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第十三章:风之型 ...
-
伊织猛地睁开眼,心脏跳动剧烈得仿佛难以负荷,拼命调整呼吸才稍微缓过来。他看了看四周,已经回到了现实中的房间里。
他试图用传音入耳联系saber,另一边却毫无反应。
“saber那个家伙留在井上太郎的意识世界里与其搏斗,而伊织,你也有属于自己的责任。”
伊织皱了下眉头,“是谁在说话?”
忽然,红书从他的脚下漂浮而起,书周泛着红光,睁开了眼,苍老的声音带着笑意道:“宫本伊织,既然你能唤醒老夫的意识,那便也是老夫的同伴。”
伊织犹豫道:“你……你会帮我?”
“当然。毕竟老夫也不想看到闹出来这么大的祸端。只不过我们要先回到现实世界里,因为我们的时间不多了。伊织,saber送你回来并不是认为你是弱者,而是有些事情,只有伊织你能做到。所以,不要辜负saber的良苦用心啊。”
“……这些我都知道。我知道那个家伙还在我看不到的地方战斗着。”
伊织闭上眼,集中精力,将时间调回现实。
落地的一瞬间,他双腿一软,头脑昏昏沉沉,扶着树闭眼缓了好一会儿,再睁开眼时,疲惫和不适都消解了许多。
频繁的时间控制消耗的魔力还是让他有些吃力。或许在不久的将来,或许在很久之后,自己也能成为与saber一起并肩战斗的那个人。
那个,他身边的同伴。
此时已至深夜,月亮隐秘在云后,暗淡无光。
按照红玉的指示,伊织小跑着向商区奔去。
“老爷子。”
“嗯?伊织唤我何事?”
“我这里联系不上saber,老爷子,你可以看到saber那边的情况吗?我还是……有些担心他。”
“saber果然还神机妙算。在他拜托老夫来协助伊织的时候,就想到了你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红玉飘浮在半空摊开书页,白纸上竟浮现出了彩色画面。
白色剑光如崩裂的闪电,穿透着眼前那扭曲如肉瘤般残破的身体。
而无论saber再怎么精准地砍下他的脑袋或者捅破他的心脏,这具身体却一直□□着,不愿倒塌。
“saber!”
“伊织,saber在那边听不到你的声音,也接收不到你的任何讯息。井上太郎将自己分成了两半,一半的肉身留在意识世界中,而另外的一半灵体,就需要靠伊织的力量去击破其存在了。”
红书将书面重新合上,“伊织还有什么问题吗?”
“如果我没有办法找到他的灵体……”
“那井上太郎的□□就永远都不会被彻底摧毁。saber也就要一直和他继续搏斗下去,永不停息。”
……
不行,绝对不行。
saber是那么毫无保留地相信着自己,无论如何自己都不能够置saber于如此险境中。
-
越接近餐厅的位置,几乎所有的人脸上都画着奇形怪状的妆容,或者头戴面具,看到伊织慌慌张张地走来也并未做出任何反应,甚至有些“人”还会视若无睹地往伊织身上撞。
不对劲,很不对劲。
人群中并非是欢声笑语的聚会玩闹声,更多的竟是推搡和争执,不似是在欢庆节日,虽部分人用面具遮住了脸,但并未遮面的脸上大都表情麻木,眼神暗淡无光。
而人潮虽气氛诡异,戾气和争吵的氛围满溢,却又意外地和谐。从伊织站在广场观察一直到现在,并无任何一人受伤,而是机械地向某一个方向涌动着。
伊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道:“老爷子,他们是在做什么?”
红书沉思片刻,朝着某一个方向飞去,伊织连忙跟在后面。
黑夜环境中,虽有路灯照明,但视野依旧受限。走近后,伊织这才意识到拥堵的人流竟有条不紊地顺着商场室外的楼梯,向餐厅顶楼的位置缓缓盘旋着!
