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回首的冬日》沈秦舒

9、第 9 章

　　在他们这一辈里，周行止排老五，私下周行止不在的时候，他们都喊周行止小五。

　　但是当着周行止的面，却依旧得恭恭敬敬的喊一声周总。

　　周行止是个极其冷漠的人，有人和老爷子说，若是周行止真的掌握周家大部分的产业，怕是不会给其他人一口饭吃了。

　　当时老爷子是怎么说的？

　　周定山还记得老爷子说，“比起给你们这些没用的东西一口饭吃，我更希望周家走的更远！”

　　也是这一句话过后，不少人都歇了继续在老爷子面前说周行止不行的话。

　　人情世故在利益面前，也是要学会让步的。

　　周定山只是看着周向阳，周向阳无奈的叹了一口气，然后说，“你啊，也是太害怕了，小五这些年一直在国外和我们都不亲近，可是他终究是我们的堂弟，哪有不认亲戚的道理。”

　　“而且，你别以为他是个什么好东西，当年他妈妈……”

　　说到这里，周向阳看见周定山的眼神都暗了，立即止住了话。

　　能走到周行止这个位子上的人，哪里是什么单纯的人呢？只是周行止更擅长控制情绪，更擅长伪装而已。周向阳和周定山都觉得，这个人私下可能什么都玩，甚至比他们更过分。

　　能和沈文汀、薄砚走的很近的人，能是什么好东西？

　　“哥！”周向阳拍了拍周定山的肩膀，“我知道了。”

　　周定山得到了答案后，才点了点头，“嗯。”

　　“别惹事。”

　　说完之后，周定山才准备离开周想阳的视线。

　　年会已经开始的时候，周定山本随意的找了个离小姑娘不算远的位子，其实今天他们的位子都是固定的，但是周定山不想去，也没有人能要求他必须去。所以，没人发现他的异常，周定山不在，周向阳已经去办他的事了，而周行止更是没有露面。

　　等年会到了尾声的时候，周行止才匆匆的露面，说了一些话后就离开了。

　　“唉！”张萌看着自己手里的号码牌，“我这是大众参与奖，你呢？乔乔！”

　　这次年会给的奖品都很好，可惜张萌的运气却不怎么样。

　　夏乔也无奈的说，“和你一样。”

　　所谓的大众参与奖，就是每个人能获得两百元的话费。这其实已经是不错的礼物了，但是有了其他的奖品，张萌总是想更贪心一些。

　　她说，“你都不知道，我这手气就不怎么样。”

　　夏乔跟着点头。

　　她又何尝不是呢？出门就算捡钱都没遇见过。

　　不过今日的饭菜却合她的口味，夏乔忍不住多吃了一些。就在这个时候，夏乔的手机响动了一下，她拿起来看了看，发现是周行止给她发的信息。

　　“半个小时后你下来，我在门口等你。”

　　夏乔闻言微微皱眉，她回信息，“你还是在停车场等我吧！”

　　她确实喜欢周行止的长相，也明白和周行止在一起，大多是出于荷尔蒙的冲动。但是冲动归冲动，她现在也很清楚自己和周行止是没有以后的，所以她压根没想让人知道，她和周行止交往的事情。

　　这件事，她本以为周行止和她一样有默契。

　　现实就是，他们差距太大了，连宋霖那样的家庭都不会选择她，那么又何况是周行止呢？夏乔不认为，两个人能走到最后，真是因为哪一点荷尔蒙的冲动。

　　“怎么？”周行止在信息里问，“乔乔怕被人瞧见？”

　　夏乔无奈的叹气，“不然呢？”

　　周行止明知故问。

　　可惜，周行止这次还真的在装糊涂，他说，“原来我这么不能见人啊！”

　　夏乔也知道周行止是在故意逗自己，她笑着发信息，“那你努力下，争取能早日见人。”

　　周行止也配合着回答，“好，我多努力。”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周行止才告诉了夏乔他在酒店地下一楼的停车场内，位子大概在什么地方。

　　夏乔并没有来过这座酒店的停车场，可是按照周行止的描述，她似乎已经知道大概在什么位子了。

　　她本来也吃的差不多了，此时和张萌说自己要离开的事情。

　　周围的人或许是因为年会的关系，辛苦了一年后，想要好好的犒劳自己，他们大部分都不愿意离开。甚至还有人安排了后面要继续去哪里活动。

　　张萌本以为夏乔要和他们一起活动，之后去别的地方唱歌，此时夏乔说要离开，张萌都愣了一下，她看向夏乔一脸不解的问，“这么快就回去了吗？”

　　“你不是说你回去也没事做吗？在家睡觉也是浪费时间！”张萌继续说，“等会隔壁项目组也要和我们一起出去玩，杨嵩也要去，你真不去吗？”

