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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广招门客 ...

  •   田文领了命,次日便着手打理招贤之事,半点不敢懈怠。

      他先让人清点府中闲置的宅院,挑了三处宽敞的院落翻修,里外打扫得一尘不染,添上厚实的床榻、齐整的案几,连笔墨、柴米都备得周全。院落分作上、中、下三等,却定下规矩——无论居处好坏,每日供给的吃食、用度皆无偏颇,唯以才学技艺分等差,而非出身贵贱。

      又让人刻了数十块木牌,写明“凡有一技之长,无论士农工商、有无过往,愿来投者,田府皆以礼相待,供给衣食,共论世事”。木牌立在各处城门要道,仆役们张贴时,还被田文特意叮嘱,要向围观的百姓多解释几句,尤其是“有无过往”四字——过往之事既往不咎,无论是逃过债的,还是失过手的,只要肯来,田家便肯收。这话一传出去,比木牌上的字还要动人心。

      起初几日,来投的人寥寥,多是些落魄的读书人,衣衫褴褛,面有菜色。府中老仆见了,难免有怠慢之意,竟有人被拦在门外,只给些粗粮便想打发。

      田文得知后,当即领着人到府门,将那怠慢仆役斥责一番,又亲自将门外的贤士请进来,拱手致歉:“田文招贤,求的是真心,若因下人失仪慢了先生,便是我的过错。”说罢,引着人入内院,亲自安排住处,又让人备了热食新衣。

      此事传开,众人皆叹田文的诚意,来投的人便渐渐多了起来。有擅长算数的账房,有懂冶铁的匠人,有能言善辩的游士,甚至有身怀武艺、却因失手伤人避祸的侠客,田文皆一一接见,问明所长,各置其位。

      人一多,院子里便热闹起来,也热闹出了麻烦。

      有一位宋国来的儒生,讲究礼仪,见隔壁院落住的侠客成日舞刀弄枪,口中还骂骂咧咧,便皱眉去找田文,说此等粗人与士人同院而居,恐怕有辱斯文。田文听后,没有急着分说,只是请儒生一同去那侠客院中坐坐。

      那日正巧侠客在教几个仆役防身的拳脚,见田文来了,忙停下来拱手。田文便让儒生也试着比划两下,儒生自然不懂,侠客倒耐心教了他几个招式,末了还笑道:“先生这双手,是握笔的,不是握刀的,在下粗人一个,可不敢教坏了先生。”儒生愣了一愣,忽然也笑了。后来两人竟时常往来,一个教侠客认字,一个教儒生防身,成了至交。

      此事之后,田文便立了个规矩:各院宾客,每月初一十五可设宴互请,席间无论出身,只论本事。自此府中愈发和睦。

      府中开支一日日大了,管家田福瞧着账册,心中不安,寻了机会向田婴进言:“郎君这般招揽,来者不拒,每日耗费的米粮、钱财数不胜数,怕是用不了多久,府中积蓄便要见底了。况且其中多是些市井之徒,未必有真才实学,岂不是虚耗府中钱粮?”

      田婴彼时正看着田文送来的宾客名册,见上面一一记着各人姓名、所长,甚至连其亲眷住处都标注得清楚,闻言只是摆了摆手:“你不懂,文儿这是在积势。钱财散尽尚可再聚,可贤才之心,失了便难寻了。”

      他倒是时常去田文打理的客院走走,见田文或与读书人围坐论《诗》《书》,或听匠人讲冶铁之法,甚至与那避祸的侠客切磋几招,全无半分贵公子架子,心中愈发欣慰。

      有一次撞见田文与一个只会编席的老丈闲谈,聊的皆是乡野间的事,管家在旁面露不解,田婴却笑了——他知道,田文要的从不是一时的贤才,而是天下人皆知田家惜才的心意。

      这日午后,府门处传来争执,田文正与几位谋士商议事,闻声便走了出去,见一个穿着破短衣的汉子,腰上系着根草绳,正与门仆争执。那人昂首道:“我无才无学,只会些粗活,却听闻田府招贤不拒,为何不让我进?”

      门仆急道:“你连自身温饱都难顾,能有什么本事,莫不是来府中混一口饭食!”汉子涨红了脸,却不肯退让。

      田文忙上前拦住,笑道:“先生既来,便是瞧得起田文,何来混食一说?哪怕只是粗活,能尽心尽力,便是本事。”当即让人引他入府,安排在杂院,却也给了同等待遇。

      谁知这汉子竟识得些草药,能治跌打损伤,府中仆役偶尔受伤,经他医治,好得极快,后来竟成了府中专门的医工,救了不少人。

      日子一晃月余,田府的宾客已逾百人,府中往日的沉寂被打破。白日里院中有论学的、练剑的、切磋技艺的,夜里灯火通明,常有人聚在一起议论时势,各抒己见。

      田文每日穿梭其间,留心记下各人所长,更将宾客的难处放在心上——有人家中老母无人奉养,他便遣人送去粟米与肉脯;有人欲著书立说,他便备好笔墨与竹简;有人身怀绝技却隐而不露,他便寻机设宴邀其施展,助其扬名。

      一日,田婴处理完朝堂公务回府,刚进大门,便见府中往来皆是各色人等,却井然有序,无人喧哗。行至内院,又听闻客院方向传来阵阵议论声,或谈齐国边防,或论列国形势,句句切中要害。

      他站在廊下听了半晌,转头对身边的侍从道:“文儿这孩子,比我强。”

      恰逢田文从客院出来,见田婴立在廊下,忙上前见礼。田婴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望向满院的宾客,语气郑重:“当初我只当你有远见,却没想到你能做得这般周全。往后,招贤之事,你便放手去做,府中所有财物,皆由你调度,不必再来问我。”

      田文垂首拱手,声稳而诚:“孩儿定不负父亲所托。”

      彼时秋风正好,吹过院中的梧桐,落了几片黄叶,却挡不住满院的生机。

      田文送走父亲,独自立在廊下,听见不远处有人在高谈列国合纵之事,又看见那编席的老丈正坐在墙角编着什么,旁边竟围了几个年轻后生在学。他忽然想起当初收留那粗汉时,只是不忍拒绝,谁知今日竟成了一名医工。

      夜色渐起时,府门外的木牌已在暮色中模糊了字迹,田家“礼贤下士、不拘一格”的名声,正如这秋日晚风,早已越过齐国的大小城邑,往更远的列国去了。

      而他眼前的这些人——落魄的读书人、避祸的侠客、编席的老丈、懂草药的粗汉——便是日后这名声落地生根的根须,也是他田文,在这纷乱世道里,安身立命的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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