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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   闭眼后,宋浅只觉得天旋地转,后脑传来一阵钝重的痛感,眼前的光线骤然被黑暗吞噬。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还死死盯着倒在自己身前、脸色惨白如纸的季随,那道从少年后脑勺蜿蜒流下的鲜红刺得他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

      下一秒,沉重的黑暗彻底将他吞没,身体轻飘飘的,像是坠入了无边无际的深海,耳边所有的声响都消失了,只剩下自己急促又微弱的心跳声。

      意识混沌之中,几幅画面不受控制地在他脑海里走马灯般闪过,模糊又清晰,带着刺骨的疼。

      第一幅画面,是他刚刚挣脱束缚,疯了一般冲向季随。

      他将浑身冰冷的少年紧紧抱在怀里,指尖触到的是温热粘稠的血液,那血源源不断地从季随的后脑勺涌出,染红了他的掌心,染红了少年浅色的衣领,也染红了他整个视线。

      怀里的人安静得可怕,双眼紧闭,脸色白得像一张纸,没有半点生气,仿佛下一秒就会从他怀中消散。

      宋浅慌了,从未有过的恐惧从脚底直冲头顶,他抱着季随,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抖着嗓子一遍遍地唤:“季随……季随你醒醒……”

      “你别吓我……你睁开眼睛看看我……求求你,睁开眼睛……”

      他哭着道歉,说自己不该说算了,不该推开他,一遍遍地祈求怀里的人不要有事。

      那一刻,他的世界里,只剩下这个被他亲手推开、却又为他奔赴黑暗的少年。

      画面一转,第二幅场景变得朦胧又温暖,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雾。

      那是小时候的他,大概才七八岁的样子,穿着简单的家居服,手里拎着垃圾袋,乖乖地站在自家门口扔垃圾。

      路边的灯光昏黄柔和,照在一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少年身上。

      少年生得眉清目秀,眉眼干净,站在那里微微侧着头看向他,嘴唇一张一合,似乎在和他说着什么。

      可这终究是昏沉中的幻觉,宋浅拼了命地想听清,耳边却只有一片模糊的嗡鸣,什么都捕捉不到。

      他只记得少年的眼神很亮,像藏着星星,温柔得让他心口发酸。

      这个身影,莫名熟悉,却又怎么都抓不住。

      紧接着,第三幅画面骤然变得刺骨。

      还是那个少年,依旧是那张清秀的脸,可此刻却苍白得毫无血色,嘴角甚至挂着一丝浅浅的笑。

      他就站在宋浅面前,笑着,语气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字字诛心:“宋浅,我快死了。”

      宋浅猛地一颤,心脏像是被狠狠刺穿,疼得他几乎窒息。

      他想伸手抓住那个少年,想告诉他不许说这种话,可指尖穿过一片虚空,什么都碰不到。

      “季随……”

      他无意识地呢喃出声,意识在剧痛中挣扎,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入目是冰冷粗糙的金属墙壁,四周昏暗无光,只有头顶一盏破旧的小灯散发着微弱昏黄的光,照亮了狭小逼仄的空间。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铁锈味和海水的咸腥气,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机油味道,耳边能清晰地听到海浪拍打的声音。

      以及船体微微晃动的颠簸感——这里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房间,而是一艘小型轮船的船舱内部。

      宋浅动了动手指,才发现自己的手脚被粗硬的麻绳紧紧捆住,手腕和脚踝被勒得生疼,皮肤已经泛起了红痕。

      手指因为缺血,已经隐隐显出紫色。

      他侧过头,心脏瞬间揪紧,季随就躺在他身边,依旧闭着眼睛,脸色还是苍白的,后脑勺的血迹已经干涸,变成了深褐色,凝成血块。

      两人被并排绑在冰冷的铁制地板上,距离不远,伸手就能碰到。

      “季随……”宋浅压低声音,喉咙干涩得发疼,他艰难地挪动身体,靠得更近一些,用肩膀轻轻碰了碰对方,“季随,你醒醒……”

