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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一章:好似一场褪色的梦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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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织不知不觉地牵住saber的手臂,轻声问道:“不能够,是什么意思?”
saber身体僵硬了一瞬,没有看他,也没有回答。
“……saber?我牵着你走,可以吗?天黑了以后你的木屐不太好走。”
saber摇摇头,又点点头,道:“可以的。”他抚了一下耳侧被风吹动的头发,轻声道:“我不能抛下我的同伴,独自去做危险的事。”
伊织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是……对你来说很重要的人吗?你的同伴。”
saber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笑笑,道:“若是我孤身一人无牵无挂,死了也就罢了。但我还有很多要做的事,我不想死,也不敢死。”
伊织第一次听他说这样的话,一时愣住了。
虽然只是一瞬,但伊织还是捕捉到了永恒太阳的刹那示弱。
“来啦,伊织。”
一抬头,落日下的笑容依旧明媚如火。伊织只觉得嘴里一甜,saber拆开一袋巧克力饼干,塞到伊织嘴里,鼓着嘴巴道:“就只剩这一袋了,省着点吃哦。”
伊织笑笑,啃着饼干道:“saber,我刚才已经吃饱了,你自己留着吃就好。”
“不开心就要补充糖分,吃点东西更有力气做接下来的事情嘛。”saber咔嚓咔嚓嚼着饼干,“我能预感到这可能是一次艰难的行动,还请伊织务必留意与‘水’相关的线索。”
“水?”伊织调侃道:“难不成saber今天命里犯水?”
“伊织算得这么准,难道是我肚子里的什么蛔虫不成?”saber笑着道:“我有的时候出门前会给自己占卜一卦,今天的卦象告诉我,‘水’可能是一个很重要的线索。”
说着,saber苦恼地仰着头叹息道:“可一直到现在为止,都没有发现有什么可疑之处,是跟‘水’有关的。”
“那,其他的什么东西也可以算吗?”伊织鬼使神差地问道:“比,比如……”
“比如?”
“比如财运!还有……”
伊织却迟疑着不知该问些什么好。
saber微微睁大眼睛,轻笑道:“只是财运而已吗?那你低下头,我讲给你听。”
伊织没有迟疑,俯下身子撩起头发贴近saber。
saber微凉的呼吸扫在他的耳侧。
轻柔的声音好似拂过他的心头。
“天机不可泄露。”
saber笑着,身影逐渐奔向落日。
“伊织想要的一切都会得到。”saber转过身,远远地回头望着,“所以……”
“那你呢?”
伊织忽然道:“saber,你自己的心愿又是什么?”
saber愣住了,抬起眼睛看过来。
“你……”
“虽然我不知道你口中的那个同伴是谁,但是现在陪在你身边的是我,我绝不会离你而去,留你独自一人。”
伊织快走几步,跟上他的步伐。
“……我更不愿成为你的负担。”
落日如猩红火轮,将他们的影子拉长,直到吞噬在茫茫暮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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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ber在宅邸中找了个房间布好结界,伊织从怀里取出那本闭着眼睛的书,道:“你的意思是,利用这本红书可以到达委托人的精神世界?”
“理论上是这样没错,但也只是理论上。我所知晓的失传的法术中,描述的可以使人进入他人精神世界的法器,应该就是它没错了。所以刚刚伊织提到这个办法的时候,我会有些惊讶。”
伊织喃喃道:“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又是能力克我,又是恰好法器在身,难道我是什么天选之人……”
saber脸上露出一个复杂的表情,“说不定还有更巧的事呢,巧合多了那就不是巧合……”
伊织聚精会神盯着手里的红书,几乎听不清任何,也看不到任何。他大脑屏蔽掉一切的事物,鬼使神差地,触碰了一下红书紧闭的眼睛。
眼前陡然一黑,伊织只觉得灵魂好似飘了起来,头脑一片混沌。
他一时不知道身在何处,再回过神时,视线昏黄,像冲洗出的老照片的色调。
这是发生了什么?saber呢?伊织摇摇头,似乎想赶走脑中的混沌,但还是觉得浑浊不堪。
这时,淡金色的灵光在伊织面前汇聚成saber的身影,saber神情错愕,道:“伊织?你没事吧?”
