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季》夜半雨停

2、同檐 “行，那我

　　裴衍走后，我和沈雨眠之间陷入了尴尬的沉默。静了一会儿，我打算先开口：
　　“我......”
　　“我.....”
　　我抬眼看向沈雨眠，他也有些不知所措地视看向我。
　　眼下这个场景本是又该沉默的，但是我却不知为什么有点想笑。然后我就真的笑了一声。
　　沈雨眠在这声笑中局促起来，好像是有些不好意思，耳根连着脖颈一片全红了。却还是对我说道：“你先说吧。”
　　“我想说让你不用紧张，我不会说出去的。倒是你，好受点了吗?”
　　“我没事，今天谢谢你了。”
　　我朝沈雨眠笑了笑，没忘记自己来茶馆的目的，将手中的伞递还给他。
　　沈雨眠接过去后看着伞愣了几秒，又转而抬头看我："你包得好整齐。"
　　后来沈雨眠和我说，当初第一次有见我的时候，觉得我这个人应该是极随性的，所以在看见我包得一丝不苟的伞时颇感意外，愣了下。
　　“我本来就是个整齐的人，”我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显得有些幼稚，“包的伞当然也整齐了。”
　　沈雨眠张了张口，最后什么也没说。但他那双常含笑意的眼睛此刻写满了“没想到”，他大为震憾的样子莫名滑稽。
　　好在他很快消化完了对我的新认识，半天只憋出了句“哇塞”。
　　其实也怪不了沈雨眠意外，毕竟连我妈都说我这个人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什么事都不在意，温和并且脾气好。
　　“那你要走了吗?”沈雨眠见我没有喝茶的打算。
　　“嗯，我随便逛逛。”也方便看看江南的景。
　　“我正好也要走，一起下去吧。”
　　我和沈雨眠走到茶馆门口，刚准备告别然后各走各的。结果我一伸手，就感觉丝丝凉意从掌心处传来——
　　又下雨了。
　　沈雨眠见我愣住，才发现我又没带伞。
　　“你这个北城人怎么不长记性啊?”他的声音带着笑意。
　　“我刚刚出来的时候才看过天气预报，明明说今天是阴天啊?”
　　“苏城有句民间真谛，‘你永远不要相信梅雨季的天气预报，因为它比爱人的心思还难猜’。”
　　我拿出手机一看，果然，半小时能还显示着的阴天图案现在已经变成了雨。
　　沈雨眠看着我一脸幽怨的样子，居然在旁边笑了起来，直到我转头盯着他，他才欲盖弥章咳了一声，强行忍住笑意问我：
　　“我今天正好没事，你要去哪逛，我陪你一起吧。”
　　“啊?”我没反应过来。
　　但沈雨眠已经撑开我还给他的伞，走进了雨幕里，回头朝我笑道：“走了。”
　　我只得快步冲到伞下，和他并肩走着。好在沈雨眠的伞并不小，足够撑下我们两个成年人。
　　“你想去哪逛啊?我们这每年都会有很多北方人来旅游，其实只是为了看看南方的风景。”
　　“嗯，苏城的景很好看，但我不是来旅游的。”
　　“嗯?那你是来干什么的?”沈雨眠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画画?开见面会?”
　　我真的很疑感，我看着不像干正常工作的吗?!
　　“开见面会是什么鬼啊?!我就不能是正常出差来苏城吗?”
　　“嗯…不太像，你看着倒像搞艺术的，我昨天在茶馆看见你的时候就觉得了。”
　　我那时候刚开始留长发，发尾堪堪能盖住整个后颈。用朋友的话说就是，给人一种阴郁颓靡的荒唐之感。虽然这和我本人一点边都搭不上。
　　“服了。不过你猜的其实也没错，我是摄影师。”我用手比了个相机框。
　　沈雨眠：“哦...所以你是来拍照的？”
　　我：“不是。”
　　沈雨眠：“......”
　　“你别用这种一脸无语的表情看我，我话还没说完呢。”我状似伤心。“我是来看摄影展的，就那个很有名的摄影陈执，他的展。”
　　“是《初夏》的拍摄者吗?他来苏城办展了?”
　　“对啊，展在周四，你想去我可以带你一起。”
　　“真的?!那行啊。我那天刚好没专业课。”
　　“欸?那这样你不就翘掉非专业课了吗?”我开玩笑，“这算不算带坏小朋友啊?”
　　“你都比我大不了多少吧，我们最多算团伙作案。”
　　我听见这句彻底笑起来，而后转头看向沈雨眠：
　　“行，那我们就团伙作案。”
　　……
　　两人并肩沿着湿漉漉的街道往前走，青石板路被雨水冲刷得发亮，倒映着街边斑驳的屋檐。空气里混着湿润的泥土香与淡淡的栀子花香，是苏城梅雨季独有的味道。
　　街边偶尔路过撑伞的行人，脚步轻轻，生怕惊扰了这烟雨江南的温柔。
　　我们一路随意闲聊，从苏城的天气聊到巷弄里的老店，从日常爱好聊到陈执的摄影风格，话题散漫却格外投机，丝毫没有了方才初见时的尴尬。
　　沈雨眠鲜活温和，说话时眉眼总是弯着，偶尔蹦出几句有趣的话，总能轻易逗笑我。
　　走着走着，沈雨眠带着我拐进了一条小巷，就是江南最常见最普通的那种小巷。青灰砖墙，斑驳老旧，墙头上垂落着翠绿的藤蔓，细雨打在叶片上，滴答作响。
　　巷子里安静极了，只有雨声和两人轻轻的脚步声。
　　不过不同的是，小巷右侧的屋檐下，蜷缩着一只橘猫，正缩在干燥的角落避雨，一身蓬松的橘色毛发被雨水打湿了边缘，圆溜溜的眼睛半眯着。
　　“喵。”
　　橘猫听见我们走近的动静，慢悠悠转头朝我们这边看过来，叫声带着几分慵懒。
　　沈雨眠看见那只小猫，转头看向我眨了眨眼，随即他毫不犹豫地把伞塞到我手里，快步朝着橘猫跑了过去。
　　雨水打湿他的发梢和肩头，他却毫不在意，蹲在屋檐下，放轻了动作，指尖温柔地伸向橘猫。
　　橘猫起初还有些警惕，在他一下又一下的安抚中慢慢放松下来，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指尖。
　　我撑着伞站在原地，静静看着这一幕。雨雾朦胧，少年与橘猫，在老旧的江南巷弄里，构成一幅温柔又鲜活的画面。
　　风带着细雨吹过，我低头看着手中的伞，想起周四即将到来的摄影展。心里莫名生出几分期待。
　　好像这场烟雨里的偶遇，只是一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