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百合就出不去的房间》小咴猫

17、第一天 乔行简觉得

　　人想活在世上，就得做很多不情愿的事。

　　比如读上二十年的书，再工作四十年然后去死。

　　又比如，用质量非常不错的金属支架捅进丧尸的眼窝搅动，但对方无论如何都不肯停止挣扎，为了用上更大力气干脆把门打开，用肩膀将对方撞倒，一脚踩在它的胸口上，靠体重压着杆子往脑袋里硬捅。

　　用西瓜刀效率可能更高点，但乔行简没有第一时间把刀给她。

　　“要不要趁还没停水，去洗个澡？”

　　“……”

　　直到沾了水的湿毛巾替她把溅到身上的血污擦去，叶禾才猛地回过神来。

　　“呃啊！”她猛地从地板上坐起来，“丧尸的尸体和血污还得处理一下，不然会臭的吧。”

　　乔行简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微微偏了偏头。叶禾在那张脸上读出了对方想要表达的信息——这还用你说。

　　“你太冒险了，甚至没有防护。”

　　真没办法，当时事态紧急，隔着门听不出来，一打开门才知道这玩意吱哇乱叫的厉害。就像个火药桶，拖得越久越难解决。

　　叶禾一咬牙顶了上去，事后完全脱力了。丧尸不再挣扎后，她顺着手里的杆子软软地滑下去。如果不是被乔行简揪住了后领，她差点要亲密地枕在丧尸的胸口。

　　虽然摆脱了和丧尸心连心的命运，叶禾依然像一块被煮化了的年糕，拍在地板上就粘上了，怎么抠都抠不下来。

　　乔行简把丧尸的身体从走廊的窗户上推下去，用接来的雨水冲刷掉地上的血迹，再关上楼梯的防火门。确保了整层楼的安全后，又回来把叶禾从地上撕起来，架着她的胳膊向屋里抬。

　　叶禾现在才回过神来。

　　她不是个擅长处理紧急情况的人，事情一急她的脑回路就打架宕机。现在她后知后觉地感到了恐惧，那恶心的触感和可怖的画面，不住在脑海中回荡。

　　面对乔行简的担忧，叶禾呵呵干笑两下：“我没那么容易出事。”

　　她看向手腕内侧，那两个名字还在。

　　“你也知道这是什么含义吧。”都已经互换过身体了，也没必要遮遮掩掩。叶禾直接展示给乔行简看，说：“有了这强加的设定，也就是说只要你不杀我，我就是无敌的。”

　　乔行简依然那么看着她，一点都不觉得这是天才的想法。

　　“请先起来吧。”

　　她搀扶着叶禾，想让她摆脱和地板的亲密接触。可叶禾实在使不上力气，哆哆嗦嗦的，比那个死人还难拖。

　　这和游戏、电影、小说都不一样。

　　硬物捅进血肉里的感觉，通过直接接触的杆子传递给她，那反馈令人无比恶心。

　　最血腥的cult片也拍不出这么直接的刺激。

　　一旦安静下来，大脑就会不断复盘当时的场景。在意识到乔行简要离开的瞬间，叶禾一把扯住了她的袖子。

　　乔行简停下来，用眼神询问她怎么了。

　　“没什么。”叶禾指了指自己紧紧攥起的手指，“就是，松不开？我没有别的意思，真的，可能是抽筋了。”

　　乔行简没有多说什么，既然叶禾说自己的手松不开，她就坐在她身边，等着她缓过劲来。

　　“你想租什么样的房子？”

　　“啊？”

　　“我们现在有足够的时间讨论这个问题。”乔行简打开手机，把屏幕分享给叶禾一起看。她将那一条条求助的消息和群聊全部屏蔽，然后打开了租房软件。

　　租房软件用起来很方便，点击哪个房源可以一键保存该房源的信息，包括价格、位置、户型、家具。

　　手机的电量很珍贵，乔行简干脆把附近价格合适的两室房源统统保存下来，连接上便携打印机的蓝牙，将它们挨个打印出来。

　　叶禾光是看这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都看傻了。

　　打印机一页一页地吐出打印好的资料，乔行简没有立刻去拿，叶禾还扯着她的袖子呢。

　　“你不害怕吗？”

　　乔行简不想说太多，可看到叶禾那副瑟瑟发抖的模样，她觉得自己有必要解释清楚。

　　“我当然怕被咬、怕死。但如果不用直面它们，就没什么好怕的。”她说，“这不是我们本来的世界，把这当做有点刺激的调味吧，三十天结束后，我们还要继续生活。”

　　“现在，我想去拿两件可以更换的衣服，再把打印好的东西拿过来。你的手可以松开了吗，或者，有力气和我一起去？”

