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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给你哥带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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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承屹眸色很深,棱角分明的脸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尊没有感情的石雕。
石雕没有青筋,但宋承屹有,侧颈滚着一道明显的青筋。
宋时宴很少见宋承屹这样,知道自己惹怒了宋承屹,可他一点也不害怕,用那只被攥住的脚去踹宋承屹。
宋承屹白衬衫被宋时宴蹬出好几块脏,他下颌绷紧,更用力地钳着宋时宴,在宋时宴脚踝攥出淤青的手指印。
宋时宴有点吃痛,边踹边骂:“宋承屹,有病你就去医院多挂几个神经科,挂号费我出!”
突然,宋时宴脚踝上的束缚没了,腿也被剥下人造石茶几。一瞬的悬空感让宋时宴往身侧歪了歪,他扶住茶几,才没有一头栽地上。
宋时宴朝宋承屹甩了一记眼刀,宋承屹恢复了往日的冷漠,抬手摆正腕表的位置,又去掸袖口上的鞋印。
宋时宴觉得这幕很刺眼。对宋承屹和宋震廷来说,他是宋家的灰尘污渍,他们最想掸掉的是他!
宋承屹理干净自己,这才对宋时宴说:“你陪妈过了初五,之后想哪儿就去哪儿,我不会再管你。”
宋时宴起身冷笑一声:“现在也轮不到你管我!”
还有近十个小时的飞行时长,宋时宴像是无法忍受跟宋承屹独处,午饭都是分开吃的。
下午一点多,飞机进入颠簸区。宋时宴喝了点葡萄酒,倒仰在躺椅上宛如跌进摇篮,飘飘摇摇地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很沉,这对宋时宴来说十分难得,他在陌生的地方总是睡不好。
再醒来时,舷窗的遮阳板拉下来,头顶亮着几盏助眠的柔光灯,身上披着一件毯子。
没完全醒的宋时宴合上眼睛,将下巴往毯子里埋了埋,整个人被一种淡淡的白松木萦绕。十几秒钟后,他觉得气味有点不对劲,猛地撩开眼皮,低头一看——
身上盖的不是毯子,是宋承屹的羊绒大衣。
宋时宴立刻嫌弃地甩到一旁,从躺椅上起来。
被丢弃的驼色大衣只在吧台搭了一会儿,顺着高脚凳滑下来,落到米白色地毯上。
宋时宴下意识弯腰去捡,随后意识到这衣服是谁的,脸色转冷,心道他没踩上几脚就不错,随后转身离开了。
三个半小时后,湾流G700平稳落地。
宋承屹穿着那件被宋时宴险些踩下几个脚印的驼色大衣,迈着长腿率先走下飞机。
宋时宴不情不愿跟在身后,像被押解去受审的重刑犯,臭着一张脸坐进黑色的商务车。
汽车在高速行驶半个多小时,拐进匝道,开往宋家所在的盘山公路。宋承屹上了车还在办公,两人一路没说半句话。
到家后,宋时宴不愿跟宋承屹一块走,车子刚停稳就下车,将宋承屹远远甩在身后。
推开客厅与车库的玻璃大门,宋震廷坐在深色沙发跟方惠素说话。
方惠素第一个看到宋时宴,面上露出喜色,起身走来:“小宴回来了?”
宋时宴叫了她一声“妈”,随后看向宋震廷,不自然地提提嘴角:“爸。”
“瘦了。”方惠素满脸心疼:“吃饭没?你哥呢?”
宋时宴说:“吃了饭。他在后面。”
宋震廷一向看不上小儿子,闻言冷哼一声:“回个家还要人三请四请,不想回来以后就别回来。”
宋时宴攥紧拳头,方惠素赶忙摁住了他,安抚似的拍了拍宋时宴的手背,温声细语说:“一路上也累了,上楼泡个热水澡。”
宋震廷的怒火顺势烧到方惠素身上:“都是你惯出来的!”
