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烫串和零嘴 心里忽然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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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快到午歇，万记小食忽然合了半扇铺门，挂起了打烊的牌子。
后面来的客人一脸不解：“妹子，咋就关门了？这才什么时辰？”
张杏花笑着解释：“明儿上新货，下午忙着筹备，铺子也要改动，不好做生意。大家想吃旧几样的，以后都上午来！”
“上午？”那客人愣了愣，“意思是下午不卖饼子、猪排、灌汤包这几样了？”
“对，原本的小食都挪到上午了。”
“那下午卖啥？新的分开卖？”
张杏花点点头，指了指门边那块木板：“下午卖什么，板上都会写，届时您一来便知。”
正说着，万小兰端着一个碟子出来了，里头装着金黄油亮的小面片，上有两种颜色，一深一浅交替成圈，炸得微微卷曲。
“大家白来一趟，实在对不住！”万小兰嘴甜地招呼，“阿姐说，请客人们提前尝尝我们新出的零嘴，叫脆耳片，也可以叫猫耳朵！”
几个客人本来还有些扫兴，一听有免费试吃，还是新货，脸上表情又松快起来。一人伸手拿了几片，塞进嘴里。
薄薄的面片，清脆得很，又甜又香，越嚼越想吃，根本停不下来。
一个汉子意犹未尽地咂咂嘴，不好意思再多拿，只道：“我明儿下午一定来！”
光是冲着这个脆耳片，他就得来！
旁边几个人也跟着附和，纷纷说明天一定捧场。
……
“又去万记？早晨不是刚买过？”
许莲还没来得及答话，刁小妹已经从后头窜了出来：“爹爹，下午有新花样呢！我跟娘去看个新鲜！”
刁掌柜看着母女俩一前一后出了门，只剩自己一个人守着布庄，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两个馋嘴的。”他笑着嘀咕了一句。
万记正是午歇时，合了大半扇铺门。
门口站了十来个人，有挎着篮子的妇人，背着手的汉子。除了许莲和刁小妹，还有熟悉的大丫，拎着食盒候着。吴二也来了，和老五一起站在人群边上。
有人耐不住好奇，凑到门板缝边往里瞅。
“我好像闻到什么汤的味道了……是不是面条？”
“不像，像卤子的味儿，香得很。”
大丫站在人群里，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旁边一个汉子，觉得有些眼熟。
她想了会儿，才想起来，这不是之前掌柜相中过的那人吗？码头上的，好像叫老五。
当初孙掌柜对他还算中意，托人打听过几回，还送过药膏。这人倒是老实，没有因为得了些优待就巴结或自满，伤好后便再没见过。
大丫又看了他一眼，见他红光满面，神采飞扬，不像来买吃食，倒像中了什么彩似的。
旁人只当他是个好吃的，馋劲儿犯了。
同来的吴二却是知道内情的。
前些日子码头出了大动荡，钱管事连同他手下的一帮人全被解聘，一个不剩。新来的管事纪律严明，比钱管事公正得多，不搞拉帮结派那套，谁能力强就重用谁。
老五一向闷头苦干，得上头赏识，提拔做了班头，管着十几号搬运工。往后除了自己干活那份钱，还能多领一份月钱。
老三那几个虽有些酸，可到底是几年一起干的兄弟，有人出头，他们面上也有光。
今儿个老五带着这份喜悦来万记，说是要给兄弟们请客，脸上的笑容压根掩不住。
外面正讨论着，铺门打开了。
万秋灵拿着一块木板走出来，挂在柜台朝外的那面。
