,妈妈怎么办,妈妈会活不下去的!”
谢悬的神志恢复了一点清明,目光转到妈妈红肿的眼眶。
温书瑶看到儿子眼神终于有了聚焦,猛地抱住了他,哭到泪不成声。
谢承安嘴唇颤动,强忍着才没有让自己落泪。
妻子没有怪他什么,他自己内心却很煎熬。
这次下药太猛,他虽然已经下定了决心,但到底担心儿子会真的熬不过来。
好在、好在……
他有很多话想和儿子说,说他不是负担,说哥哥的死不是他害的,说……
但他知道这些话都没有用。
最终,他只是沉默的等着儿子慢慢平静,把手机还了回去。
“昨天晚上,那个小同学给你发过消息,你自己处理吧。”
谢悬:……
他把手机攥得死紧,却没有勇气点开对话框。
谢承安轻轻招手,示意妻子和他一起出去,留儿子一个人消化情绪。
温书瑶出了病房,又不放心的透过门窗往里张望。
儿子没有看手机,只是盯着手机发呆,意识像是沉入了另外一个世界。
***
昨晚上下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雨,实验基地的泥土湿润,每走一步,鞋底都会带起厚厚的一层泥。
陈栖跟在米粒师姐和苏学长后面,深一脚浅一脚的往试验田走。
苏昭言起先还在给陈栖介绍试验田里的传感器,真走到田间,踩在泥泞的土地上,眉头就越皱越紧,不耐之色越来越重。
同行的米粒师姐这次特别沉默,不插话,也不主动发言,只在苏学长第二次抱怨今天不应该出来采样的时候,怼了他一句:“严教授都说了,咱这次时间紧任务重,要处理的数据多,今天田里连个泥洼都没有,为什么不能出来采样?”
苏昭言额头青筋挑了挑,哼笑道:“教授的高徒就是不一样,怪不得严导这么器重你,GPB那篇论文,他肯定能带你一起发表吧!”
刘米粒讽刺一笑,没有如他所愿的接招,重新沉默的走在他身后不远处。
她这个态度,苏昭言也算不明白自己究竟是不是胜了一局,心情越来越糟,好几次都不顾试验田里的指示牌,重重的踩了上去。
陈栖忍不住想要提醒,却被米粒师姐一把拉住了。
米粒师姐摇头,示意他不要多事。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陈栖还是听话的闭紧了嘴巴。
终于到了小组的试验田,苏昭言掏出一双一次性手套,不耐的套在手上,招手让陈栖过去。
“我只演示一次,学不会不要问我!”
陈栖扭头看向米粒师姐。
他名义上是米粒师姐在带,但每次苏学长教他,米粒师姐都会沉默,哪怕她正在说很重要的事情,也会立马停下话题。
陈栖对此大感不解。
但他扭头的这个动作被苏昭言看到,却是捅了马蜂窝。
他不高兴的问:“怎么,不想跟我学,想和别人学?”
陈栖赶紧摇头,“没有,没有!”
刘米粒的沉默让苏昭言相信了他的话,冷哼一声,不高兴的吩咐刘米粒:“你用土钻!”
刘米粒沉默的接过工具箱,组装好土钻,清理干净需要采样的区域,开始操作。
米粒师姐是三人中唯一的女生,陈栖有些站不住,想要帮忙,却看到米粒师姐微不可察的摇了摇头。
苏昭言终于彻底满意了。他随意铲了些土壤,看都没看,就装进了无菌袋,然后摘手套,擦手,抚平衣服上的褶皱。
“采集样本不难,剩下的你来。”
苏昭言抬抬下巴,示意陈栖继续。
他今天没有穿衬衣西裤,换上了一套运动装,不过看起来依然像个白领,户外踏青的白领。
陈栖:“……”
他不敢多说什么,戴上手套,跟在米粒师姐的身后,把样本装好,在标签上写下编号、深度、时间,每个点采集三次,分九个点采集。
苏昭言轻松惬意的站在不远处,他此时的心请已经转好,有心情聊起了他正在写的论文。
华国历史上,环境和气候的变化影响立时的变迁,气候和环境影响作物,农民的丰收影响朝代的动荡……禹城是成片的盐碱地,以前粮食作物产量低,人们穷困,偏偏又是重要的交通要道,一旦黄河改道或者闹饥荒,就会有大批流民逃亡四处,引起社会动荡………”
只针对禹城的类似文献不多,但陈栖看过一些类似的文献。他一边采样,一边附和着点头。
这显然给了苏昭言一个很好的信号,他嘴角轻勾,聊得更起劲儿了。
陈栖给师姐使眼色:论文还没发表,这是咱们可以听的吗?