密密麻麻如攀树之蚁。
埋藏在黑暗中,悄无声息。
伊织瞬然睁大双眼,他忽然明白了井上太郎究竟是何意。
“喂——”
呐喊淹没在冬日萧索的风声里。
不会有人回应他,麻木的众人绕过他的身体,眼睛直僵僵地看向前方,亦步亦趋地向着固定轨迹走着。
伊织用力摇摇头,试图让自己清醒。
“老爷子!”伊织呼唤着。
“嗯,伊织唤老夫是为何?”
“井上太郎想方设法引我入局,是因师父曾留下了珍贵的法器,就是老爷子您。而您为何你会认可我,却不认可他?明明他的实力比我强得多。”
“这样吗……”红玉眯着眼睛,思索道:“他如此悲痛地憎恨着这个世界,怨恨那么爱他的母亲,嫉妒明明与他同源却更年轻更有天赋的你,甚至他记恨着横插一脚阻拦他的saber,更加怨毒地诅咒背叛了他的老夫……”
红玉之书缓缓地道:“可是,伊织,若是过分执着于纯粹的力量,或许能够成为一个很厉害的人,却不能够成为一个老夫所需要的人……你会认同他吗,认为导致他痛苦的源头是母亲的懦弱,甚至想借saber之手除掉母亲多年来无法解脱的怨灵。”
伊织摇摇头,道:“我不知该如何去评判他人的人生,但是我觉得,一个母亲如此努力地保护孩子,一直到死后这么多年都无法释怀,肯定不是因为懦弱。”
红玉眯了眯眼,飞到伊织的眼前,蹭了一下他的脑袋。
伊织:?
红玉笑着道:“除了人挑法器外,法器也会挑人,这便是老夫不愿从属他的原因。”
伊织抬头看着红玉的书影,坚定地道:“那老爷子的意思是,愿意跟我一起将这些人救出来吗?”
“那当然,老夫就是为此而现身的。”
“老爷子,我还能再问一个问题吗?”伊织深吸了口气后,缓缓吐出,“saber又是怎么知道这么多事情的?他是何来历,老爷子你知情吗?”
“这个嘛……”红玉眯了一下眼睛,“我想他存活于这个世界应该比老夫还要久得多,所以抱歉,对于saber的事,老夫可以说是一无所知了。”
原来如此……
不是,不是这样吧!
saber他……
到底多大年龄了!
伊织有些哭笑不得,都什么时候了自己居然还在纠结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红玉翻开书页,画面中的saber似乎在说着什么,但伊织什么都听不到。
他的脸庞和长发被染上血色,神情冷冽如冰,挥着剑,轻盈如雀,踩踏在漫天殷红里。
可井上太郎却无休无止地,从断裂的肢体中繁衍出无数的横肉。
“老爷子!”伊织紧紧抓着红玉的书脊,焦急道:“这样下去就没完没了了。就算saber不死不伤不知疲惫,这些被控制的人又能撑多久……”
“伊织莫要心急。精神控制类法术太容易遭反噬了,控制上千人本就不是很轻易做到的事情。尤其是这个家伙,自负得很,想要找出他的漏洞再简单不过。只要你用心去找。所以伊织,作为见面礼,我来教你一个小法术如何?”
伊织眼前一亮,“老爷子能让我解除对这些人的控制?”
“这个很难做到呢。毕竟伊织还是个菜鸟新人,如果这是谁都可以做到的事,又怎会有如此多的人为了追求力量而泯灭人性。”
“……也是呢。”伊织皱了下眉头,道:“那我应该怎么做?”
话音刚落,只听得忽然爆发出一阵连绵尖叫,伊织连忙向声源处看去,只见楼顶上黑点密密麻麻,仔细一看竟都是人!甚至人都已经站满了,后面的人还在向前拥挤着。
似乎有部分人已经清醒了,却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只能绝望地看着自己被挤在人群里,动弹不得。
连绵尖叫遥远地翻滚起来,穿破黑夜,在烟花和音乐声中几乎分不清是欢声还是呐喊。
终于,站在最外层的一排人,被推搡着站不稳,摔下了楼。
不要——
都停下——!!!