人群纷纷围了上去，倒有点像张榜抢位的场景，隔壁小蔡都过来凑热闹。
木板上写着新的小食烫串：素串一文两串、混串一文一串、荤串两文一串。
另外零嘴写了三样：酱肉干五文一包，泡椒鸡爪一文两块，脆耳片一文一份。
“烫串？啥是烫串？”
“鸡爪咋是分块卖的？这玩意没啥肉啊，就上头一层皮，泡椒又是什么？”
“脆耳片我晓得，昨天吃过……”
众人还在七嘴八舌地讨论着木板上的信息，张杏花和杜氏合力把另一边门板卸了下来。
铺子里飘出一股独特的汤香，客人们循着味道看去。
原本右边放铁板锅的位置，如今换成了一口大大的方形深锅。锅被铁片分成数个小格，每一格都放满了串好的食材煮着，正冒着热气。
正中间的铁片较高，隔开了左右两边的汤，一边是酱色浓郁的卤汤，一边是红油翻滚的辣汤，看着就让人嘴里生津。
这便是所谓的“烫串”了。
有细心的客人发现，铺子左边也变了样。
柜台后新摆了一张长桌，上面用木格分区，碗碟里装着各色零嘴。有金黄的脆耳片，撒了芝麻的酱肉干，还有泡在料汁里的鸡爪子，周围飘着翠绿的尖头辣椒。
张杏花先大声介绍起来：“万记烫串，一共有两种口味，卤香的和香辣的！不管是爱吃辣还是不吃辣，总有一款适合您！”
万小兰则站在零嘴桌边吆喝：“各位叔伯婶子，闲时想吃零嘴的看过来！咸的甜的辣的，通通都有！”
两边的吆喝声不断，轮流推销着，把客人们都喊懵了。
有的聚到左边问零嘴，有的聚到右边看新奇的热烫串，人群很快躁动起来。
张杏花站在烫串锅后，一边答疑一边帮人装串。
“您要哪个口味？这一格是猪肉串，这一格是混串。”
“混串就是荤素混着穿的，对，一串上又有肉又有菜！”
杜氏负责打包零嘴。脆耳片卖得最多，一文钱舀一木勺，大概有个六七片。客人们买了就往嘴里塞，咔嚓咔嚓响。
万秋灵两头都帮着忙，看到熟人便招呼：“许婶，您要来点什么？”
许莲看了看，荤素和混的各要了几串，都选的卤香味。
刁小妹眼巴巴地盯着那红油锅，扯扯娘的袖子：“娘，我要那个辣的！”
“你个小丫头，吃得了辣？”
“吃得了吃得了！”
许莲拗不过她，让万秋灵给添了几根辣的串。
大丫俏皮地冲万小兰眨了眨眼，依旧是每样都来一份。
万小兰接过食盒打开，发现里面有两包果脯，定是孙姐姐让带的。
她嘴角忍不住翘起，偷偷把点心藏在柜台下，把东西装好，多塞了些酱肉干才递回去。
像大丫这般带食盒来的客人逐渐多了起来，不少都是闺阁女子差人来买，成了万记的常客。
除了味道，万记的小吃还有个优势，不管买什么都带着签子，拿着就能吃，方便又不脏手。
买了新货的客人现场一尝，就能给出点评。有那大方的，多要个签子分给别人，一起尝个味，间接又拉了客人。想吃的便往万记赶去，街口的人流渐渐往这边涌来。
东西卖得快，需要随时添补，几人里里外外跑个不停，把备的货卖光才算结束。
……
铺门锁好，万秋灵和张杏花一人拿着扫帚，一人拿着簸箕，开始在铺门前打扫。
白日里人来人往，虽然放了装废签的筐子，地上还是遗落了不少竹签，万秋灵扫出了一小堆。
张杏花往馄饨铺那边走了几步，也捡到几根。
“都掉到于大娘她们门口了。”她笑着摇摇头。
等二人回后院，只见桌上摆了好几个食盒，看样子晚饭不需要她们动手做了。
“满仓，你咋让齐辉买了这么多菜？”杜氏打开其中一个食盒，里面的菜还热乎着。
段渊笑道：“一来是庆祝万记生意兴隆，二来……要离开一段时间，走之前该请大家吃顿饭。”
万秋灵本来打算亲手做顿饭为他践行的，可段渊舍不得。
这些时日铺子太忙，灵儿的辛苦他都看在眼里，恨不能多聘几个人来。可她有自己的计划，不想太快扩展，他也就没再提。