　　张萌说到这里的时候一脸坏笑。

　　杨嵩带的项目组，夏乔自然听说过。

　　说起来，这个人还是她的师兄，是个极其厉害的角色，据说就没有他搞不定的项目，这个人但凡提拔一下下面的人，大家都会受益匪浅。

　　张萌其实是希望，杨嵩看在和夏乔是一个学校里出来的份上，后期能帮帮夏乔。

　　而且，张萌虽然在知道夏乔有了男朋友后，也知道夏乔很多时候要选择避嫌，可不知道为什么，张萌觉得夏乔这么好看的姑娘，还是得配上像杨嵩这样出色的男人，一般的男人哪里能和夏乔站在一起啊？

　　夏乔只是站着，就有一种疏远人的气场，这是大美女与身俱来带的气质。

　　“不去了！”

　　夏乔也没隐瞒张萌，她更知道张萌在想什么，她回答，“我得去陪陪我男朋友了。”

　　说着，夏乔对着张萌扬了扬手机，继续说，“他还在等我呢！”

　　“好吧！”

　　张萌叹了一口气，也没有再说什么，她说，“那你快去吧。”

　　夏乔和周围几个同事都打了招呼，也婉拒了他们的挽留，然后顺利的走出了大厅。

　　虽然是寒冷的冬天，可酒店内却很暖和，夏乔丝毫没有感受到温度带来的不适，她舒缓了一口气，朝着电梯的方向走去。

　　这个时候，启航的员工们都在大厅内，空荡荡的走廊上，只有夏乔一个人。

　　“小姑娘！”

　　突然的一声男声传来，夏乔下意识转头。

　　她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周定山端着一个红酒杯，看向夏乔淡淡一笑，“我们能认识一下吗？”

　　周家人的皮相好，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哪怕周定山的年纪比周行止大了一些，平日里也不怎么注重身材，可这一张脸确实能蛊惑小姑娘的。

　　他握着酒杯的样子，瞧着很是优雅，可落入夏乔的眼里，却有些莫名的好笑。

　　若是周定山在大厅内这个样子，还能认为他是在忙于应酬，可现在这个样子在夏乔的面前，无疑是为了扮演他的格调。

　　“你是？”夏乔礼貌的回问，“我们项目部的人吗？”

　　周定山微微一怔，他本以为启航的人无论是谁，进入大厅的第一件事就是注意到他们这些周家人的存在。他从小也习惯了成为焦点，让所有人的眼神跟着自己走，可现在，居然还有会问他是谁？

　　不过，夏乔确实和以前见到的小姑娘不太一样，她没有那些胆怯的样子，而且，或许是因为她长的太好看了，那种与世隔绝的气质让人会下意识的相信她的话。

　　“这是我的名片。”周定山从怀里掏出一个名片盒子，从里面拿出一张递给夏乔，“我是周氏的经理周定山，很高兴认识你，美丽的小姐。”

　　出于礼貌，夏乔接过了周定山递过来的名片，但是和别人不一样的是，她并未多看。

　　她这些年遇见过不少这样的搭讪，太清楚周定山是出于什么目的来和她说话。

　　然而周定山也有些惊讶夏乔的从容，像他们这种身份的人，随身携带的名片其实有两种。第一种是给工作上交际，用的号码也是公用号码。第二种就是他给夏乔的这种名片，是烫金工艺制作，上面的金粉是实打实的，这样的名片，他一年也送不出去几张。

　　夏乔瞧着年轻，应该是刚毕业不久的小姑娘，她居然没有惊讶收到这样的名片？

　　更让周定山惊讶的是，她居然不知道自己？

　　周氏这么有名，她是聋了吗？

　　“你如今在的启航我也有帮忙做过项目。”周定山继续暗示，“你们老板是我五弟。”

　　“当初创办启航的时候，还是我和他一起定的公司位置，以后你工作上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问我。”

　　周定山还在说，“又或者你想去其他部门，也是我一句话的事。”

　　“当然，我也不是无缘无故的帮你，我只是和你一见如故。”

　　周定山的目的说的丝毫不含蓄，看着夏乔的目光是带着勾引的。

　　夏乔的脸色很平静，她说，“多谢周经理抬爱，不过，我更喜欢一步一个脚印的走。你是个大忙人，我有事会问同事的。”

　　“若是周经理没别的事，那我就先走了。”

　　周定山微微挑眉，看向夏乔的眼神里带了几分不耐烦。

　　“我送你。”

　　周定山说，“我们今天能认识也是缘分，我送你回家。”

　　夏乔的脸色依旧不改，她说，“不用，我们不熟。”