伊织绝望地闭上眼,他觉得自己心脏几乎骤停了,耳朵嗡的一声,便什么也听不到了。
……
没有叫喊声,也没有□□坠落砸下来的声音。
寂静得仿佛耳膜一瞬间被震碎了,阵阵耳鸣排山倒海般地袭来。
片刻后他才感知到周遭细微的声响。
“喂,伊织。可以睁眼了。”
伊织小心翼翼地将眼睛睁开一条缝,眼前的情景让他呆住了。
只见视线所及之处,定格在了他闭眼前的一瞬间。掉落的人悬在半空,人们脸上的恐惧、惊讶、痛苦、绝望,都全部按下了暂停键。
原是他无意识中使用了时停!虽不知道能保持多久,但好歹还是留了口喘息的余地。
再回过神时,自己已经跪倒在了地上。
伊织心脏还在剧烈跳动着,双手双腿都酸软,似乎全身都被抽干了力气,剧烈喘息着无法平息。
红玉笑眯眯地道:“伊织做得很棒哦,连老夫也没想到伊织第一次时停就可以控制住这么多的人。看来这一场赌局是saber赢了。”
“老爷子,你就别吓我了……我刚才真的快要吓死了。还有,你们到底在赌什么奇怪的东西……”
“哈哈哈,伊织还真是可爱。”
伊织无语道:“可爱是这么用的吗?”
“好了不逗你了。伊织,你先闭上眼睛,感受一下自然风的力量。”
伊织闭上眼,视线变得漆黑了以后,感知会格外敏锐。
深秋的夜里寒意深邃,方才因为太过激动不觉得冷,现在浑身被吓出一身冷汗,竟觉得衬衫贴在身上浑身发凉。
他的脑海中不禁浮现出那个持剑的身影,虽然只是一瞬,但莫名让他安定了下来。
树叶接踵坠落,在脱离树枝的一瞬间,被伊织停滞在了半空,看似轻盈,实则下一秒随时会飘落。
虽没有了视觉,但他仿佛还是能听到人群中的尖叫和求救声。一张张绝望又狰狞的脸,被定格在了他们最想活下来的一瞬间。
若是能像微风托起掉落的树叶那般,就好了……
伊织如此想着,忽然感觉周围吹起一阵风。
初始只是轻风,渐渐形成柔和有力的风旋,吹乱发丝,衣袍翻动,却不见凉意。
猛地睁开眼,淡淡绿光萦绕周围。伊织在心里默念着。
风之型——
荧绿色微风在空中盘旋,直穿过定格在半空的落叶,突破了时间的禁制,随时听从他的诏令。
时停无法维持更久,停滞在半空的落叶悠然落下,被微风托举在半空。
尖叫中的人们从顶楼坠落。
温柔的秋风包裹着这个世界的动荡不安。
此起彼伏地叫嚷被一阵阵风安全送落,人们尚且不能理解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自己获救了。
伊织低下头,静静看着自己的手掌,
真的,获救了吗……
利用风的力量,成功救下了这么多的人。
他一时还无法相信,只觉得很恍惚。
人们渐渐恢复了神志,他们似乎不记得发生过什么,只是重新投入到了节日的快乐中。
“伊织,就是现在!井上太郎的布局已被你打乱,只要毁掉他残存在这个世界的灵体,便有机会彻底消灭掉他。但是——”
在红玉的指引下,伊织在楼道里飞奔,他拼命按下电梯门,即将关闭的电梯门这才又重新打开。
好在这栋破旧的楼房里,电梯上并无他人,不然伊织实在是难以解释为什么书会说话还会飞这件事。
伊织按下顶层的按钮,红玉道:“但是,你和saber必须同时击中井上太郎,才可将他彻底摧毁。机会只有一次,如果失败,saber会被封锁在另一个世界里,可能永远都不会再有机会回到现实。”
白炽灯刺得眼睛生疼,伊织感觉自己似乎越来越恍惚。
“……就像那个人一样。被永远地,留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