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回首的冬日》沈秦舒

5、第 5 章

　　比起李天的怪异，杨宇就像是个空气。

　　他在微信上和夏乔的交流也仅限于，杨奶奶的身体怎么样，杨奶奶最近的食欲怎么样，平时也不会过多的打扰夏乔。

　　只是天气冷了，杨奶奶是个十分畏寒的人，即使家里有地暖，杨奶奶的儿女还是很担心，甚至杨宇比往常还多问了几次。

　　夏乔都耐心的回答杨宇的询问，可在看见李天的消息的时候，夏乔就皱眉。

　　李天问：“乔乔你下班了吗？最近天冷，我来接你？我想顺路问问关于小兰的事情。”

　　夏乔有些不适应，更不喜欢李天这莫名其妙的亲近，她总觉得李天应该和自己保持距离。

　　于是她回答，“不用你来接我，你有什么问题，你发消息给我，我看到就回你。”

　　李天还是有些不死心，“有些话我不好打字，想亲自见你。”

　　夏乔却没耐心再回。

　　她得忙手里的工作。

　　年关将至，公司的项目都要做收尾工作，所以夏乔不愿意浪费时间聊天，却不想李天的电话突然就打了过来。

　　寂静的公司被手机铃声吵的都抬起了头，夏乔对着周围的人弯腰致歉，然后走到了逃生通道后才问，“怎么了？”

　　她本以为李天打电话给自己是有急事，却不想李天在电话那头说，“乔乔，我查过了，启航是六点下班，我现在开车过来接你！我听小兰说，你最喜欢喝奶茶，我也给你买了，一会我就过来，你记得来。”

　　夏乔回答，“我说了，我现在工作很忙，你有什么事情就发消息给我！另外，我今天六点不下班，我要加班。”

　　“李天，你打电话给我，就是想说这个吗？”

　　李天在电话那头支支吾吾，他说，“我和小兰有点小矛盾，所以。”

　　夏乔揉了揉眉心，她回答，“你们感情的事情，我帮不到你。”

　　说完，夏乔就挂了电话。

　　结果她刚准备转身，电话就又过来了。

　　这次打电话来的是宋霖。

　　“乔乔。”

　　宋霖在电话那头说，“我们家今年准备回县城去，你呢？”

　　用宋爸的话说，宋家的根就在县城里，已经很多年没回去祭祖了，所以这次打算全家都回去一段时间。宋霖想着自己家里也要开车回去，就给夏乔打了电话，“乔乔，春节不好买车票，你跟我们一起回去吧！”

　　夏乔无奈的叹气，她对宋霖说，“宋霖，我们分手了。”

　　因为分手了，所以很多时候，就应该学会避嫌。

　　宋霖哑口无言。

　　夏乔还在说，“宋霖，我知道你现在也有新的女朋友了，你既然都放下了，就不应该一直回头看。这样既不尊重我，也不尊重你的女朋友。”

　　宋霖的那点小心思被夏乔说破，他那微弱的自尊心摇摇欲坠。

　　“我只是想和你一起顺路走。”宋霖说，“我没别的想法，而且 ，我们以后难道不能做朋友吗？”

　　夏乔回答，“不能。”

　　她没有办法做到和宋霖再做朋友，因为她是真的喜欢过宋霖，在面对这个人的时候，依旧会有情绪。夏乔这些年一直都明白，她的情绪应该是稳定的，这样既不会影响她的生活，也不会影响她的学业，甚至还不会让她在工作上做错事情。

　　所以对于宋霖这样的人，她会保持距离。

　　现在的宋霖也有女朋友了，而且听王玉兰说，宋霖的女朋友和他也算是门当户对，那么夏乔做为前任，就应该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而不是再和宋霖有什么来往，学会避嫌是她对自己和宋霖新女友的尊重。

　　宋霖沉默了一会才说，“那我和她分手呢？”

　　夏乔惊讶，“你说什么？”

　　宋霖说，“我和张婉分手的话，我们能和好吗？”

　　饶是夏乔这些年的情绪一直很稳定，此时也被宋霖的无耻惊的笑出了声。

　　在她记忆里的宋霖似乎在此刻，突然发臭发烂，一下无耻的让她陌生。

　　宋霖把感情当做了什么？随意玩玩的东西吗？

　　宋霖不止是看不起张婉，也是看不起她夏乔。

　　“宋霖！”夏乔说，“你很可笑。”

　　这句话，夏乔更像是在和自己说，她从前喜欢的人，怎么会是这样。

　　她突然能理解为什么有人说，有些人早已经不是记忆里的样子了，他们随意的一句话，会让你发现他们骨子里最不堪的一面。

　　如今的宋霖就是这样。

　　夏乔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却听到了楼梯间响起了皮鞋踩在地上的声音。

　　她抬起头，就看到了站在上方的人。

　　是周行止。

　　这人怎么会在这里？

　　夏乔记得，周行止的办公室虽不在顶层，却也离这边有些层数。

　　他就这么俯看自己，夏乔顿时有些上班摸鱼被抓到的感觉。

　　她摆正了态度和周行止说，“周总。”