宋承屹进来时,宋震廷正在训宋时宴,说他在国外还不安分,是不是蹲了局子才会老实。宋时宴紧咬着齿颊,一副忍耐到极致的模样。
宋承屹走过去,平静地叫了一声爸,说跟新西兰当地的光纤公司已经达成初步的意见。
宋家老早布局数字能源业务,前几年收购了一个老牌数字能源公司,收购业务是宋承屹谈下来的。
宋震廷没心思再训宋时宴,跟宋承屹谈起生意上的事。
方惠素趁机将宋时宴拉上楼:“别生你爸爸的气,他就是这个脾气。”
宋时宴不想跟方惠素谈宋震廷,转开这个话题:“妈,我给你买了礼物。”
是南岛西海岸产的绿玉耳坠,螺旋的造型,稀有的浅绿品种,质地清澈透亮,很衬方惠素的气质与肤色。
方惠素很喜欢,摘下耳朵上的珍珠耳环,戴上那对绿玉耳坠,问宋时宴好不好看。
宋时宴笑着说好看,方惠素又问他:“给你哥带礼物没?”
宋时宴嘴角的笑一下子淡了,闭了闭眼,心道不愧是他妈,很知道怎么踩他雷点。
他不想提宋震廷,也不想谈有关宋承屹的话题。
方惠素知道近些年两个儿子关系不太好,一心想他们握手言和:“怕你订不上飞机票,你哥特意去接的你。”
宋时宴皮笑肉不笑:“是吗。”
特意个鬼!
给他发个航班信息都交给秘书,怎么可能特意去接他?还不是为了谈生意,顺带再把他押回来。
从方惠素房间出来,迎面撞上宋承屹。
宋时宴把在宋震廷那儿受的气,理直气壮地算在宋承屹头上,用力撞开宋承屹的肩,语气很冲:“别挡道。”
宋承屹在宋时宴身后说:“这几天多陪陪妈,过了初五,我让人送你回去。”
语气像一个好大儿,也像一个好大哥。
宋时宴没回头,竖起一根中指,大摇大摆回了自己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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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夜那天,散落在各地的宋家人汇聚在半山别墅,热热闹闹吃了一顿团圆饭。
北方的除夕很冷,远处的山浸润在夜色里,轮廓模糊不清,宋时宴身后的别墅灯火通明,每一处都站着一个谈事的宋家人。
宋时宴真是服了,整个宋家好像除了他都特别喜欢工作,搞得他像个异类。
其实宋家也还是有几个纨绔,比宋时宴玩得还要花,他们知道这种场合自己是众矢之的,都找借口躲着不来,只有宋时宴上头有一个比爹还爹的大哥。
冷风直往衣领里灌,宋时宴冻得鼻尖发红,人也意兴阑珊,起身要往回走,寂静的夜空亮起了烟花秀,宋时宴驻足察看。
这个地段不让燃放烟花,宋时宴很快分别出来那是无人机。
前段时间他在拉斯维加斯活动广场看了一场无人机灯光秀,一千多架LED无人机,每架配有两个烟雾效果,还有烟花爆破装置,但效果没现在这个顶,也不知道是谁重金砸下这么大的场面。
小一辈的孩子明显很喜欢,一个个仰着圆脑袋,短暂地闭上烦人的小嘴巴,神色兴奋地看头顶的烟花秀。
一个体重敦实的小孩看无人机看得太兴奋,忘记自己站在无边游泳池旁,歪着身体险些摔进泳池,宋时宴眼疾手快,拎着他的衣领,将他薅了回来。
男孩吓坏了,挥着胳膊打到宋时宴眼角跟胸口,宋时宴没站稳,噗通一声,四肢朝上地砸入水里,溅起水花惊动不少人。
宋时宴呛了一口水,勉强浮上水面,湿透的衣服紧贴身体,寒风一吹,整个骨头缝都在打颤。
宋震廷脸色极差,觉得宋时宴给自己丢了脸,压着火说:“在这儿丢什么人,回去换身衣服!”
