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不掉的你》梦与诗

21、三十岁的吻

　　天气是在六月底彻底热起来的。

　　风裹着柏油路被晒透的暖意，吹在脸上带着几分黏腻，街边的梧桐枝叶长得愈发繁茂，投下大片大片的阴影，刚好遮住路边支起来的红色塑料棚。那是江屿轩和许知瑾最近最常待的地方——炒海鲜摊、烧烤摊，几张矮桌，几把塑料凳，桌上永远摆着冰得冒水珠的啤酒，还有冒着热气的辣炒甜虾、辣炒田螺、烤羊肉串。

　　自从那晚在许知瑾家里，所有克制与界限轰然崩塌之后，两人像是被无形的线紧紧拴在了一起，几乎天天黏在一起。江屿轩留着利落的短发，穿着宽松的T恤和破洞裤，眉眼间带着几分中性的利落与痞气，往许知瑾身边一坐，就自然地把她护在阴影里，替她挡掉路人的目光，也挡掉盛夏刺眼的阳光。
　　她们谁都没有提各自身边早已存在的伴侣，像是不约而同地把那段既定的生活按下了暂停键，沉溺在只属于彼此的、短暂又滚烫的偷来时光。

　　旁人看来，她们不过是关系好到离谱的闺蜜，可只有彼此知道，指尖相触时的电流，对视时眼底藏不住的情愫，靠近时呼吸交缠的暧昧，早就超越了普通朋友的边界。
　　她们的快乐简单得不像话，不用应付复杂的社交，不用顾及世俗的眼光，只要坐在喧闹的小摊上，吃着热气腾腾的吃食，碰一碰冰凉的啤酒瓶，听着周围市井的嘈杂，就觉得心满意足。

　　江屿轩酒量不算差，却偏爱看着许知瑾喝酒的样子。许知瑾喝了酒之后，脸颊会泛起淡淡的红晕，眼尾微微上挑，平日里温婉的模样多了几分娇憨与媚态，说话的声音也软了下来，黏糊糊地靠在她肩头，吐槽着琐碎的小事，或是安安静静地不说话，只是握着酒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江屿轩的手背。两个被旁人或许会称作“酒鬼”的人，就在这样一个个夏夜，把日子过得烟火气十足，也把彼此的心，填得满满当当。

　　时间一晃，就到了七月三号。

　　大姐心儿早早就念叨着，要把老家的两个孩子接到L市来，这天终于落实。她群里发了消息，订了市区一家口碑不错的私房菜，喊上所有相熟的朋友晚上七点聚餐，热闹热闹。

　　江屿轩抵达餐厅时，许知瑾、大姐心儿、大姐夫崔总，还有其他几个相熟的朋友都已经到了，两个孩子怯生生地躲在心儿身后，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大姐立刻笑着招手：“可算来了，知瑾都先你到了，就等你了，快坐快坐！”

　　江屿轩看着许知瑾，自然而然地坐在她身边，替她摆好碗筷，倒好茶水。席间气氛热闹非凡，心儿和大家聊家常，问她们最近的生活，两个孩子渐渐熟络起来，在桌边嬉笑打闹，给饭局添了不少生气。大姐夫崔总是个爽快人，开了几瓶白酒，挨个敬酒，饭桌上推杯换盏，欢声笑语不断。

　　江屿轩和许知瑾都没能躲过敬酒，白酒一杯接一杯地下肚。江屿轩尚且还能撑着，许知瑾本来就不咋喝白酒，几杯白酒下肚，脸颊瞬间涨得通红，眼神也开始变得迷离，脑袋微微发沉。江屿轩看在眼里，心疼又无奈，悄悄替她挡了几杯，可在热闹的氛围里，终究还是拦不住。

　　一顿饭吃到九点多，众人都还意犹未尽。崔总酒量好，兴致正高，大手一挥：“光吃饭喝酒没意思，我订了KTV，咱们下半场接着嗨！”

　　众人纷纷附和，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转战KTV。

　　包厢里灯光昏暗，霓虹闪烁，音乐声震耳欲聋，有人拿起话筒唱歌，有人坐在沙发上玩骰子，气氛比饭桌上更加热烈。崔总又让人搬来了几箱冰啤酒，刚在饭桌上喝了白酒，如今又灌下冰凉的啤酒，两种酒精在胃里交融，直冲头顶，江屿轩只觉得脑袋昏沉，浑身发烫，酒精彻底上了头，意识都有些模糊，频繁地起身往厕所跑。

