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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生日快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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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会所那夜的混乱与拉扯,又安静地淌过了一个多月。
日子回到了之前那种小心翼翼的状态——消息依旧简短,见面依旧遥遥无期,许知瑾依旧在她该在的位置上,扮演着一个安分妥帖的妻子。江屿轩也渐渐收敛了那股近乎自毁的疯劲,不再深夜买醉,不再刻意放纵。
不是不想了。
是不敢再逼许知瑾,也不敢再逼自己。
思念被强行按回心底,压得很深,很沉,只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会因为一句语音、一个熟悉的地名、一件相似的衣服,突然翻涌上来,刺得人心口发闷。
她们都在忍。
忍到风平浪静,忍到旁人看不出一丝破绽。
直到日子翻到九月二十四号这天。
是江屿轩的生日。
在此之前,她谁也没大张旗鼓地说,只随口跟几个亲近的人提了一嘴。没想到,楠楠直接从T国飞了回来,落地第一件事,就是抱着她,笑着说:“宝贝,我回来给你过生日。”
楠楠是她明面上的女友,阳光、坦荡、毫无保留,爱得直白又热烈。
江屿轩心里一暖,却也一涩。
有些亏欠,说不清,道不明,只能默默受着。
她在河边那家风景最好的KTV,订了一间超大河景包厢。落地窗正对着整条江,夜晚灯光亮起时,江面波光粼粼,风一吹,连空气都变得温柔。她邀请了大姐心儿、大姐夫崔总、二姐鱼姐,还有几个一直玩在一起的朋友。
人不多,都是最亲、最懂分寸的一圈。
她特意给许知瑾发了信息:“二十四号我生日,晚上河边KTV,你得来。”
发出那句话的时候,她手指其实是微颤的。
“你生日,我肯定来!”不管怎样,江屿轩的生日她肯定要去的。
朋友们陆续到场,包厢里渐渐热闹起来。酒水、果盘、各种菜品摆了满满一桌。
所有人都在祝她生日快乐。
只有江屿轩自己知道,她真正在等的人,还没有出现。
窗外天色一点点暗下来,江面亮起第一盏灯,第二盏灯……整条河变成一条光带。包厢里歌声、笑声、碰杯声交织在一起,热闹得不像话。
江屿轩坐在C位,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应着所有人的祝福,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飘向包厢门口。
她在等一个人。
等那个穿着黑色蚕丝裙,气场清冷,一出现就能让她整个世界安静下来的人。
时间一分一秒地走。
包厢门,被轻轻推开。
一瞬间,江屿轩的呼吸,猛地停了一拍。
所有人下意识看过去。
门口站着的,是许知瑾。
她今天没有穿那件让江屿轩魂牵梦绕的黑色蚕丝裙。
而是换了一身白色长裙。
长裙垂到脚踝,料子轻柔飘逸,灯光一照,干净得不像话,衬得她肤色白皙,气质温婉得近乎圣洁。长发松松地挽了一点,碎发贴在脸颊边,安静又温柔。
那一眼看过去,像极了,一个正要走向幸福的新娘。
江屿轩坐在椅子上,整个人都僵住了。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几乎要撞碎肋骨。
她怎么会……
怎么会穿成这样出现在她的生日宴上。
白色,婚纱,新娘……
这些词,每一个,都扎在江屿轩最敏感、最疼的地方。
许知瑾已经是别人的妻子,而这身白裙,却又像把所有未说出口的遗憾,全都明晃晃摆在了眼前。
许知瑾被一屋子人看得微微有些不自在,轻轻关上门,缓步走了进来。
她个子不高,可一身白裙站在那里,安静、干净、耀眼,自带一股让人不敢轻易打扰的气场。
“抱歉,路上有点堵,来晚了。”
她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歉意,目光却第一时间,稳稳落在了江屿轩身上。
那一瞬的对视,跨越了整间包厢的热闹。
没有说话,没有动作,只有积压了无数个日夜的思念、隐忍、克制、身不由己,在眼底无声交汇。
江屿轩看着她一步步走近,喉咙发紧,连一句“你来了”,都差点说不出口。
大姐心儿笑着说道:“知瑾来了,快坐, 就等你了。”
许知瑾微微点头致意,目光却依旧停在江屿轩脸上,没有移开过。
她走到江屿轩面前,停下。
两人之间,只隔了不到一步的距离。
近到江屿轩能清晰地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干净的香气,近到能看清她眼睫的弧度,近到能感受到她微微有些急促的呼吸。
许知瑾微微低头,从手里精致的袋子里,取出一个黑色的盒子,递到江屿轩面前。
动作很轻,眼神很认真。
“生日快乐。”
她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落在江屿轩耳里,
“知道你念叨很久了,万宝龙的袖扣。”
江屿轩怔怔地看着那个盒子,手指微微发颤,却迟迟没有接。
她确实念叨了很久。