伊织道:“我没事啊,怎么了?”
“刚才你忽然就消失了……总之你没事就好。”saber忽然抱了一下伊织,虽然仅一秒他就放开了。
伊织轻声道:“saber……?”
伊织是比saber高许多的,他们两个挨得很近的时候,saber需要把头抬得很高才能看到伊织的脸。而伊织低下头时,往往又只能看到saber毛茸茸的一颗脑袋。
此时伊织眼中穿着华丽振袖的saber,就像从老照片中走出来的人。
金冠上罩着白纱,花瓣刺绣若隐若现。
好似一场褪色的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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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委托人选中了,而我带上了伊织,伊织会时间控制术,因此能够做到在特殊的时间线里自由穿梭。”saber掰着手指,试图清算这一系列的事件始末,“而这个委托人,一定是个主修时间系法术的同行。那么,他把我们引来这里,究竟是想做些什么呢?”
二人走在再熟悉不过的井上宅邸中。
一天之内他们在不同的时间线内来来又去去,相同的是最终都会回到这个地点,不同的是每次来到这里时,建筑都会有微妙的差距。
一直到最后,他们几乎已经完全忘记了真实世界的井上宅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伊织到现在还觉得有些恍惚:“没想到我真的成功了?”
saber笑道:“既是法器,这红书也必定有它选你的理由。说不定这法器沉寂了几十年,就为了在这里等你呢?”
“……被你这么一说,我都几乎觉得自己是什么天选之人了。”
“那可说不定呢。好啦,不逗你了。这委托人曾跟我说过,母亲是在父亲去世后受不了打击而选择自杀。”saber一边走,一边敛起笑容,道:“可是如今看来,井上千代子与她的丈夫之间感情并没有很好。我觉得‘因为丈夫去世而自杀’的可能性很低。”
木屐的声音踩在地板上,发出咯哒咯哒的回声。二人并排走在一起,伊织轻轻揽住saber的肩膀,披风将他整个后背几乎裹了起来。
“那么,所谓的‘通过红书能得到非人的力量’又是怎么回事?”说着,伊织又一次翻开了这本书。依旧是奇怪扭曲的异形文字,纸张的触感和普通的纸没有什么区别,只是有些许的魔力残留。
saber道:“不,伊织,你再看一眼。”
伊织定睛一看,此时红书上的眼睛竟处于睁开的状态。伊织一惊,道:“这是?”
“你还记得我们在过去时空里,曾看到过井上千代子使用这本书吗?这书本身是有力量的,但与我的能量不匹配。就像伊织没有办法用我的符、或者我也没有办法用郑的罗盘一样。若无法匹配,再强的力量也无法驾驭哪怕是低等的法器。”走到客间后,saber驻足,道:“可是,伊织却能够使用它的力量。所以说,严格意义上‘通过红书能够得到力量’并非骗局,只是条件较为苛刻。”
“若是如你所说,特定的人才能驾驭相应的法器,那么能够触发条件的标准又是什么?”伊织忽然有种猜测:“该不会他在自导自演吧?其实他就是想试探我们,能不能使用这本书的力量?”
saber却不回答他,只是道:“作为一个有职业素养的驱魔师,我不应该怀疑自己的委托人。所以具体真相如何,还是要由我们亲自来确认。”
木门前,丝丝黑雾从门缝里溢出。伊织越发感觉空气中渗着一股阴森潮湿的触感,让他很不舒服。
不知为何,伊织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头晕目眩。
“伊织,是不舒服吗?看你额头一直冒冷汗。”saber轻轻踮起脚,用手背触碰着伊织的额头,皱着眉头道:“没生病。是不是魔力消耗太大了?”