　　身边的许知瑾状况比她好不到哪里去。她靠在沙发上，闭着眼揉着太阳穴，长发散落在肩头，脸色绯红，连呼吸都带着浓重的酒气。江屿轩刚从厕所回来，就看到许知瑾撑着沙发扶手想要起身，脚步一个踉跄，整个人都晃了晃，险些摔倒。

　　江屿轩心头一紧，几乎是立刻站起身，快步走到她身边，伸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腰。掌心触碰到她柔软的腰身，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受到她温热的体温，还有微微颤抖的身体。

　　“慢点，站不稳就别乱动。”江屿轩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酒后的沙哑，语气里满是担忧，“是不是也想去厕所？我扶你。”

　　许知瑾睁开眼，朦胧的醉眼望着江屿轩，眼底像是盛着一汪春水，波光粼粼。她点了点头，没有说话，整个人下意识地往江屿轩身上靠，柔软的身躯贴着她，带着淡淡的酒香和独属于她的气息。

　　江屿轩半扶半抱着许知瑾，穿过喧闹的人群，往包厢里的洗手间走去。洗手间里的灯光比包厢里亮一些，却依旧带着暧昧的昏黄，音乐声被隔在门外，只剩下两人的脚步声和彼此交错的呼吸声。

　　许知瑾的身体绵软无力，几乎大半的重量都压在江屿轩身上。江屿轩稳稳地托着她，感受着怀中人的温度，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原本就被酒精搅乱的心神，此刻更是彻底乱了章法。

　　扶着许知瑾进了洗手间，江屿轩靠在门边等她。洗手间里弥漫着淡淡的香薰味，隔绝了外界的喧嚣，成了一个只属于她们两人的狭小空间。没过多久，许知瑾解决完毕，脚步依旧虚浮，脸色绯红，眼神迷离，微醺的模样格外勾人。

　　她抬头看向江屿轩，四目相对的瞬间，所有的理智、所有的顾忌、所有外界的纷扰，都在这一刻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江屿轩看着眼前的许知瑾，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情难自禁地往前一步，伸手按住了许知瑾身后的墙壁，将她整个人圈在自己与墙壁之间，一个实打实的壁咚。

　　许知瑾没有躲闪，只是抬着头，静静地看着她，醉意朦胧的眼底，满是浓烈的爱意与纵容。

　　江屿轩低下头，鼻尖轻轻蹭过许知瑾的鼻尖，呼吸交织在一起，带着相同的啤酒与白酒混合的气息。下一秒，她俯身，吻上了许知瑾的唇。

　　那个吻，绵密而漫长，像是要把这段日子以来所有的思念、所有的克制、所有汹涌的爱意，都尽数倾注其中。温柔又带着几分急切，缠绵又带着几分霸道，唇齿相依间，彼此都沉沦在这方狭小的天地里，忘记了身处何地，忘记了身边还有朋友，忘记了那些不该触碰的世俗枷锁，只沉浸在独属于她们两人的时间里。

　　许知瑾毫无顾忌地回应着她，双臂下意识地环上江屿轩的脖颈，加深了这个吻。她的回应热烈而真诚，没有半分退缩，像是在诉说着自己同样滚烫的心意。酒精放大了所有的情绪，让平日里藏在心底的情愫，毫无保留地迸发出来，在这个昏暗的洗手间里，绽放出绚烂又禁忌的花。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缓缓分开，彼此的呼吸都急促不已，额头相抵，眼神迷离地看着对方。江屿轩的短发蹭到许知瑾的脸颊，带来一阵酥麻的触感，许知瑾轻笑一声，声音软糯，带着酒后的慵懒。

　　她们在洗手间里待了太久，久到包厢里的朋友都开始察觉不对劲。等江屿轩牵着整理好衣衫、脸色依旧绯红的许知瑾回到包厢时，立刻被几个调皮的朋友围了上来，笑着打趣：“你们俩在厕所干嘛呢？这么久才回来，该不会是偷偷摸摸做什么坏事了吧？”