不是因为袖扣有多贵,而是因为那是她心里,一个关于“正式”、关于“仪式感”的念想。她曾在无数个闲聊的瞬间,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过,以后自己结婚那天,一定要戴一对像样的袖扣,体面,郑重。
这些随口一提的话,许知瑾却记在了心里。
许知瑾见她不接,轻轻把盒子塞进她手里,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掌心,一瞬的温度,烫得江屿轩心口一麻。
紧接着,许知瑾抬眼,看着她,眼神安静又认真,一字一句,说得极轻,却像钉子一样,钉进江屿轩心里:
“以后你结婚那天,就戴上这对袖扣。”
江屿轩猛地一震,瞳孔微微收缩。
周围的所有的声音,好像一瞬间全都消失了。
全世界,只剩下许知瑾的声音,和她自己快要炸开的心跳。
许知瑾没有避开她的目光,依旧静静地看着她,眼底有隐忍的涩,有克制的温柔,还有一种近乎自我成全的认真。
她轻轻补充了一句,声音轻得像叹息,却清清楚楚:
“你结婚那天戴上我送的袖扣,就算是我也参与过了。”
就算是我也参与过了。
一句话,道尽了所有不能说、不能做、不能光明正大站在她身边的遗憾。
我不能陪你走红毯,不能站在你身边。
但我送你袖扣,你戴上。
你穿着礼服,戴着我送的东西,走向你的人生。
这样,就算是——我也参与过了。
不是妻子,不是爱人,不是女友。
只是以一个“送过你袖扣”的人,参与你这一生最重要的仪式。
自欺欺人,又疼得要命。
江屿轩握着那个盒子,指节用力到发白。
盒子很轻,却重得几乎要压垮她。
眼泪在眼眶里疯狂打转,她硬生生逼着自己,不能掉下来。
这么多人看着,楠楠就在身边,大姐、二姐、姐夫、朋友……
她不能哭,不能失态,不能露出一丝一毫破绽。
她只能用力抿着唇,微微点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好。”
一个字,用尽了她全身所有的力气。
许知瑾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轻轻一闪,掠过一丝极深极深的涩,很快又被她强行压了下去,重新恢复了那层安静温和的外壳。
“喜欢就好。”她轻声说。
那一刻,江屿轩心里翻江倒海。
她想抓住许知瑾的手,想问她:
你明明也在意,明明也舍不得,明明也在夜里煎熬,为什么偏偏是这样?
为什么你结婚了,为什么我要等到你成为别人的妻子,才明白自己有多喜欢你?
为什么我们最好的时光,只能藏在回忆里,只能靠一句“也算参与过”来自我安慰?
她想质问,想拥抱,想不顾一切。
可现实像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按住她,让她一动不能动。
许知瑾是别人的妻子。
而她身边,坐着从国外专程飞回来陪她过生日的女友楠楠。
她们谁都没有资格,再往前一步。
礼物送到,许知瑾坐在了慢慢旁边的空位。
C位一边是江屿轩,一边是楠楠,亲密得不留缝隙。
人终于到齐。
灯光调暗,生日蛋糕被推了进来,小小的蜡烛火焰,在黑暗里一跳一跳。
所有人围了上来,笑着拍手,一起唱生日歌。
“祝你生日快乐——
祝你生日快乐——”
歌声温柔,江面有风从落地窗吹进来,拂起许知瑾白色的裙摆,也拂起江屿轩额前的碎发。
江屿轩站在正中间,双手合十,闭眼许愿。
许知瑾就站在她侧边,安安静静。
江屿轩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的气息,能感受到她目光落在自己头顶的温度。
很近,很近,近得让人心头发颤。
许愿完毕,江屿轩吹灭蜡烛。
包厢里瞬间灯光大亮,欢呼声、掌声、碰杯声再次炸开。
“拍照拍照!大合照!”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所有人立刻自动围拢,准备拍全家福一样的大合照。
江屿轩被自然而然推到了最中间C位。
左边,是笑着挽住她胳膊的女友楠楠,亲密无间,坦荡明亮。
右边,是大姐心儿,身边是大姐夫崔总。
而许知瑾,站在江屿轩的正身后。
不远不近,不偏不倚,刚好在她头顶后方的位置。
镜头对准他们。
服务员喊着:“看镜头,三——二——”
就在这一刻,江屿轩的身体,先于理智做出了反应。
她坐在椅子上,微微偏过头,目光下意识往后瞥了一眼。
一眼,就撞进了许知瑾的眼睛里。
许知瑾也在看她。
眼神安静,温柔,隐忍,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掩饰不住的眷恋。
没有笑,没有闹,就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江屿轩心口一紧。
几乎是本能,她缓缓抬起了自己的胳膊,朝着身后——朝着许知瑾的方向,轻轻抬了起来。
她想环住身后的人。
想就这样,在所有人面前,在镜头面前,在生日这一天,放肆一次。
想告诉全世界,我最在意的人,在这里。
手臂抬到半空,指尖几乎要碰到许知瑾的肩膀。
只要再往下一放,就能环住。
可就在那一瞬间,江屿轩顿住了。
看着身边笑得一脸灿烂的楠楠。
看着面前一屋子都是亲人朋友。
看着窗外那条静静流淌的江,和那些不能被打破的规矩、身份、现实。
所有的冲动,在这一刻,被硬生生掐断。
那只抬到半空的手,僵了几秒,最终,缓缓、缓缓地,自然垂落。
没有环住。
终究,还是没有环住。
许知瑾微微垂下眼睫,遮住了所有翻涌的情绪,重新露出一个温和得体的笑,看向镜头。
“一!”