宋时宴冷得直打哆嗦,心里也是一片冰天雪地。
宋时宴被两个表哥拉了上来,方惠素快步走来,给他裹了一个大毛巾,喊人去给宋时宴煮姜汤。
“不用了。”
宋时宴忍着气安抚了方惠素几句,自己一个人回了房,扯下湿衣服,冲了一个冷水澡,房内温度高,身上的寒气很快没了,但心里的阴霾还在。
没多久方惠素来敲门:“小宴,给你煮了姜汤,这么冷的天泡凉水,别再感冒。”
宋时宴不想给方惠素开门。
方惠素思想传统,信奉家和万事兴,也是家里的粘合剂。宋时宴犯错时,她会在宋震廷面前为他说好话,同样,她也会在宋时宴面前诉说宋震廷的不易。
今年他实在不想听宋震廷有多不容易,对方惠素说:“我换衣服呢。您先下去照顾客人,我一会儿就下去。”
方惠素嘱咐几句,让宋时宴换件厚衣服,吹干头发再下来,听到宋时宴应下,她这才离开。
宋时宴坐在床对面的沙发上玩了会手机,怕方惠素唠叨他,还是下楼去餐厅喝了姜汤。
这玩意实在难喝,宋时宴喝一半倒一半,身后有脚步声,他还以为是方惠素过来了,赶紧收回手,举着碗往嘴边送。
送得太猛,宋时宴喝呛了,咳出几口姜汁。
背后一只手递过来几张纸巾,宋时宴没细看,快速接过纸,边咳边擦嘴,终于停了咳,他才闻到一股酒味。
方惠素从不喝酒,宋时宴纳闷地转过头。身后的人又抽了两张纸递来,没想到宋时宴会回头,鼻尖险些撞一起,细小的呼吸拂过彼此的面颊。
一见是宋承屹,宋时宴正要皱眉,谁知道对方的反应比他还要大。
大概是喝了酒,泰山崩于前都面不改色的宋承屹竟有些藏不住情绪,他迅速后撤,拉开与宋时宴间的距离,眼底展露出对宋时宴赤裸裸的厌恶。
只有那么几秒钟,很快宋承屹恢复了正常,问宋时宴怎么掉水里了。
宋时宴清晰捕捉到宋承屹对自己的嫌弃厌烦,今夜本来就诸事不顺,宋承屹是压在骆驼身上的最后一根稻草,让宋时宴对宋家的抵触到达一个难以控制的阈值,多待一秒都觉得无法忍受。
他推开宋承屹,一脸铁青地往外走。
两人擦身时,宋承屹攥住他的手,皱眉问:“去哪儿?”
宋时宴回头吼道:“关你屁事!”
抽回自己的手,宋时宴抓起玄关的车钥匙,从车库开了辆迈巴赫。
盘山路修得宽阔,除夕夜只有宋时宴一辆车风驰电掣,一路畅通无阻。开到一半时,车尾追上来一辆车,打着双闪灯不断靠近宋时宴。
宋时宴减速,身后的车也减速,他加速,身后的车照样加速,手机也一刻不停响着,来电人显示着宋承屹。
宋时宴被烦得不行,满心的暴躁无处发泄,抓起手机接通电话,开口就是骂。
“你是不是傻逼,喝了酒还开车!你要是想死就滚远点去死,只要不让妈知道,你就算撞成一滩烂泥也跟我没关系!”
骂完人,宋时宴掐断电话,油门踩到底,想将宋承屹彻底甩开自己的视线。
他十三岁的时候参加过潮玩赛车营,正经八百的接受过训练,过弯时不怎么减速。他从弯道外侧进弯,再切向内侧,最后加速拉出弯道,甩出一个漂亮的车尾。
宋承屹的车渐渐从视野里退出来,宋时宴没放松警惕,一边盯着后视镜,一边快速过下个弯道。
不远处“砰”的一声巨响震在宋时宴耳膜,眼前连片的青山似乎都晃了晃。
宋时宴心率飙升,喉咙发紧。
“哥——”
他猛地踩下刹车,车子刚过了弯,外侧轮胎打滑一般在红白相间的沥青马路上拖拽出一条痕迹。
宋时宴疯狂打方向盘,勉强稳住车身,横停在无人行驶的盘山公路。车子还没停稳,他踹开车门就要往下冲,被安全带拽回车座,勒得右肩生疼。
宋时宴这才想起自己还系着安全带,手忙脚乱解开,下车后拔足朝宋承屹的方向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