一道道菜端出来，摆了满满两桌子。荤菜有酱肘花、盐水鸭、葱烧鲫鱼、卤肉片，素菜是蒜蓉青菜、清炒三丝，另有一道鸡汤，外加两碟精致的凉菜。
万小兰围着桌子打转，齐辉哥说是在迎宾楼买的，那可是镇上唯一的一家酒楼！别的充其量只是馆子。
杜氏多拿了些碗，除了万小兰，每人都倒了点酒。
段渊端起碗，站起身来。
“这些日子承蒙关照，这碗酒，敬伯父伯母。”他说完，一饮而尽。
杜氏笑着应和：“齐公子客气了，你们明日出发的早，出门在外，切记多保重。”
万老爹端起碗，喝了一大口，没说话，但那神情算是领了这份情。
万秋灵也抿了一小口。白酒火辣辣的，顺着喉咙下去，有些呛。她刚小声咳了一下，段渊随即悄然看了过来，目含担忧。
他们隔了半张桌子对视，只短短一瞬，又各自错开。
万秋灵垂下眼，心里忽然生出一阵不舍。
“秋灵，是不是呛住了？”张杏花见她动作停住，忙掏出帕子，替她擦了擦嘴角的酒液。
万秋灵回过神，朝她笑了笑：“我没事。”不知是不是她的眼睛太亮了，那笑意里泛着些水光。
齐辉坐在段渊旁边，无意间瞥见主上左手握成拳，像是在克制着什么，以为主上是忍着酒劲。
他不免疑惑，主上酒量一向很好，这酒也不算烈啊？
热热闹闹吃完一顿饭，天已经擦黑。
一家人送段渊和齐辉到后门口，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送别的话。
段渊一一应着，目光最后落在万秋灵脸上，朝她点了点头，转身没入夜色中。
万小兰看着那两道远去的背影，忽然叹了口气：“哎，总感觉满仓哥这次出门要很久呀！”
杜氏摸摸她的头：“他不是说了，办完事就来么？许是和上次一样，离开十天半个月的。”
万秋灵今晚反常的沉默，很少说话，倒是多喝了几口酒。
张杏花怕她睡一觉起来头不舒服，到灶屋用温水化了一碗蜂蜜，又加了几颗梅子，端给她。
“秋灵，这个法子是奶奶教我的，能解酒，喝完舒坦些。”
万小兰虽然一滴酒没沾，闻言却凑过来：“我也要喝！”
杜氏一把拉住她：“还喝呢？那一盆鸡汤半盆进了你的肚子，等晚上起夜又得扰你杏花姐睡觉！”
“我才不会起夜呢！”
“你哪回不起？快来烧洗澡水。”
万秋灵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酸的梅子香混着蜂蜜，酸甜又清爽，胃也暖和起来。
她没想到自己酒量这么差，现在头还有些晕，幸好张杏花贴心地做了醒酒汤。
“谢谢你，杏花。”
张杏花正在收拾碗筷，闻言回头笑了笑：“谢什么？你先喝着，我帮你打水来洗脸。”
她们四人洗澡的时间是错开的。浴屋窄，每天时间有限，不是人人都能用上，今晚轮到杜氏和万小兰。
杜氏还要帮万老爹擦洗一下，等她收拾完，已经过了小半个时辰。从浴屋出来时，却发现万秋灵那间还亮着灯。
“灵儿，还没睡？”杜氏小声问道。
里头静了一瞬，才传来万秋灵的声音：“就要睡了，娘，您快歇息吧。”
杜氏应了一声，没多想，往自己屋里去了。
屋里，万秋灵坐在床边，手里捧着一封信。
油灯的火苗轻轻跳动，将上面的字迹照得忽明忽暗。信是段渊趁人不注意时悄悄塞给她的，她一直藏在袖子里，直到这会儿才拿出来看。
纸上的字迹端正有力，写得并不长。
“……此去路遥事繁，恐要暂别良久。愿灵儿日日安好，顾全自己，待我归来。”
她轻轻折起信纸，收进箱子里锁好，对着油灯轻轻一吹，屋里陷入静谧的黑暗中。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烫串和零嘴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