伊织摇摇头,道:“应该不是。saber,我没事,如果到了无法支撑的地步,我会跟你说的,不用担心我。”
saber有些低落地垂下头。伊织看出了他的纠结,轻声道:“saber,我们应当是并肩战斗的同伴,不对吗?”
“此去可能会有些危险,伊织请一定要答应我。”saber扯着伊织的肩膀,将他的脸掰到自己的眼前,静静注视着伊织的双眼,郑重道:“若是有突发情况,请你一定要迅速离开……”
saber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玄关里,沉静悠扬,却有一缕掩饰不去的哀伤,“我一直都知道伊织不会甘愿做被我保护在背后的弱者,所以我不会否定你想要战斗的心情。”
“但是,你的生命安全比一切都重要。”
“好。”
伊织听到自己这么回答。
纤细的手指抚着木门,“吱呀”一声,将门推开。
虽在屋内,却扬起阵阵冷风。
阴郁的色调,昏沉的头颅,白光扑面而来。
伊织的视线一片浑浊。
“母亲大人,母亲大人!”年幼的井上太郎抱着千代子的腰,撒娇道:“为什么你要对外宣称我不会法术呢?我也想成为让母亲大人骄傲的孩子!”
千代子坐在床铺前,搂着儿子坐在自己腿上,手指轻轻摩挲着儿子的头发,柔声道:“我的孩子,有时候强大不一定能保护自己,有时候还可能会引来杀身之祸。若是有人因你的强大而来,那必定会因你的颓势而离去。所以我们能做到的只有不让自己变成舆论的中心,任人选择。”
此时的井上太郎不懂此为何意,但他知道要听母亲的话,只得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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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千代子说自己可以给我生一个能继承法术的儿子,我才同意跟你结婚的不是吗?”
“说到底你从来都没有爱过我。”
“井上千代子,你还沉溺在影视剧的幻想里吗?什么爱不爱的,成年人的婚姻只有交换和利益不是吗?”
井上太郎不懂为何父亲要殴打母亲,他只知道是因为自己不够强大,打不过父亲。可是母亲却说,不能展露自己的强大。
那我们该如何自保呢?母亲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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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上千代子日渐衰弱下去,井上太郎不明白为何年轻时那么美丽鲜活的母亲,事到如今会变得如此憔悴不堪。
“母亲大人,请让我拯救你。”
“不,我的孩子,你不要把力气用在这些事情上。你不要……”
如果力量不能够用来保护自己最重要的人,那应该如何使用呢?井上太郎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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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雪夜,井上太郎收买了父亲的合作同事,将父亲灌得烂醉如泥,自己偷偷藏在父亲的车里。
然后,将醉倒的父亲拖下车,丢到了野外的山沟里。
几日后,父亲的葬礼上,井上太郎看着哭泣的母亲,不明白她为何要如此悲痛。
自己是在给她解决麻烦,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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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大人不愿交付于我全部的力量,是怕我太过强大,骄傲的你会被我比下去,对吗?”
“我的宝贝,到底还有什么是我没有给你的?”
“这本红书是母亲大人的家传法器,对吗?明明我是你最亲密的血脉,你却不肯教我该如何使用它。”
“可是,它会招来杀身之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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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业仪式的当天,井上太郎穿着制服,跪坐在病入膏肓的井上千代子的床前,请求母亲教自己能驾驭法器的法术。
“可是,我早已经不会法术了啊……”
“母亲大人,我对您很失望,我为了您杀了我的亲生父亲,我的亲生母亲却不愿同我一条心,明明是家传的宝物却只有我不会用。你的懦弱到底能为我们的生活带来了什么?”
这是二十多岁的井上太郎,俊朗、挺拔,如清风般和煦。可他面目阴沉地摔门而出。井上千代子视线里全都是这张脸,和她已逝的丈夫,如出一辙的一张脸。
“到底是我错了吗……爷爷,到底是我错了吗?”
孱弱的女人吊着白绫,在无尽的迷茫与怨恨里、在映着满天樱花飘零的落日里,断了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