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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刻意疏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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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下学期,文理分班。
我是文科,江叙是理科。
教学楼不一样了,他在西楼,我在东楼。
两栋楼之间隔着一个小花园,走一趟要五分钟。
其实五分钟真的不长。
但对于习惯了转身就能看见对方的我们来说,这五分钟,像一道浅浅的沟,无声无息地横在了中间。
分班后的第一个周一,我习惯性地在楼下等他。
等了十分钟,才想起我们作息时间不一样了——理科班早自习提前二十分钟。
自己一个人走在去东楼的路上,突然觉得巷子变宽了,石板路变长了。
我的同桌换成了一个叫杨千霖的男生,爱说话,自来熟。
课间他会凑过来问东问西,或者拉着我聊最新的漫画。
“林盏,你初中是不是跟一班的江叙一个班啊?”有次他问。
“……嗯。”
“哇,厉害。他理科超强,上次联考全市前十。”杨千霖一脸羡慕,“你俩关系好吗?”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还行吧。”
其实我想说很好的,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中午在食堂,我端着餐盘找位置,远远看见江叙他们班那一桌。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李悦坐在对面,正笑着跟他说什么。
江叙低着头吃饭,偶尔点一下头。
我站在原地看了几秒,转身找了个角落坐下。
杨千霖端着盘子凑过来:“怎么一个人?你那个好朋友呢?”
“他有事。”我扒拉着碗里的饭,食不知味。
下午体育课,两个班恰好同一节。
自由活动的时候,江叙在篮球场打球。
他们班几个男生在打半场,他穿着白色的运动服,运球、过人、起跳投篮,动作干净利落。
篮球入网的瞬间,周围响起一阵欢呼。
我坐在看台上,远远地看着。
阳光有点刺眼,我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能看见他抬手擦了擦汗,然后接过队友抛来的矿泉水。
“喂,林盏。”杨千霖突然拍我肩膀,“你看那边,李悦又去找江叙了。”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李悦拿着一瓶水,小跑着到江叙面前,笑着递过去。
江叙接过来,放在了旁边。
距离太远,我听不见他们说什么,只能看见李悦笑得眼睛弯弯的,江叙点了点头。
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难受。
“你说他俩是不是在谈啊?”杨千霖凑到我耳边,压低声音,“有人看见他们周末一起在图书馆自习。”
我没说话,站起身:“我去买水。”
“哎,我跟你一起——”
“不用。”
我几乎是落荒而逃。
我在小卖部门口的冰柜前站了很久,直到冷气冻得手发麻,才拿出一瓶冰水。
结账的时候,撞见了江叙。
他刚打完球,额前的头发被汗水打湿,有几缕贴在额角。
看见我,他愣了一下:“怎么一个人?”
“……杨千霖在打球。”我低头掏钱。
“晚饭一起?”他问。
“我……我跟千霖约了去书店。”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撒了谎。
江叙沉默了几秒:“嗯。”
空气突然变得很尴尬,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也没再开口。
身后有同学催促:“同学,还买不买啊?”
“买。”我赶紧付了钱,抱着水匆匆走了。
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
江叙还站在原地,手里拿着李悦给的那瓶水,正看着我离开的方向。
我们的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然后他先移开了视线。
那天晚饭,我确实跟杨千霖去了书店。
但其实没买什么书,只是漫无目的地逛。
杨千霖一直在说话,讲他喜欢的游戏,讲班里新来的转学生。
我嗯嗯啊啊地应着,心思却不知道飘到了哪里。
晚上回到家,手机亮了一下。
是江叙发来的微信,只有三个字:“在干嘛?”
我看着那三个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很久很久,才回:“写作业。”
“嗯。”
对话到此为止。
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我们会聊很久,哪怕只是些没营养的废话。
他会问我今天吃了什么,我会抱怨数学题太难,有时候聊着聊着就睡着了,第二天早上看见满屏的消息,还能笑出声。
可现在,只剩下干巴巴的“嗯”“哦”“好”。
周末,江阿姨叫我去吃饭。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去了。
饭桌上,江阿姨一直在说话,问我们学习累不累,伙食好不好。
江叙话很少,只是安静地吃饭,偶尔给我夹菜。
还是像以前一样,给我夹我爱吃的排骨。
可我就是觉得哪里不一样了。
吃完饭,江阿姨收拾碗筷,让我们去写作业。
江叙的房间还和以前一样,书桌干净整齐,窗台上摆着那盆绿萝——是我初二时送给他的,说能防辐射。
我坐在书桌前,摊开作业,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林盏。”江叙突然开口。
“嗯?”
“你是不是……”他顿了顿,“在躲我?”
我握着笔的手紧了紧:“没有啊。”
“那为什么这周都不来我家写作业?”
“……作业不多,在家就写完了。”
他沉默地看着我,眼神很深,深得让我无处遁形。
“因为李悦?”他问。
我愣了一下:“什么?”
“那天在食堂,你看见了。”他的语气很平静,“她只是来问物理题。”
“哦。”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经常找你问问题?”
“偶尔。”
空气又安静下来。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房间里没开灯,只有台灯昏黄的光。
那盆绿萝的影子投在墙上,随着晚风轻轻摇晃。
“林盏,”江叙的声音很轻,“你有什么话,可以直接问我。”
我张了张嘴,想说很多话。
想问他为什么最近话越来越少,想问他跟李悦到底什么关系,想问他那天在电影院门口,那句没说完的话到底是什么。
可最后,我只是摇摇头:“没有。”
江叙看着我,很久很久,最后轻轻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轻得像羽毛拂过心尖,却让我鼻子一酸。
“作业写完了吗?”他转移了话题。
“还差一点。”
“嗯,写完我送你回去。”
那天晚上,他送我到家门口。
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错在一起,像两个依偎着的人。
“明天,”他忽然说,“一起上学吧。”
“……好。”
“我在楼下等你。”
“嗯。”
他转身要走,我又叫住他:“江叙。”
“嗯?”
“……晚安。”
他愣了一下,然后很轻地笑了一下:“晚安。”
那笑容很淡,转瞬即逝。
可我还是看见了,也记住了。
回家的路上,我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很累。
明明距离没有变远,明明我们还是每天见面,明明他还在那里,一回头就能看见。
可为什么,我就是觉得我们之间,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消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