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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默夜骑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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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晚上七点出门散步的要求是付欣提出来的,我好怕黑,硬着头皮和付欣一起出去。
她前两天都让我推着她,发觉我每次一到返程路上就特急急赶赶,她觉得那速度好像小孩在推商场的购物车。我不好意思地跟她道歉,为了面子我还是不想说原因是我怕黑。
她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踉跄前行的时候,我问她,为什么要每天晚上出来散步。
一张符轻轻贴在我唇边,我不知所以然,摘下符纸默默跟紧她。
我听到树叶吱呀吱呀被吹动,总觉得夜里伏了暗兽,我有些警惕,为了不表现的太明显,我装作若无其事地哼哼歌。然后在她自己走了将近有一个小时后,我问她累不累呀要不要回去?
她狐疑的目光看的我发虚,她打字让我自己累了就先回去。
哪有将军还在打仗小兵先下场休战的?现在的每次夜间散步,我都整的很热血,我是忠诚的小兵,而付欣就是百战百胜的大将军,跟紧将军就是我的任务。
我逞强,没事姐姐,我们继续散步。
活了20来年,除了打雪仗和看烟花,我没有任何一段时间是夜间逗留在外面这么久的。
回家后我给她切了盘西瓜,谄媚的对她笑,我又是给她捏肩捶背又是给她泡脚的。
她知道,我有求于她,不然这个时候我不会上赶着伺候她。我先是浅浅反驳,我这大小姐已经落魄成这个样子了自然没有架子了。
她让我有话直说。
“姐姐,我们以后散步早半个小时回来好不好?”
我眨眨眼睛,用眼神传递我的心情和祈求。我们这一幕像蛇精和法海,我求她放我一命,她念一句阿弥陀佛。
她拗不过我,也没问原因,反正就是同意了。我撤了洗脚水,熟练擦干后重新为她缠上两圈绷带。
“姐姐,明天做什么菜,记得在微信告诉我噢,我洗好盆子就去睡觉啦。”
我蹲着看她,觉得和她相处的好开心,就算她只会在微信上偶尔发上几句命令,比如今天想吃什么菜,让我开车给她跑跑腿买来她需要的东西。我就是好乐意一一回复她,然后掰扯我觉得有趣的事,她会回,惜字如金的那种。我不怪她提供不了情绪价值,有人能听我讲讲废话不嫌麻烦就行了。
中午付欣在沙发上看书,我凑到她身边。
《从你的全世界路过》这本书我好喜欢,我歪头靠在她肩上,问她喜欢哪一个故事。
她瞥我一眼,翻到在书中折了角的页数,那是幺鸡和陈末的故事。
“我也喜欢这一章!你想不想知道为什么?”
见她点头,我就解释道,因为陈末的那句,你是幺鸡,麻将里最小的一张牌,但是没有幺鸡,就胡不了十三幺。
付欣把书当成小房子的屋顶,盖在我头上。我用手指捻起边缘,歪歪脑袋看她。
世界在此刻轻轻摇晃,眼睛融化成一滩清水,看不清自己却道出了她微笑的模样。
有些情感,不是降临而是苏醒,她只用一个笑,我心中那口古老铜钟再次敲响,隔了十年的钟声,被同一个人唤起。
当晚我做了一个梦。
在一个很亮堂的屋子里,只有一只鹦鹉和我做伴。
它不会说话,我苦苦教了它好久。
它饿了,啄我。它无聊了,啄我。它想听歌,啄我。我被它啄的崩溃,问它我是你的仆人吗,我没有义务照顾你。
但是看它呆头呆脑的,我心软了,重拾教它说话的信心。
意识到这是梦,我在醒之前给它取了个名字,会言。含义就是希望它有一天会讲话了,一定要好好感谢我啊。
但我还没跟它说要记得再来找我。
希望它可以再来梦里找我玩,其实会不会说话都没关系了。
早上一觉睡到自然醒,我点开付欣给我发来的信息,说今天我赖床了,就不叫醒我了,她自己去康复训练了。
哎呀!我一拍脑袋,怎么忘了付欣今天要康复训练的事!
整个大别墅里只有我一个人。我四处逛,二楼之前一直锁着的房间,现在打开了。里面很空旷,正中央落座一台老式钢琴。整个房间的装修和别墅风格格格不入,是比较老派的欧式风格,头顶悬挂一个水晶灯,角落有一个柜子,上面摆满了奖杯,正中间还有一个小相框。
我凑近观察,是付欣和她的父母。
垫着相框的书是一本日记。
好奇心驱使我打开这本日记一探究竟,我知道这样不好,我对着老天爷忏悔好久。窥探别人的隐私我会下地狱吗…
我发誓我就看一章!