      没有人回应。

      宋浅的心一点点往下沉,他挣扎着,手脚用力地想要挣脱绳索,可麻绳绑得极紧,越是挣扎,勒得就越疼,粗糙的纤维磨破了皮肤,渗出血丝,他却浑然不觉。

      他不能让季随有事,绝对不能。

      刚才脑海里闪过的画面还历历在目,那种失去的恐惧,他再也不想体会第二次。

      就在他拼命挣扎的时候,旁边一个放在铁箱上的老式对讲机突然发出一阵“滋滋”的电流杂音,打破了船舱里的死寂。

      宋浅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向那台对讲机,眼神警惕又冰冷。

      杂音持续了几秒,一道阴沉又恶毒的男声从里面传了出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恨意和疯狂,宋浅瞬间就认出了这个声音——是唐俊国。

      “季随,我以为你是个聪明人。”唐俊国的声音透过对讲机传来,在狭小的船舱里回荡,阴冷刺骨,“我早就警告过你,不要多管闲事,不要带人过来,你偏偏不听,非要和我作对。”

      “现在闹成这个样子,谁都别想好过。”

      宋浅的心跳骤然加速,一种不祥的预感席卷全身。

      “这艘船上,我装了足量的炸弹。”唐俊国的声音带着疯狂的笑意,字字如刀,“半个小时,只剩下半个小时,炸弹就会引爆,到时候,整艘船都会炸成碎片,你们两个,就一起沉入海底,永远别想出去。”

      “我要拉着你们,一起死。”

      “唐俊国,你这个疯子……”

      “噢,对,还有你,宋浅。临死前,我再告诉你个秘密吧。”

      他的语气戏谑,“你知道为什么你妈妈的病在那么多医院都没治好,但是在家却好的那么快吗?因为你妈妈吃的药里面加了东西呀……”

      “你这个疯子!”宋浅目眦欲裂,声音嘶哑。

      “我本来就是疯子,谢谢夸奖。我本来在打赌他多久能找到这儿,三个小时,看来你在他心里也不是特别重要,如今死到临头了,我当一次红娘,让你们做一对苦命鸳鸯吧。”

      话音落下,对讲机里的电流声戛然而止,彻底没了声响,只剩下船舱里的海浪声,一下下拍打着人的神经。

      半个小时……炸弹……一起死……

      这几个字在宋浅的脑海里炸开,他浑身一僵,血液几乎凝固。

      他看向依旧昏迷的季随,眼底翻涌着慌乱和绝望,可很快又被坚定取代。他不能死,季随更不能死,他们必须出去。

      宋浅咬紧牙关,不再顾及手腕的疼痛,将被绑在身后的双手抵在冰冷的金属地面上,一下下用力地摩擦着。

      粗糙的铁皮和坚硬的麻绳相互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他的手腕被磨得火辣辣的疼,破皮的地方沾到铁锈,更是钻心的疼,可他丝毫没有停下。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是在刀尖上走过。

      就在他快要力竭的时候,身边突然传来一声微弱的闷哼。

      宋浅猛地转头,就看到季随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季随的意识还有些模糊,眼神涣散,过了好一会儿才聚焦,看清了身边的宋浅,以及两人被捆绑的处境。

      他动了动手脚,感受了一下束缚,又听了听耳边的海浪声,瞬间明白了自己身处何地。

      “你醒了!”宋浅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有欣喜,更多的却是担忧,“你感觉怎么样?后脑勺还疼吗?”

      季随微微摇头,声音沙哑干涩,却异常冷静:“我没事,别担心。”他看向宋浅被磨红破皮的手腕,眼底闪过一丝心疼,随即又恢复了镇定,“别慌,我出来的时候带了保镖,他们发现我们失联,一定会立刻定位求援,搜救队很快就会找到这里。”

      他的语气笃定,像是一颗定心丸,让宋浅慌乱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

      有了希望,宋浅摩擦绳索的动作更快了。不知道过了多久,伴随着一声轻微的断裂声,捆在他手上的麻绳终于被磨断!

