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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0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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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怜我这家伙,在F城无亲无故,身上没半个子儿... ...”
话未说完,檀行渚就想起来自己昨天说的话。
“停,”檀行渚抬手,“知道了,跟我走。”
低调的黑车停在巷子口,等待着它的所有者。
“清风”站在车边,看到檀行渚的身影,垂首鞠躬,替他拉开车门。檀行渚点点头,在少年坐上后座后跟着坐了进去。
正当褚临舟也要跟上时,“清风”很是“没眼力见”地把门关上了。
车内,檀行渚的唇角勾起一抹微不可见的弧度。
“... ...”褚临舟都快气笑了。
“清风”垂眼,不语。
车窗缓缓降开一个口子,传出檀行渚含笑的声音:“见谅,‘清风’是个直性子。褚少爷大人有大量,想必不会和他计较。不过,既然车门已经关上,褚少爷也就不要再坐后面了吧。”
“副驾是个好位置,褚少爷,请吧。”
说完,车窗又缓缓合上。
“清风”得了令,替褚临舟拉开前车门,却似是有些不太情愿。
待这厢事定,“灵猫”看了出好戏,笑嘻嘻地和“清风”打了个招呼,往车后走,抬腿跨坐上那台银黑色机车,载着“猎犬”先行一步。
车平稳行驶,车内的气氛有些诡异地尴尬。
“清风”本就寡言少语,多了两个外人,干脆连话都不说了。
褚临舟就更不用说,短短一晚上受了一肚子气,再好的脾气也被磨没了。别说和他们聊天,不伸手晃悠两下方向盘就不错了。
檀行渚则是从褚临舟上车起就撑着头闭目养神,也不知是真累了,还是不愿和褚临舟再多生事端。
“先生,”少年试探着小声开口,“您... ...很喜欢他吗?”
檀行渚依旧合眼,语调懒洋洋的:“谁?”
少年坐在另一侧,抿了抿唇,手指搅动着衣角,看了看檀行渚,纠结半天,犹犹豫豫开口。
“就是,刚刚那个少年,有猫耳朵,很... ...”漂亮?可爱?活泼?他想不出改用什么词去形容,但总归哪里看都是他比不上的,“您方才... ...叫他‘灵猫’。”
“嗯,记性不错。‘灵猫’很乖,我的确喜欢。”
好半晌,传来一声“先生,我也很乖的。”
您也喜欢我,好不好?不用很喜欢,只要一点点就够了。
檀行渚轻笑一声:“我知道。”
少年愣神,呆呆地看着檀行渚,心底的失落溢到眼中。
为什么,不喜欢他?
是不是,先生喜欢猫耳朵?
可他没有。
身侧传来衣料摩擦的轻微的窸窣声,檀行渚眼皮轻动,没理会。
“先生,”少年的声音含着藏不住的哭腔,“我、我的兔子耳朵,也可以、很像猫耳朵的。”
檀行渚睁开眼,看着少年,一双白色的兔儿垂下,眼睛里蕴着水汽,看起来卑微可怜极了。
一时之间,檀行渚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这孩子,究竟在想些什么啊?
思绪几经回转,檀行渚猜到了少年的想法,有些哭笑不得。
“我也喜欢你的。”檀行渚摸着少年的头,轻揉兔耳根部。
少年眨眨眼,眼泪来不及收回去,因为这一动作从眼眶中流出,顺着脸颊流下,却是笑了 。
副驾,褚临舟听着这段对话,暗自腹诽。
这檀行渚,当真是个千面人。对他就是冷言冷语,对别人就是一口一个“喜欢”。
不过,倒也怪不得人家,谁让他现在还是个背着“人命”的家伙呢?等这边完事儿了,不,等今天晚上他就给程叔打电话,好好儿问问之前那事儿。
粉骨碎身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啊——
他褚临舟这辈子哪被人这么误解过。
天杀的,哪个不要命的敢在背后算计他,毁他清白。
回基地的路不远不近,四十多分钟的车程后,车子停在郊区独栋别墅大门外。
三人下车向内走,“清风”则驱车驶进车库。
说是基地,其实这里更像是家。
能留在基地的人不多:被救回来的双性,主动加入组织的人,自打一开始就跟着檀行渚的人。
“我已经派人替你收拾了一间屋子,”檀行渚领着少年上到二楼,“好好睡觉,不用担心,明早我来喊你,再给你介绍其他人认识。”
少年应声,进门后回身看着门外的檀行渚,几度欲言又止。
檀行渚静静站在,没说什么“不急,你慢慢讲”的话,只是静静地等待。
少年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说出了口:“先生,您能不能... ...为我取个名字?”