　　周行止缓缓的朝着她的方向走了下来，神色淡漠。

　　他这样的情绪，倒像是夏乔无意间偷听了他讲电话一样，虽然夏乔确实也听过。

　　“我马上就回去工作！”

　　夏乔立即跟周行止保证，转身就要走，结果周行止喊住了她，“你怕我？”

　　夏乔摇头，“没有。”

　　“那你为什么要走？”

　　“我还在工作。”

　　“和我说话，也是工作。”周行止声音淡淡的，他对夏乔说，“我要问你一些事。”

　　按理说，周行止这样时间按秒计算价格的人，是没有什么问题需要询问的夏乔的。

　　可他说的认真，夏乔也就以为周行止是真的想从她的嘴里知道什么。

　　办公室里的规矩，夏乔多少还是明白一些的，有些部门总是会夸大其词的说他们的功劳，想从这些人的身上听到下面的消息，也要一些办法。

　　周行止来问她，这个动作倒是简单。

　　或许是因为之前和周行止交谈过，夏乔很快就进入了自己的角色，她丝毫没感叹于周行止的容貌多么出色，反而是想着早点汇报完就离开。

　　周行止难得的笑了笑，“嗯，还有些事，我下次再问你。”

　　“你先回去吧！”

　　夏乔有些不明的看着周行止，但还是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工位。

　　下次？

　　下次是什么时候，夏乔有些糊涂了。

　　和周行止这样的人来往，无疑是辛苦的。

　　夏乔刚才也是用了足够的精神，才能和周行止完整的说完工作上的事情。

　　其实周行止询问的东西并不复杂，只是和这样的人说话是辛苦的。

　　夏乔拿起咖啡喝了一口，很快就继续投入到工作里了。

　　偌大的办公室，并没有人察觉她的异常，反而都在低头做自己的事情，每个人都很明确自己的目标是什么。

　　等到了六点，张萌问夏乔是准备吃外卖还是吃食堂的时候，夏乔的电话就动了起来。

　　因为刚才被人打扰过，夏乔就把手机弄成了震动模式。

　　她确实有先见之明。

　　虽然这个点都是下班的时间了，可同事们显然都没做完手里的活，有一部分人已经打算去食堂了，还有一部分人已经拿起了手机在看外卖。

　　“是你朋友吗？”

　　张萌问。

　　夏乔回答张萌，“我不是很饿，就不去食堂了。”

　　张萌点了点头。

　　她也没多问夏乔。

　　在启航工作虽然待遇不错，但是压力其实也是巨大的，他们这些人大部分时候也会因为工作的压力，没有胃口。这是很正常的事情，张萌并没有过多的追问。

　　“有什么事？”

　　夏乔接起电话，询问李天，“我不是和你说了吗？有事你就发信息。”

　　虽然电话交流更高效，但是夏乔确实不喜欢李天总是来电话。

　　“乔乔你帮了我不少忙，我想着得感谢你。”李天在电话那头说，“我今天特意给你煲了汤，想着你今晚要加班，就给你送过来了。你是不知道，我这煲汤可得好几个小时呢！”

　　夏乔皱眉，“你下午不是在上班吗？怎么煲汤几个小时！”

　　“而且，我也不需要你煲汤给我送来，你应该给小兰送过去，而不是我！”

　　“你做事这么没分寸感吗？”

　　李天没想到夏乔会如此快的分析出他言语里的谎言。

　　他说，“我在你们楼下的停车场区域里等你，你不来我就找上去。”

　　夏乔是真的生气了。

　　她不想李天在这里胡搅蛮缠，她想给王玉兰打电话，却发现王玉兰的电话没人接听。

　　她转身去了地下停车场，准备让保安来赶走李天。

　　结果，李天见到夏乔来了，他就急匆匆的抱着个保温桶走了上来。

　　他今日穿着西装，眼里的喜欢是怎么都掩盖不住的，他笑着说，“乔乔，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你舍不得让我在这里多等。”

　　夏乔站在李天的身前，看着这个男人，是真的想骂人。

　　她能纵容李天一直打扰自己，无非是因为李天是王玉兰的男朋友。

　　她是曾经真心以为，李天来加微信，是为了打听王玉兰的喜好，做一个好男朋友。

　　可现在李天唱的是哪出呢？

　　“本来该给你买束花的，可心里想着你还没吃饭，今晚又要加班，所以急匆匆的赶过来了。”

　　李天继续说，“乔乔，这是我的心意。”