      手腕重获自由的瞬间,宋浅几乎没有丝毫停顿,立刻伸手去解季随身上的绳子。他的动作又快又轻,生怕弄疼对方,很快,季随手脚上的麻绳也被一一解开。

      “我们快走!”宋浅立刻起身,伸手想去拉季随的手,带着他往船舱门口冲去。

      可就在他握住季随手腕的那一刻,指尖触到了一个冰冷坚硬的东西,他低头一看,心脏瞬间沉到了谷底。

      季随的左手手腕上,竟然还锁着一副精钢手铐!手铐的另一端,牢牢地固定在船舱角落的铁架上,铁链不长,根本无法挣脱。

      那手铐质地坚硬,没有钥匙,仅凭双手根本不可能打开。

      宋浅蹲下身,用力地拉扯着手铐,又用手指去抠链条的缝隙,指尖抠得血肉模糊,却无济于事。

      手铐纹丝不动,死死地锁着季随的手腕。

      “怎么办……怎么办……”宋浅的声音开始发抖,炸弹的倒计时还在一分一秒地走着,每一秒都在逼近死亡。

      他抬头看向季随,眼底满是无助和绝望。

      可季随的脸上,却依旧没有丝毫惧色,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锁在自己手腕上的手铐,又看了看一脸慌乱的宋浅,眼神平静得可怕。

      下一秒,宋浅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季随猛地握紧了拳头,脸色微微一沉,左手用力一扯!

      “季随!不要!”宋浅惊呼出声,想要阻止,却已经晚了。

      只听一声沉闷的皮肉撕裂声,伴随着骨头摩擦的细微声响,季随硬生生将自己的手从手铐里拽了出来!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顺着他的手腕往下流淌,滴落在冰冷的铁皮地面上,绽开一朵朵刺眼的红花。

      他的手掌和手腕被坚硬的手铐磨掉了一大块皮肉,骨头都隐约可见,如果是常人估计早疼的昏厥过去,可季随只是脸色白了几分,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却连一声闷哼都没有发出。

      宋浅看着那血肉模糊的手,浑身僵硬,眼睛瞬间红了,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疼得无法呼吸。

      “你疯了吗!”他声音颤抖,几乎是吼出来的,“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季随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只完好的右手,轻轻擦去宋浅脸上的泪水,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和他刚才疯狂的举动判若两人。

      船舱外,已经隐约能听到定时装置微弱的滴答声,像是死神的脚步,越来越近。

      他们抬头看向紧锁的船舱门,那扇门被从外面锁死,仅凭他们现在的状态,根本不可能撞开。

      时间,已经所剩无几。

      船舱里的电子钟,显示着倒计时:5分钟。

      最后的5分钟。

      他们出不去了。

      绝望如同潮水般将两人包围,可谁都没有说一句丧气话。

      季随拉着宋浅,在冰冷的地板上坐下,两人靠在一起,看着头顶昏暗的灯光,刻意营造出一种轻松快乐的氛围,仿佛眼前不是绝境,只是一个普通的傍晚。

      “其实这样也挺好的。”季随先开了口,声音依旧温柔,“至少,我不是一个人。”

      他的手扣着宋浅的手,紧紧的握着。

      宋浅的视线落在他还在流血的左手,那伤口狰狞可怖,鲜血不停地往下淌,染红了两人交握的手。他哽咽着,轻声问:“季随,你的手……会留疤吗?”

      季随微微一怔。

      “身上有疤,就进不了军圈了。”宋浅的声音越来越轻,带着浓浓的自责和心疼,“如果留了这么大的疤,就进不去了……都怪我,都是我的错……”

      那天季向严的电话里说道,季随的愿望是成为一名陆军。

      入伍的审核极严,手上有疤的话,连最基础的体检都过不了。

      如果不是他,季随不会卷入这场危险,不会受伤,更不会落得如此境地。

      季随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转过头,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深邃而认真,轻声问:“宋浅,你害怕吗?”

