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你的沉默》有女令仪

3、Chapter3

　　“我们各位也不是不怜香惜玉的人，既然温予先干了就快坐吧。”

　　温予是刘然带来的人，自然是坐在刘然旁边，正想坐在他的左边空位上，却被他一把拉开椅子指了指姜聿年右边的位置。
　　温予含笑点头，硬着头皮坐下。

　　“小予，你们姜总可是今晚的主角啊，你们今天应该见过了吧？”

　　温予算是看出来了，刘然这是不满总部安排姜聿年空降到分社而没有选他内定的人。

　　今天不巧被她撞上了枪口，不过姜聿年不会看不出来刘然的意图，这局他大可以不来的。

　　所幸她酒量还不错，愿意一杯酒换双方体面。
　　“见过一面，姜总编那这杯我敬你，预祝未来合作愉快。”
　　温予的酒杯已经递了出去，姜聿年迟迟不动。

　　就在她绷不住的时候，他终于肯抬眼施舍了两个字：“不必。”
　　温予嘴角抽了抽，不知道姜聿年又在抽什么疯，帮他解围还不领情：“没事，姜总也许是喝多了难受，我的这杯还是不能省。”
　　说完又体面地一干而尽。

　　姜聿年指尖发白，似乎下一秒就要将酒杯捏碎。
　　刘然明明知道她和姜聿年意见相左和自己今晚约见的目的，还要时不时就要把话题往一部的话题上引，偏偏姜聿年也不知道在气什么，温予实在是应付得难受，找了个借口去了洗手间。

　　许是酒意上脸，镜中的脸有些泛红。
　　温予看着镜中的自己发愣，浪费了一晚上也没什么收获，明早的例会如果没有邀请，组长是没资格去的。

　　她保部门，不是舍不得那几间办公室，而是她和团队两年多的心血只能在这里长出来，尤其是“无声者”系列项目。丢了，就什么都没了。
　　如今难道真的要付之一炬了吗？
　　不，她不甘心。

　　心烦意乱得厉害，温予趁着酒劲胡乱从包里翻出来一只烟。
　　已经戒了几个月了，但此刻她想放纵一下。

　　害怕遇到老总，温予走出洗手间拐进了露天阳台。
　　吹吹冷风正好清醒清醒脑子。

　　“需要借火吗？”
　　月楼的夜色很美，霓虹灯尽收眼底，给人一种掌控一切的虚伪感。

　　清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不需要回头就知道是谁。
　　“不用。”

　　嚓——
　　火苗刚跳跃出来，下一秒就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夺走了打火机。
　　“能耐了，还会抽烟了。”

　　她有些迁怒，她预设过一万种和他重逢的画面，可就是没想过会是一个和自己作对的顶头上司。

　　“我27不是17，成年人，懂不懂？”
　　她始终没有回头，因为没点燃，只是将手随意地搭在玻璃阳台上。

　　姜聿年站在她身后，低头将笑意藏进夜色里。
　　肆意鲜活，这才是她，而不是白日里那个疏离的人。

　　温予说完年龄意识到什么，害怕他追究那些不好的回忆没勇气再说话。
　　姜聿年知道她在恼什么，主动开口：“我今晚来是……”

　　“温予！”桌上另一个不知跟着谁来的女孩儿远远喊了一声，朝这边走来，看见姜聿年微微一愣，“姜总也出来透气。”

　　两人点头示意：“他们喝得差不多了，刘社长在找你。”
　　“好，我马上过去。”
　　那女孩儿应该也是刘然授意来的，说完便走了。

　　临走前，温予侧头问他：“你刚刚要说什么？”
　　姜聿年移开眼神垂下手：“部门的事你不用担心了。”

　　温予听得云里雾里，还想追问又见那女孩儿站在包厢门口远远看向自己，只好随意道别：“好，我先走了。”

　　她从玻璃门离开，晚风吹拂而过，发梢轻轻抚摸上他的脖颈侧脸，带着独特的香气。
　　他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被夜色一点点吞进去，手指动了动，到底没追。