　　夏乔冷漠的看着眼前的人，她只是和李天有过一面之缘，甚至李天都不知道她是什么样子的人，居然对自己如此的殷勤，真是很可笑。

　　“我不需要你的煲的汤，也不需要你的心意。”夏乔很冷静的对李天说，“你的心意是应该给小兰的，这个天气她才需要你的关心。我只是她的朋友，你不需要关心我。”

　　李天皱眉，“你一个小姑娘，我关心你，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夏乔都快被李天的脑回路惊的目瞪口呆了，这个人到底知道在说什么吗？

　　“李天，你是小兰的男朋友，你难道不知道，要和别人保持距离吗？”

　　李天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他说，“那我和王玉兰分手了，你是不是就会给我机会，乔乔。”

　　这次，夏乔终于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今天刚从宋霖的嘴里听到这句话，如今又从李天的嘴里听到同样的话。

　　为什么他们会觉得自己如此的抢手，认为他们是单身，她夏乔就一定要接受他们？难道她是捡破烂的吗？

　　况且，此时的夏乔看着李天的样子，颇为愤怒。

　　她替王玉兰感到不值。

　　她摸索着手机，上面的录音还在继续。

　　夏乔说，“不会，我看不上你，你又矮又蠢。”

　　这下，李天像是被戳中了什么莫名的东西一样，他几乎要朝着夏乔冲了过去。

　　这些年追求夏乔的人不乏有奇怪的人，但是夏乔都是很礼貌的拒绝，很少会像今日一样不冷静。

　　“你以为你很好吗？”

　　李天拔高了声音，“我还不是因为小兰说你好，才看的上你的！”

　　“真以为自己是个天仙啊！”

　　“你以为你多高啊！”

　　夏乔刚想开口，一个低沉的男声响起，“你在启航上班？”

　　李天和夏乔都愣住了。

　　夏乔顺着男声发出的方向看过去，就看见周行止朝着这个地方走了过来。

　　周行止怎么会在这里？

　　这是夏乔今天发出第二次这样的疑问了。

　　李天皱眉，“你是谁？”

　　“不回答？那你不是在启航上班的！”周行止肯定的说，“是谁放你进来的？”

　　这一栋楼都属于周家，是周家当年参与地产项目的产业，如今被周行止拿来做了办公楼！

　　启航一直都很严格的要求登记好访客的到来，来这里的目的。

　　显然对于李天的到来，周行止是非常的不满意的。

　　“你管我！”李天看着周行止，虽然惊讶于这个人的高大，但是还是嘴硬的说，“你以为你是谁啊？周少爷吗？”

　　李天是畏惧周行止的，这个人太强壮了，穿的衣服虽然看不出是什么牌子，但是显然都不是廉价的东西。

　　他是在银行工作的人，一眼就能看一个人的身价，但是对于周行止他像是看不透一样。

　　其实，夏乔的身形并不算娇小，可站在周行止的身后，却能被周行止整个人遮挡住，这让李天莫名其妙的不爽。

　　他说，“我和她的事情，你来插手算怎么回事？”

　　李天嗤笑，“你当什么护花使者。”

　　夏乔再一次被李天的无耻震惊，她没想到这个人，居然能如此的没下限。

　　此时的夏乔突然庆幸，自己早早的就录音了。

　　她一定要告诉王玉兰。

　　周行止声音很淡，“嗯，我就是护着她，怎么了？”

　　夏乔突然很感激周行止的出现，她觉得自己来启航是个无比正确的选择。

　　周行止这样平易近人的老板，不止会视察工作，还会帮她这种最普通的员工解决麻烦。

　　夏乔突然觉得，她可以在启航做很久很久。

　　李天显然没想到周行止会这样回答，而周行止似乎也不想和他废话，他拿起来电话朝着对面说了几句后，就挂断了电话。

　　李天此时想要离开，却又因为骨子里的那点自尊，没有转身离开。

　　很快，李天就后悔了。

　　因为一群保安朝着他们站着的方向走了归来，为首那个人显然身形更强壮一些，一看平日里就没少锻炼。李天顿时慌了，他往后退了几步，想找到自己的车，还说，“我可没做什么事，你们不能动手啊！”

　　结果他还没回到自己的车身边，保安就把他团团围住。

　　夏乔被眼前的一幕震惊了。

　　周行止让保安人员记住李天的车牌，以后不允许进入启航，还有以后登记的时候必须留意，不能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放了进来。今天放李天进来的人，回去写检讨，若有下次，就直接开除。

　　李天哪里敢继续纠缠，他以前就知道周家的人有手段，可没想到周家公司的人也这么不好招惹。

　　李天确实是后悔了。

　　最后只能灰溜溜离开。

　　周行止的脸色很平静，反而是夏乔有些悻悻然。

　　其实，夏乔拒绝不少人，但是几乎都是心平气和。

　　她很少会这样情绪外露，是因为她真的很生气李天的做法。

　　王玉兰是真的喜欢李天的，所以王玉兰才会带李天来见她，可如今李天做的事情那叫一个人做的事情吗？

　　“谢谢周总。”