      宋浅抬眼,对上他的目光,鼻尖一酸,如实点头:“我怕。”

      他怕死亡,怕黑暗,怕再也看不到眼前的人。

      可下一秒,他猛地张开双臂,将季随紧紧护在自己的怀里,用自己的身体牢牢地裹住他,下巴抵在少年的发顶,声音哽咽却坚定:“我不怕死,我怕的是你受伤,怕你疼,。”

      “季随,对不起,以前是我不好,我不该推开你……”

      “如果有下辈子,我再也不会放开你的手了。”

      季随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感受着他温暖的怀抱,嘴角轻轻上扬,露出了一抹释然的笑。

      他伸出那只受伤的手,轻轻环住宋浅的腰,回抱住他。

      船舱里的倒计时,进入了最后的读秒。

      3……

      2……

      1……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骤然炸开,声音之大,仿佛要将整个天地都撕裂!巨大的爆炸声冲破了海面的平静,声波以轮船为中心,疯狂地向四周扩散,震得海水剧烈翻腾。

      整艘小型轮船瞬间被一团巨大的火球吞噬,冲天的火光染红了漆黑的海面,金属船体在剧烈的爆炸中瞬间扭曲、变形、碎裂,铁皮被炸得四处飞溅,发出刺耳的破空声。

      狭小的船舱内部,火焰疯狂肆虐,热浪滚滚,空气被瞬间抽空,刺鼻的浓烟充斥着每一个角落。

      原本坚固的船体被炸出一个巨大的缺口,冰冷汹涌的海水如同猛兽一般,疯狂地涌入船舱,瞬间淹没了两人的脚踝、膝盖,直至胸口。

      在爆炸发生的那一刻,宋浅将季随抱得更紧,死死地将他护在自己身下,用自己的后背挡住了所有飞溅的碎片和热浪。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传来的灼热痛感,以及船体崩解的剧烈震动,耳边除了爆炸声,就是海水涌入的轰鸣声,还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各种声响交织在一起,震得人耳膜生疼。

      强劲的水流在爆炸的冲击下,形成了巨大的漩涡,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将两人卷住。

      宋浅抱着季随,身体不受控制地随着水流翻滚,两人紧紧抱成一团,谁也没有松开对方。

      他们被汹涌的海水从船体的缺口处狠狠冲了出去,坠入冰冷刺骨的大海之中。

      海水包裹着两人,咸涩的海水灌进口鼻,窒息感袭来。宋浅依旧死死护着季随,不想让他受到一点伤害。

      可在被水流冲出的瞬间,他的后脑勺狠狠撞在了海面下凸起的坚硬礁石上。

      “咚”的一声闷响。

      剧烈的撞击感传来,宋浅眼前一黑,最后一丝意识也随之消散。

      他只知道,自己怀里还抱着季随,只要他还在,就绝对不会放手。

      而就在船体爆炸后的短短三分钟内,远处的海面上,数艘搜救快艇如同离弦之箭一般疾驰而来,警笛声划破夜空,探照灯将爆炸的海域照得如同白昼。

      “快!发现目标海域!立刻搜救!”

      “船体发生爆炸,有人落水!准备救生圈和急救设备!”

      呼喊声、马达声、海浪声交织在一起,搜救队员们以最快的速度,冲向了那片还在冒着黑烟和火光的海面,冲向了那对在深海中紧紧相拥的身影。

      海水依旧在翻腾,火光渐渐熄灭,可那份在绝境中紧紧相拥的心意,却随着海浪的回响,永远刻在了深海之中。

      “季随……”

      宋浅在意识昏迷前呢喃了一声他的名字,在看到搜救队驶过来的皮艇时,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继续往上推了推,使其浮在水面上。

      自己却因为力竭,整个人开始往下沉 ,他周围的水被血染成了浅粉色。

      窒息感。

      耳鸣。

      海水的压力使他喘不过气,他能清晰的感到自己在下沉,那种失重感。

      他忽然好想见见妈妈。

      人总是在濒临死亡的时候,会想起今生最挂念的人。

      好可惜啊,不能和妈妈一起过年了。

      要是他当时聪明一点就好了。

      这后面的一切都不会发生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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