　　越是漂亮的人说出这种话，对于周定山而言越是有意思，他这些年遇见了不少倒贴上来的姑娘，更喜欢这种有挑战的。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更吃欲擒故纵这一套。

　　“顺路。”

　　周定山笑着说，“这年会也没意思，我本来也打算回家。”

　　夏乔的目光放在他手里的酒杯上，却在听到电梯来的时候，走进去说，“不好意思，我不顺路，我男朋友在等我了。”

　　她拒绝的很明显，可惜周定山却不这样认为。

　　周定山随意招呼人过来拿走了酒杯，打算后面跟上去。

　　他认为这十分的有意思。

　　夏乔是第一次来这边，确实有些不熟悉，所以周定山跟上来的时候，她丝毫没察觉，反而是和周行止说自己大概会晚点。

　　周行止点头，“好。”

　　他挂了电话，就下车朝着夏乔刚才说的方向走了过去。

　　而此时夏乔的身后被人拍了一下，她吓了一跳。

　　眼神里的恐惧一闪而过。

　　周定山站在她的身后，露出自以为是很帅气的笑容，“美丽的姑娘，你在害怕什么？”

　　对于这样的称呼，夏乔非常的不喜欢。

　　而且，她明明已经拒绝了，周定山怎么还纠缠不清？

　　停车场很大，不远处还有巡逻的保安，所以夏乔倒是没有害怕。

　　但是，若是这里没有保安，而周定山这种尾随的行为，已经触及了夏乔的底线，她第一次露出不高兴且愤怒的样子，“周经理，我有名字，我不喜欢这个称呼。还有，我已经说了，我和你不顺路，也不需要你送我回去，我男朋友在等我，我没空和你在这里说话。”

　　周定山显然不相信夏乔的话，他指着不远处的出口说，“你准备从旁边出去打车吗？现在虽然不晚，但是毕竟是晚上，你一个小姑娘打车回去不安全。你是我弟公司的员工，我有权利保证你的安全。”

　　夏乔的眼里带了几分厌恶，“我不需要。”

　　“我说的不够明显吗？我说了，我不需要！”

　　“你需要。”周定山的耐心也有点耗尽了，他说，“小姑娘，你也不想年会一结束就离开了启航吧？”

　　夏乔气极反笑，“你威胁我？”

　　“我就算离开启航，也不需要你送我。”

　　周定山也跟着笑了起来，“好大的口气，不过我觉得到此为止了，你要知道，你那个不存在的男朋友是没办法帮你的，而我能让你真正的失去饭碗。”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低沉的男声响起，“哦？她的男朋友这么没用吗？连她的工作都不能保住。”

　　对于这个声音，夏乔自然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

　　这个人每天晚上都会和她打电话。

　　但是周定山喝了不少的酒，他自然没第一时间听出来，他顺着声音发出的反向看过去，嘴里还在说，“哪里来的护花……”

　　他话还没有说完，声音就戛然而止。

　　“五弟。”

　　周定山看着不远处的周行止，一时哑然。

　　和他们几个人不一样，周行止的身高站在人群里都是拔群的，此时就算和他有距离，也能感受到一股压迫力。

　　而且，周定山从骨子里就怕这个人，他平时大部分时候都不愿意和这个人来往。

　　周行止为什么在这里？

　　他糊涂了。

　　就算不想和周行止来往，周定山还是强颜欢笑的问，“你怎么在这里？”

　　他丝毫没有把周行止和夏乔联系在一起。

　　毕竟，这些年老爷子也不是没有打过周行止婚姻的想法，可周行止却不是个愿意听话的主。他也不知道和老爷子说了什么，居然让老爷子答应了不管他婚姻的事情。

　　像周家这样的大家族里，若是没有一个儿子，就等于断送了香火，所以周定山他们几个都早早的结婚了，只是为了生下一个儿子。只是结婚的消息并未对外公开，所以不少人会以为他们是单身。

　　周行止虽然比他们小，但是他们在周行止这个年纪的时候，早就成为了父亲了。

　　“来接我女朋友下班。”周行止的眼神冷漠，“你呢？”

　　“周定山，你在做什么？”

　　对于这些哥哥，周行止向来都看不上的。

　　周定山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他看向夏乔，“她，你，她是你女朋友。”

　　夏乔下意识想后退一步。

　　就在此时，周行止的手却下意识的放在她的腰上，阻止夏乔的离开，他声音很肯定，“是。”

　　“你在这里打扰我女朋友，在年会上打扰我的员工。”周行止说，“明年启航的年会和项目，你就不用参加了。”

　　“什么？”

　　周定山的声音突然拔高，“你疯了？”