刘米粒无奈摇头。
苏昭言从朝代更迭一路讲到66年后对禹城盐碱地的治理,终于讲得尽兴,那两人也已经走得比较远了。
陈栖看到人没有跟过来,深深吸了一口气,偷偷问:“苏学长的论文还没发表,就这样讲给我们听真的没事吗?咱们肯定不会抄袭的,我是说,他不怕吗?”
他还是大一生,以前没有机会发表论文,但也能想到其中的重要性。
刘米粒摇头,“他有背景,跟着严导就是镀金来的,谁敢抄袭他的论文啊!不过你谨慎是好事,苏昭言这人爱炫耀,但非常精明,他这么随意,一定有深意。”
陈栖憋不住问,“师姐,你好像不喜欢苏学长?”
“谈不上喜欢不喜欢吧,他走的和咱们不是一个路子,而且这个人骄傲自负阴险狡诈,当面一套背后一套,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她歉意的冲陈栖一笑,“对不起呀,师弟,以前光想着解气了,不应该怂恿你和他对着干的。”
陈栖:“?”
“师姐,我没和苏学长对着干呀?”
刘米粒一瞬间哭笑不得,这小傻子可能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得罪过苏昭言多少次了。
“反正,你以后离他远一点吧。他对你的关注不正常,竟然还会跟我们一起采样,你……多留个心眼!”
陈栖点头,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他很难分辨伪善之人,但师姐提醒后,他突然想通了苏昭言的别扭之处。
苏昭言对他的善意,很像小时候陈主任给他的感觉。
表面上对他好,内里是披着糖衣的毒药。
他以前不愿深想,不想恶意揣测别人的善意,但或许是师姐的提醒,也或者是直觉,让他起了警惕之心。
三人采集完样本,陈栖和米粒师姐的衣服上多少都粘上了一些泥土,只有苏昭言,除了鞋子,身上依旧干净整洁。
回到实验楼,苏昭言嫌恶的蹭着脚上的泥土,看鞋子的目光像看不共戴天的仇人。
陈栖没空关注这边,和师姐去实验室交了样本,就急匆匆走了。
谢悬终于回复了他的消息。
***
病房里除了谢悬,只有主治医生张主任。
他并不赞同谢父谢母激进的治疗手段,但事已至此,他只有配合。
张主任并不觉得只是几句话,就能解开病人的心结。
该说的话已经说尽,他站起身,拍拍谢悬的肩膀,最后说:“或许自我厌弃和逃避是最轻松的方式,但还有人需要你。如果你觉得以前没有尽到责任,那以后也要弃他于不顾吗?你的手机我放在这里了,选择权在你手里。”
察觉到谢悬眼睛微不可察的动了动,他补充道:“如果你还想见他,当务之急就是好好配合治疗,让身体快点好起来。你……”
他踟蹰一阵,默默走了。
病房外面,还有两个处于崩溃边缘的家长在等候。
那两个人的心理状况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一直到张主任走了很久,他才动作迟缓的拿起手机,解锁,点开那个他一直不敢打开的对话框。
陈栖的上一条问候短信好像已经隔了一个世纪,新的短信接二连三的映入他的眼睑。
“今天听严导说了你小时候的事情,没想到你小时候那么可爱。”
“谢悬,你是我小时候遇到的那个小哥哥吗?”
“你变化真大,我一点都没认出你。”
“哈哈,你是不是早就认出我了?”
“没想到我们这么有缘,会在大学里再次遇到。”
“你是在忙吗,是不是打扰你了?”
……
“谢悬,对不起,我没认出你,还一直误会你。”
迟缓的大脑还未来得及处理接受到的信息,眼睛却抢先落下泪来。
陈栖,该道欠的人是我。
我是个卑劣的人,明明那么不详,还自私的想要抓紧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