闪光灯亮起。
“咔嚓——”
一张定格的照片。
照片里:
江屿轩坐在C位,笑容得体,身边是亲密的女友,身旁是亲人朋友,热闹圆满,人生顺遂。
许知瑾站在她身后,白裙温婉,笑容安静,像一个最得体、最疏远的挚友,站在最安全、也最遥远的位置。
没有人知道,在闪光灯亮起前的那一秒。
有一只手,在半空中,停了很久。
最终,默默收回。
像收回了一整个,不敢见光的人生。
合照拍完,众人散开,继续喝酒、唱歌、打闹。
包厢里恢复了之前的热闹,觥筹交错,笑语不断。
江屿轩被众人围着敬酒,楠楠一直陪在她身边,替她挡了不少酒,眼神里的爱意毫不掩饰。所有人都羡慕她,有这么爱她的女友,有这么疼她的家人朋友,生日过得热闹又圆满。
只有江屿轩自己知道。
她的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越过人群,一次又一次,落在许知瑾身上。
席间,无数次,无声对视。
有时候是江屿轩转头,刚好撞上许知瑾看过来的眼神。
有时候是许知瑾抬眼,刚好撞进江屿轩凝望的目光。
没有说话,没有招手,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只有眼神交汇的那一瞬间,所有的情绪都在里面翻涌:
有隐忍。
有克制。
有避嫌。
有思念。
有遗憾。
有身不由己。
有不敢越界。
有明明在意到极致,却只能装作普通朋友的无奈。
她们就像两条靠得极近,却永远不能交汇的轨道。
一起在同一场热闹里,陪着同一个人过生日。
却活在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里。
江屿轩看着许知瑾身上那件白裙,看着她安静温柔的侧脸,看着她明明在意,却又不得不疏远的模样,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问:
我们到底,该怎么办?
我们这样算什么?
朋友?知己?还是一段见不得光的暧昧?
你有你的家庭,我有我的生活,我们谁都没有资格,再去打乱对方已经既定好的人生。
可为什么,一见到你,我所有的平静,都会瞬间崩塌?
为什么,你送我袖扣,说那句“也算我参与过”的时候,我会疼到几乎窒息?
为什么,我明明身边有人陪着,被全世界祝福,却还是觉得,只有站在我身后的你,才是我真正想要的圆满?
没有答案。
许知瑾也在心里,一遍一遍地问自己。
她看着被众人簇拥的江屿轩,看着她身边笑得幸福的楠楠,看着她手里握着自己送的袖扣,看着那张刚刚拍完的合照——
照片里,她站在她身后,遥远又安全。
她也不知道,她们该何去何从。
她已经结婚,有丈夫,有家庭,有必须承担的责任。
她不能再像以前一样,肆无忌惮地陪在江屿轩身边,不能再随意见面,不能再深夜出门去找她,不能再流露一丝一毫超出朋友的在意。
她只能用这样的方式——
记着她随口说的话,送她一直想要的袖扣,祝她生日快乐,在她结婚那天,让她戴着自己送的东西,假装自己也参与过。
自欺欺人。
终究是自欺欺人。
听说她生日,会特意穿上最干净的白裙,带上最用心的礼物,出现在她面前。
可这份感情,从一开始,就晚了,就错了,就见不得光。
河风从落地窗吹进来,带着夜晚的凉意,拂过两人各自藏着心事的脸。
包厢里依旧热闹,歌声依旧响亮,生日的喜悦弥漫在每一个角落。
所有人都很开心。
只有江屿轩和许知瑾,在这场盛大的热闹里,各自守着一份不能说的隐忍与思念。
她们对视。
再移开。
再对视。
再移开。
像一场无声的拉扯。
像一段没有尽头的煎熬。
没有人知道她们眼底藏着什么。
没有人知道那对袖扣背后,藏着怎样的遗憾。
没有人知道,在合照的那一瞬间,有一只手,在半空中停了很久,最终还是默默收回。
江屿轩握着那只万宝龙袖扣的盒子,指尖冰凉。
她结婚那天,会戴上这对袖扣。
会记得,这是许知瑾送的。
会记得,在她人生最重要的那一天,许知瑾以这样一种方式,“参与”过。
只是那时候,站在她身边的人,不会是许知瑾。
而许知瑾,也只会是一个,在台下,安静微笑、默默祝福的朋友。
想到这里,江屿轩心口一阵密密麻麻的疼。
她看向站在人群角落,一身白裙、安静得像新娘一样的许知瑾。
许知瑾也恰好看向她。
四目相对,千言万语,都化作眼底,那一句无声的叹息:
我们这一生,大概,只能这样了。
热闹是他们的。
她们只有,隐忍、避嫌、思念,和一段不知道该何去何从的——没有未来的将来。
河风依旧,歌声依旧。
生日还在继续。
只有藏在心底的那份感情,在无人看见的角落里,疼得清醒,疼得认真,疼得,一辈子都忘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