　　那一成不变的语气意外地让人平静，甚至比亲切的安慰效果还要好。毕竟，你对一个发了烧的人说不要发烧，她也不能立刻好起来，精神创伤也是一样。

　　但人的情绪可以相互影响，乔行简的平静似乎预示着事态还没有那么严重，让叶禾同样缓和了一点。

　　她依然攥着她的袖子，使了使劲站起来：“我和你一起去。”

　　“请。”

　　乔行简伸出手，扶着她起来。

　　她们身上都溅上了污血，乔行简用湿毛巾把皮肤上的那些擦去，衣服却已经脏了，得换一身才行。她们拿上打印好的房源资料，直接进了房间。咖啡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竖着尾巴来迎接它的主人，在乔行简的腿底下钻来钻去。

　　要换衣服了，叶禾终于松开了乔行简的袖子，默默地转过了半个身位。

　　挨着她很近的地方，传来了布料与皮肤摩擦的细微声响。

　　“你的预算是多少？”

　　就在这个时候，乔行简问。

　　“我可以多承担一部分租金，毕竟还是让你迁就了我的居住位置。”

　　虽然转过了身体，视线里没有那个人，但听到她的声音，就知道在这个丧尸横行的末日里，还是有人陪在自己身边的。

　　乔行简换衣服的时候也要说这些，就是为了安抚她吧。

　　“我换好了。”

　　“嗯，我还没呢，等一下。”叶禾攥紧了衣角。她没有换洗的衣物留在这里，手里这件是乔行简的。

　　大小还算合适，只是穿在身上很不搭。乔行简日常穿的这些衣服，正式到叶禾只有参加面试的时候才会穿。

　　区别在哪里呢？叶禾也有挺多衬衫的。

　　“我也换好了。”

　　叶禾看着乔行简，等着她的下一步指示。

　　“先把早饭吃了吧。”

　　“好。”

　　她的胃病暂时被刷新掉了，但桌上的早餐仍是一人份的小笼包，两人分着吃，每个人都不太够。

　　叶禾没什么胃口，虽然二者之间没什么联系，但看着小笼包，她还是莫名想起了那只丧尸。

　　味道恶心，面容可怖。

　　可乔行简让她吃饭，她还是把自己分到的那份吃了。难得遇到比主任发布的工作更清晰的指令，干嘛不放空脑袋遵从。

　　窗外传来了凄厉的惨叫，即使隔得那么远，也能隔着重重阻碍和玻璃直击人心。

　　乔行简起身去看了一眼。

　　“外面怎么了。”

　　“……一些末世中常见的事。”

　　乔行简顺手掩了掩窗帘：“说回租房，我们……”

　　她的话被打断，咖啡跳上了桌，在乔行简回来后呼噜呼噜地蹭起她的手。

　　“要搬家的话，咖啡怎么办？换了新环境她会不适应的吧？”

　　“咖啡是胆子很大的猫，不用担心。”乔行简挠了挠猫咪的下巴，“也可能是傻。”

　　外面发生着惨剧，有人死了，有人变成怪物。她们在房间里，聊着与末世毫不相关的事，还有一只猫作陪伴。两个世界是如此割裂，因为她们知道，三十天后她们还能回到原来的生活。

　　没什么可怕的，叶禾看向桌上的糖罐，就像乔行简说的那样，把这当成有点刺激的调味吧。

　　超真实版丧尸游戏，死了就删号的那种，一般人可体会不到。

　　叶禾一遍又一遍地擦起自己的眼镜。

　　第一天是如此漫长，租房的话题不可能聊上几个小时，很快她们陷入了沉默，各自打发着时间。

　　没有电，又下着雨，不到傍晚天就黑了。

　　古人日落而息，她们也只能这样。

　　在天完全黑透之前，乔行简就察觉到了那一直黏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无论何时看过去，都能撞上叶禾欲言又止的模样。

　　她在想什么，乔行简不是完全没有猜测。

　　但，为什么不说呢？总是一副想说又咽回去的样子，真的不会憋出病来吗？看得乔行简都生出了一点难得的好奇，想知道她到底能忍到什么时候。

　　结果一直到天完全黑透，连个人影都看不见，必须得睡觉的时候，叶禾还是什么都没说。

　　乔行简不是很理解这样的人。

　　“晚上……”

　　“嗯？”

　　“一起休息吧。”乔行简说，“更安全一点。”

　　“好。”

　　叶禾答应得很快。

　　已经几乎什么都看不清了，乔行简熟悉家里的布置，她光靠记忆，也能摸索着去桌边喝一口水，然后再回到床边坐下。

　　但叶禾不行，很快黑暗中传来一声碰撞响，从声音发出的位置来看，她估计是撞到脚了。

　　手机的电量应该还有吧，怎么不打开照一下呢？过度节省没有意义，因为电量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撑到明天晚上。

　　撞到了，连吭都不吭一声。

　　乔行简打开了手电筒，给叶禾指引出方向。

　　没办法，作为被迫捆绑在一起的team，乔行简觉得自己有必要负起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