空气寂静的那三秒,是少年此生觉得最为漫长的时刻,他甚至有些不敢呼吸。
檀行渚面不改色,心底却是有些无奈。以前救过的双性,从未有过像少年这样的。
他对他的信任和依赖过了头,他把自己看得太轻。
“名字该由你自己决定。”一直当透明人的褚临舟缓声说。
这点檀行渚再赞同不过。
听到檀行渚的肯定,褚临舟顿了顿,继续说下去:“你的新生,要由自己赋予意义。檀行渚无权左右你的名字... ...”
“不对!”少年突然开口,怒视褚临舟。
... ...
檀行渚知道今晚是睡不了了:“褚少爷,多谢,你先去休息吧。”
和褚临舟指了房间后,檀行渚垂眸看着少年,他依旧气愤地望着褚临舟背影。
“他说的对,我无权左右你的名字。”
少年闻言猛然回头,不可置信地望着檀行渚,不解、失望和恐惧几乎要把他淹没了。
“不、不对、不对... ...”少年摇着头后退,随后含泪希冀地看着檀行渚,“先生,先生你在和我开玩笑对不对?您明明说过喜欢我的,为什么不愿意为我取名字?!”
“先生,您不要听信那个人的话,好不好?他是坏人,他是坏人啊先生... ...您不要、不要听他的话。”
檀行渚始终不发一言,少年哭腔愈显。向前两步想抓住檀行渚的衣角,却被他躲过。
动作僵在原地。
“我发现,你是个不乖的孩子。”檀行渚终于开口,说出的话却让少年跌坐在地。
“我和你说过的话,你一个字也未曾听进。”
冰冷的语气和不久前温缓的腔调是那么地对比鲜明,只让人觉得是从云端跌至冰寒的万丈深渊。
‘好,我满足你。’
“先生,您明明... ...您明明答应我了,您答应过我的... ...您答应我让我成为您的人... ...”
檀行渚声音没什么起伏:“我从未对你许下这种诺言。”
“我说过,你是自由的。”
少年依旧摇头,流泪,否认。
但愿,他的冷言冷语可以让他明白。
另一边,进到房间里的褚临舟思绪未平,越想越气。想来想去,今天受的憋屈都得怪在他程叔头上——要不是程叔,他哪儿会来F城遭这一遭?
他不舒服,他程叔凭什么舒服?
“... ...褚临舟,这就是你大半夜给我打电话的理由?”从床上坐起身来的程兴竹捏着鼻梁,笑了,气的,“你有病是不是?”
“冤有头债有主,我这不是想着来找根源解决问题吗?”褚临舟理直气壮。
“你有理,你半夜骚扰你失眠好不容易睡着的叔。”
“那正好,反正醒了也一时半会儿睡不着,您赶紧给我说说当年咋回事儿。”
“滚。”
“好嘞,滚了,您现在能说了吗?”
电话那头接了句“... ...算你听话”,显然是早就习惯了褚临舟的不着调,只不过还没完全习惯。
... ...
“行了,当年就那么个事儿。你这不成器的,不说帮我忙就算了,还给我找事儿干... ...累了,别再折腾叔了。”
察觉到程兴竹要挂电话,褚临舟赶忙喊住:“等等等等!程叔你先别挂啊!我还有事儿没问呢。”
程兴竹默了一瞬:“放。”
旋即那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程兴竹下床向外走。
“程叔,你怎么看檀行渚这人?”
程兴竹给自己泡了杯茶,抿了一口:“挺好。”
程叔,咱还能再简洁点吗?
“临舟,一个人怎么样,要靠你自己去感觉,而不是我告诉你他怎样,他就是怎样。”
檀行渚有些烦躁地揉了揉头发,心里总是有一丝烦乱,抓不住又忽略不掉:“我知道。我就是... ...对他的想法太多了,不知道该听哪个。”
太复杂了,檀行渚这个人太复杂了。
哪个才是真正的他?冷漠的、不近人情的,还是满腹算计、走一步算百步,亦或是对待别人的温和耐心... ...
“怎么?你喜欢他?”
褚临舟脱口而出:“怎么可能!”
那头的程兴竹挑眉不语,淡笑着喝了口茶。
不喜欢。那他讨厌他吗?应该讨厌的,但他好像并没有... ...
程兴竹懒得等褚临舟思考,直接单方面结束了通话。
夜色尚浓,程兴竹却真是毫无睡意了。
“泉哥,你见了行渚会不会很惊讶?他跟你挺像的。”
“挺好。”
沉默了一会,程兴竹缓声询问:“你什么时候醒来看我?赶在我脸上长皱纹前吧。”
“... ...算了,还是别醒了。到时候看见我和小褚全栽在你们老檀家手里,你那尾巴都不知道该翘到哪儿去。”
长久的沉寂,直到天上的星星都变得淡薄了。
“快些吧,我不知道我还能等你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