　　周行止不喜欢周家的人参与启航的项目，但是不得不承认，启航在周行止的手里确实一个赚钱的香馍馍。而且，启航带来的利润，会一年比一年高。

　　周行止早早就开始布置新能源的产业链。

　　而他们这些后期反应过来的人，大部分都跟不上周行止的脚步，在多次尝试后也选择了放弃，他们现在想的很简单，只要能从启航拿到一点钱也是不错的。

　　周行止也不是赶尽杀绝，会分几个项目给他们，这也是他们这一年最大的利润来源。

　　可现在，周行止的一句话，就要收回这些东西。

　　周定山觉得周行止简直是疯了，为一个漂亮的女人，就要这样对自己的堂兄弟？他就不怕家里的人不满吗？

　　“我之前就提醒过你们，不要做让我不高兴的事情。”周行止说，“你们安分守己，我也不介意分你们一些，可现在你们太不听话了，也不把我的话放在心上。”

　　周定山还想辩解，但是周行止却不愿意在听了。

　　夏乔下意识攒着周行止的衣袂，她知道周行止人的性格，这个人向来不是说说而已那么简单，他是真的在考虑这件事。

　　“走吧！”

　　周行止牵着夏乔的手，朝前走去。

　　周定山开口说，“五弟，你别太过分，只是几个女人而已。”

　　周行止目光不善的转身，看向周定山的眼神让人不寒而栗。

　　周定山本来就害怕这个人如今更是吓的往后退了几步。

　　他现在开始后悔了，为什么要追下来。

　　只是给周定山再多想几个小时，他也想不到周行止会找夏乔这样的女孩子做女朋友。

　　周定山承认夏乔长的好看，但是这世上长的好看的女孩子多了去了，现在周行止的样子，却是像认真的和夏乔在交往。这让周定山很难相信。

　　在他的记忆里，周行止身边就没女人停留过，当年私下还有人猜测，周行止去国外留学那么多年，是不是学坏了，不喜欢女孩子了。所以这些年才一直单身，也不愿意早早的踏入婚姻的礼堂。

　　后来更有人说，周行止和薄砚的关系太亲近了，私下两个人去的地方也很多，甚至很多次都不带上沈家的小少爷。

　　若不是后来薄砚有了女朋友，这个流言还会继续传下去。

　　只是，薄砚的女朋友是和他门当户对的姑娘，可是为什么到了周行止这里，却不太一样了。

　　周定山想不明白。

　　不止他不明白，其实夏乔也不明白。

　　周行止是个十分合格的男朋友，他等夏乔上了副驾后，给她系好了安全带，又拿了装了热水的保温杯递给她，“你喝点热的，暖暖胃。”

　　夏乔看向周行止，此时的她比之前更像悬浮在空中。

　　毕竟，她们两个的差距有多大，不用周定山来说，她自己就很清楚了。而且，这场感情夏乔并没有太认真，至少，她投入的心思确实并不多，甚至还不如她的工作。

　　夏乔承认自己是被美色所迷，但是她也必须承认，自己从一开始就抱着要离开的态度。

　　她没想过以后。

　　至少，在夏乔的以后里的规划里，其实是没有周行止的。

　　“谢谢。”

　　夏乔微微失神片刻后，就接过了周行止递过来的杯子。

　　里面装了不知道是什么水，带着一点点甘甜，却又不会让人觉得不舒服。

　　喝到胃里，更是让她方才冰冷的身体感觉到了暖意。

　　“你刚才说，不让周经理参与启航的项目，是真的吗？”夏乔还是忍不住问出了自己想问的问题。

　　周行止没有急着开动车，而是把暖气稍微调低了一些，他说，“嗯。真的。”

　　“我来之前，助理就和我说了会场里的情况。”

　　周行止本以为周家这些人再怎么不着调，来这里的目的也是为了公司，为了明年的利益。

　　毕竟在利益面前，其他的东西又算什么呢？

　　结果他还是高看了这群人，这些人的目光只会放在那些好看的姑娘的身上。

　　周行止这个人很自私，他会保护自己的员工，也是因为这些工人能给他的公司带来利益。

　　而且，他也不希望自己一手带起来的启航有半点难听的消息，从而影响到公司上司。

　　“今天来参加年会的，除了正式员工，实习生也来了。”周行止说，“这些人大部分都是刚出校园，他们虽然有很好的工作素养，但是对人却很容易看不透，我只是想让这些人少走一些弯路。”

　　启航的员工，不是谁猎艳的目标。

　　夏乔被周行止的话惊的半响回不过神。

　　在很多人老板的眼里，其实员工就是消耗品，是耗材。

　　可周行止却很维护这些人。

　　她想了想，才开口说，“谢谢。”

　　既是谢谢周行止帮助了那些人，也是谢谢周行止方才帮自己解围。

　　周行止笑了笑，“你的感谢不够诚恳。”

　　“我想要更多的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