　　江屿轩神色自然，伸手揉了揉眉心，装作醉酒疲惫的样子：“她喝多了不舒服，我陪着缓了缓，吐了半天，耽误了点时间。”

　　许知瑾也低下头，顺着江屿轩的话点头，脸颊滚烫，假装整理头发，遮掩住眼底的慌乱与未散的暧昧。朋友们见状，也没有再多问，笑着闹了几句，便又转头去唱歌喝酒，这场小小的插曲，就这么被搪塞了过去。

　　只有江屿轩和许知瑾彼此清楚，在那个无人打扰的洗手间里，她们拥有了怎样一段缠绵又心动的时光。

　　两人重新坐回沙发上，许知瑾紧紧挨着江屿轩，头靠在她的肩膀上，小手偷偷握住江屿轩的手，指尖轻轻勾着她的手指。江屿轩反手握住她，掌心收紧，给她足够的安全感，目光温柔地落在她的侧脸上，久久不愿移开。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包厢里的喧闹依旧，唱歌声、嬉闹声、骰子声交织在一起，而江屿轩的心思，却全在身边的人身上。她时不时拿出手机看一眼，等待着那个特殊的时刻。

　　终于，凌晨零点，手机屏幕自动跳转，日历从七月三号，变成了七月四号。

　　江屿轩的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今天，是许知瑾的三十岁生日。

　　她早就提前做好了准备，这家KTV的老板她有联系方式，她偷偷给老板发了信息：“我朋友今天过生日，三十岁，麻烦帮忙布置一下，搞点气氛，多谢。”

　　老板向来爽快，立刻应了下来，办事也十分给力。

　　就在日历跳转的瞬间，包厢里原本播放的音乐突然停止，灯光瞬间变换，暖黄色的灯光亮起，生日歌的旋律缓缓响起。服务员们手挥动着荧光板，还有生日快乐，四个大字的牌子，走进了包厢。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纷纷起哄：“哦！原来今天是知瑾的生日啊！三十岁大寿，必须好好庆祝！”

　　心儿也惊喜地看着许知瑾：“生日都不提前说一声，要不是他们进来，我们都不知道！”

　　许知瑾完全愣住了，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眼眶瞬间有些湿润，转头看向身边的江屿轩，眼底满是动容与惊喜。

　　江屿轩笑着看向她，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她起身，接过服务员递来的一碗长寿面，那是她特意叮嘱老板准备的，三十岁的长寿面，寓意着平安顺遂，长长久久。

　　她走到许知瑾面前，举起手中的长寿面，用最温柔的语气，轻声说道：“知瑾，生日快乐。”

　　说完，她用筷子挑起一根面条，轻轻吹了吹，确认温度合适之后，递到许知瑾嘴边，小心翼翼地喂她吃下。

　　许知瑾张开口，吃下那根长寿面，温热的面条滑入喉咙，暖意从心底蔓延至全身。她看着眼前的江屿轩，看着这个把自己的三十岁生日放在心上的人。

　　周围的朋友们都在欢呼鼓掌，唱着生日歌，祝福着三十岁的许知瑾。而在一片热闹的祝福声中，江屿轩放下碗筷，拥抱了一下许知瑾，偷偷在她耳边落下了一个吻。

　　这是七月四号，零点零分。

　　是许知瑾的三十岁生日。

　　而她三十岁人生里的第一个吻，完完整整，只属于江屿轩。

　　窗外的盛夏夜风温柔，包厢里灯光摇曳，她们在众人的注视下，在这个特殊的夜晚，拥抱着属于彼此的、滚烫又隐秘的爱意。那些尚未说出口的心事，那些无法公之于众的深情，都藏在这个吻里，藏在这个难忘的三十岁生日里，藏在这个只属于她们的夏天里。

　　江屿轩知道，她们的路或许充满荆棘，身边的牵绊、世俗的眼光，都是无法回避的难题。可在这一刻，她什么都不想去想，只想紧紧抱着怀里的人，记住这份心动，记住这个夏夜，记住许知瑾三十岁的第一个吻，记住她们之间，这份简单又炽热的、只属于两个“酒鬼”的快乐与爱意。

　　夏风正暖，爱意正浓，第三十次盛夏，她的吻，只给她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