　　夏乔站稳了身子，和周行止说话。

　　周行止嗯了一声，开口，“走吧！”

　　夏乔，“啊？”

　　“我送你回去。”

　　夏乔，“我今晚还有工作。”

　　周行止挑眉，“明天再来完成。”

　　夏乔有些不解，但是碍于今天周行止确实帮了她很大的忙，还是乖乖的跟在了周行止的身后。

　　她此时确实想找个地方好好的和王玉兰谈谈。

　　这一次，周行止没有询问夏乔住在哪里，反而顺顺利利的送她回家。

　　在夏乔下车的时候，周行止递给她一个保温杯，“天冷，送你的。”

　　说完，他也没给夏乔拒绝的机会，走的很迅速。

　　若是往常，夏乔肯定会发现周行止的举止太怪异了，可现在，她脑海里都是关于王玉兰的事情，所以握着保温杯回到了家里，便也没有多想。

　　夏乔看着电话那头的王玉兰，打了个电话过去。

　　“乔乔。”

　　王玉兰显然有些惊讶，“你怎么给我打电话了？”

　　“我听说你们这种新能源公司，可是忙的厉害！”王玉兰还在电话那头说，“之前我和哥哥路过你们公司楼下，当时都已经很晚了，结果你们那栋大楼，几乎都是灯火通明，真是可怕啊！”

　　不过王长栋还对王玉兰说，像启航这种公司的离职率其实很低的，虽然启航的加班力度大，但是启航的工资也很高，福利也是很好的。很多人想进去都很难。

　　他说的是实话，其实他并没有看好夏乔能进去。

　　夏乔虽然很聪明，但是这世上聪明的人多了去了，不是谁聪明就一定能找到好工作的。

　　“嗯！”夏乔回答王玉兰，她说，“本来是要加班的，最后年底了，项目还没处理完！但是我现在还有别的事情想和你说，你方便来我家吗？”

　　王玉兰听着夏乔的语气，立即以为夏乔是不舒服了。

　　她赶紧回答，“我过来。”

　　夏乔开口，“别急，我没事，就是有件事想和你当面说，电话里不方便。”

　　王玉兰见夏乔后面正常，才放心了一些，点头说好。

　　王玉兰在银行里上班，她们上下班时间比较规律，不过此时好在是过了下班的高峰期，等王玉兰来了夏乔家里的时候，还带了不少的水果。

　　眼看就要过年了，王家收了不少的礼，大部分水果眼看就要放坏了。

　　王妈妈见王玉兰要去见夏乔，就让她带着东西过去，反正也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

　　她还是觉得夏乔适合王长栋，没准有机会呢？

　　“乔乔！”

　　王玉兰拧着不少的水果，吓了夏乔一跳，她立即走上去帮忙，“小兰你怎么带了这么多的东西？我一个人吃不完！”

　　“吃的完！”王玉兰笑着说，“你知道我家里的，过年的时候就这个多！”

　　说着王玉兰很主动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然后看了一眼屋子内。

　　她说，“乔乔你可真厉害，我要是一个人住，屋子里肯定是脏的不能见人了，但是你住在这里却很干干净净，而且还很温馨。”

　　连入门处都放着鲜花，可见夏乔如今的生活虽然累，但是夏乔却也知道怎么去享受生活的。

　　“我在家做饭的时候很少！”

　　夏乔拉着王玉兰走到卧室里，又拿过来自己的手机，才开口说，“小兰，我这次让你过来，是因为李天的事。”

　　王玉兰挑眉，惊讶的问，“李天怎么了？”

　　其实王玉兰也有自己的烦恼，父母还有兄长都不太好看李天，就像当年他们不喜欢她和学长来往一样坚决。这让王玉兰很是苦恼，她觉得李天对她很好，怎么父母就不满意呢？

　　况且，在工作上的压力，也只有李天明白她的苦恼，家里人完全不懂她其实也有很大的压力，她们只是觉得她怎么会有压力呢？工作都是家里安排的，踏踏实实的按照家里规划的一切，那么她的前途就是光明的。

　　夏乔握着王玉兰的手，认真的说，“小兰，我知道这件事怕是会影响你的心情，可我不想瞒着你！”

　　“今天来找我了，不，准确的说是，他最近一直在找我！”

　　夏乔说，“他之前加我微信的时候，说是想问我打听你的喜好，所以我加了他。可他后续的做法，却不像是这样的……”

　　夏乔跟王玉兰说起了这段日子，李天对她的追求，还说起了今天在公司发生的事情。

　　王玉兰听着，笑容慢慢的僵硬在了脸上，到了最后，似乎一脸难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