我屏息凝神,觉得这本书在我手里变得十分沉重,脑子里一个天使一个恶魔。
天使正义感满满,说我从小的教育都告诉我别人的东西碰不得。
恶魔挑衅天使,比出一个国际友好手势。
不不不,洲瑕,你被压抑太久了,就看一眼,没有关系的。
我选择了恶魔。
“6月13日,晴。
一个很平常的早晨。
洲瑕居然对我说,就算我赶她走她也不会走的。”
中间有一段被重重涂黑的笔迹,最后只剩下一句。
“也许我错了,那就将错就错吧。”
我举起日记对着光看了看,好吧,压根看不出来被涂黑的地方写了什么。
这本日记居然只写了这一篇,我无奈摇头,把它放回原位,趁还有记忆,调整了一下位置,这样就和一开始的摆放近乎一致了吧?我很仔细,轻步绕开那个柜子。
房间里的窗帘半掩着,外头可以看到生机盎然的树木。
我在这个老式装横的房间格格不入,仿佛穿越到另一个空间,灰尘精灵在观察我这个外来的访客。
我在角落看到一个蒙了灰的唱片机,那上面还用记号笔歪歪扭扭写着。
“我和爸爸妈妈要永远在一起。”左上角还画了个可爱的小猫笑脸。
我突然同情付欣,但我和她没有同样的经历,可以感觉到她是一个在爱里长大的孩子,她的举止的确温尔文雅,但有时候单纯,就像个被溺爱的孩子下意识的动作。
而我从小,在没有灵气的教铺书里神游。我是父亲最不争气的孩子,现在也已经不想再为他争口气了。
父亲怀疑我不是他的亲生孩子,可的确是因为我的到来,难产,让母亲见完我降生的最后一面就离开了。
我的生日,母亲的忌日。
父亲和哥哥说我不配过生日,只有姐姐,在我生日前一天给我买好蛋糕,买好礼物,兴致勃勃祝我生日happy,说我最爱的宝贝生日快乐。
爱屋及乌,我想父亲应该爱我才对。可我三岁的时候他就娶了别的女人当我们的后妈。他们的幸福好刺眼,我作为旁观者还被剥夺自由。
我开始想我的母亲,第一次看到她的照片的时候,我的样子简直是照着母亲的模子刻出来的,连姐姐都惊叹。母亲好漂亮,但她和我爸爸认识的时候,还只是个从山区来城里打工的苦命人。
我想到这不禁擤擤鼻子,忍住泪水出房间后直接下楼。
我盘腿在沙发上看昨天和付欣一起看的动画片,看着看着居然睡着了…
我是被饭菜的香味勾起来的,等我睁眼,伸懒腰的时候正好和付欣对视,她穿着围裙,虽然还拄着拐杖。我身上披了条毯子,在只有我和付欣在的空间,我想不出除了她还能是谁为我披上了这条毯子。
她想躲开我的问题,我不饶,像个赖皮狗,我拉着她的围裙袋子走来走去,付欣默许我的动作,用筷子夹了一块瘦肉转头给我吃,我张嘴,“啊--”
好好吃…我想再吃一块,她手挡在那盘菜前,指指旁边的电饭煲,估计是让我先添饭。这会儿我觉得,有种老夫老妻的相处感觉,我抱着付欣的手臂晃几下。
“辛苦啦姐姐,我也给你添一碗饭,我今天要多吃一点!太香了…”我一顿彩虹马屁攻击波,成功让付欣心甘情愿替我打好两碗饭,我问管家不来一起吃吗?
她摇摇头。我坏笑,在她认真打饭的空隙,我问她“姐姐,是你给我披的毯子吧?”
付欣不给我眼神,把碗递我手上就要赶我出去,在我踏出厨房门第一步的时候我对她说谢谢。
“有仙女姐姐披的毯子,我睡了个超级好的觉喔。”
美色,金钱,还是歌声,现在想来还是不如付欣一个笑容让我痴迷。我猜想我和付欣是不是上辈子有某种缘,得算上一卦。
蝉叫声仍旧,小时候经常把蝉比作音乐家,这场不倦的演唱会,整个夏天都会持续,人们不用交费用,蝉就当做着公益项目,但它们有时候是真的很扰人的,等看了百科全书才明白原因。
我不能理解它们为什么在短暂的时间这么费劲费力的吸引伴侣的到来。
晚上看电视剧的时候,付欣心不在焉,她靠着我的胳膊手指在屏幕上哒哒哒编辑短信。余光瞟了几眼,对面好像疯了,一直滔滔不绝,付欣这边要发的东西堵在对话框中,我感到她的窘迫,主动问她是不是到散步时间了。
她拒绝我的散步邀请,起身回了自己房间。那个背影我从中努力抓住情绪,我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关注一个人的情绪好坏的呢…
我干脆关了电视机,也回了自己的客房。没有开灯,想习惯一下黑暗。
微博弹出一个更新信息。
我钻到被窝里,空调的冷气在和被窝里的温暖对抗,我打开微博。
付欣的私人账号弹出一个文案。
“会有天使降临,替一整个世界爱我吗?”
我脑子一热评论道。
“天使也希望你爱她。”
我发出去之后没想着她会不会在意这个评论,其实脑子突然闪出的都不会被太多关照吧。
我刷了一会短视频,黑暗带来的恐惧和困意,让我感到心灵和身体的双重疲惫,眼皮极力想合上,结果房门突然被叩响了。
我打着赤脚,给来人开门。
付欣倚在门框,递给我一个拿着宝剑的迷你骑士,她175+的大高个,拿着这么可爱的小玩意有种违和感。
她给我一个小本本。上面有个备注“有需要什么东西可以写在本子里”
我看到下排有个小夜灯被打了勾,她给出了一个解释。她怕黑,所以现在家里的所有房间到了晚上都要开好小夜灯。
我点点头,把小夜灯插好,摁一下开关,小骑士的宝剑闪耀起光芒。简直默夜骑士,我想我睡觉再也不用害怕会有暗兽的攻击,骑士会保护我的。
那这骑士会是付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