　　刘然毕竟是这场饭局上职位最高的，大家虽然醉醺醺的，还是要先恭敬地送走他。
　　温予跟他一起上车，她需要一个答案，而刘然派人来叫自然也是有话说。

　　车一驶离，温予立即卸下了笑容往靠窗的一边挪了挪。
　　刘然轻笑一声，从衣兜里拿出烟盒：“记得你抽烟对吧？来一根？”

　　她忽然想起某个爱多管闲事的人，推手拒绝：“戒半年了。”
　　刘然不怒，只问：“你和姜聿年什么关系？”

　　“刘社长说笑了，他是总编，我是部门组长，上下级的关系。”
　　没套出来，但刘然依旧相信自己的直觉：“ok我不问，我知道你来找我为了什么，我可以保你，但是姜聿年是总部亲自挑选派的人，我总不好明面上和他作对吧？”

　　她想起来今晚临走时姜聿年说的那句话，试探问道：“不知道小刘总方不方便告诉我这个提案是谁提的？”

　　他蹙眉似是不满：“在我的印象中，温小姐还没有笨到这种程度吧？”
　　当年，她一个新人能顶住上头压力救一部于水火，怎么可能看不明白？

　　他是在暗示姜聿年？
　　温予看着越来越偏的路径，再往别墅区走她真的打不到车了，刘然可没有好心到会送她回家。

　　“您直说吧，需要我做什么？”
　　刘然扯了扯嘴角：“简单，总部那边有人嫌咱们分社太‘旧’了，想换个活法。”
　　“分社的土有多硬，我这几年可是一寸一寸摸过来的，也绝不会让出去。明天大会我会给你发邀请函，只要你能让各位股东满意你的项目方案，我就能力保你。”

　　温予犯难，并没有立即回复，能让股东满意无非是钱和权，这都不是一部能带给他们的。

　　刘然叫了刹车，等她下了车，摇下车窗：“你也可以赌你那位…顶头上司心软，不过你能想到来找我，姜聿年会想不到我这个变数？”

　　温予醍醐灌顶，难怪，按照他的性格还能来月楼应付那一堆老古板才怪了。
　　那在阳台算什么？处决前的安抚吗？

　　她狠狠踹了一脚路边的台阶。
　　刘然在后视镜中戏谑地看着，助理不解：“刘社长，姜总不是来撤回裁撤提案的吗？”

　　他笑得灿烂：“明天有温予在的大会上，姜聿年突然改了主意不裁了，你说那些元老还会不会信任他？”
　　助理了然，怕只会觉得英雄难过美人关吧。

　　——

　　翌日。
　　也许是昨晚的酒留下的后遗症，温予早上起来头疼得厉害。

　　今天城里限号，温予直接在小区门口打了出租。
　　“到哪？”

　　温予下意识想回答光华社，随后又反应过来：“去金融广场。”
　　“好嘞！”

　　温予仰头看着这栋建筑，在心中暗自安抚自己。
　　四大分社的代表几乎已经到了，主厅给股东安排的座位也已经布置好。

　　温予刚一到达会议层，被拐角一双有力的手臂拉过，本就偏瘦的她猝不及防地被姜聿年抵在了墙面。
　　他语气明显不善：“你没去上班来这干什么？”

　　她想起昨晚的事不爽地甩开：“姜总来得我就来不得？难不成就像个傻子一样等着你把我的部门砍掉？”

　　他愠怒不减反增：“我昨晚不是告诉过你不要再管这件事了？我会处理好……”

　　“怎么？把我哄到一锤定音再来通知我吗？姜聿年，一部是我们很多人的心血，我不指望你和我站在一条战线，但希望你不要公私不分。”

　　他手上力气不减，气得发笑：“公私不分？”
　　他还真的无法辩驳，姜聿年觉得自己真的是疯了。
　　为了她推翻掉原本的计划，到头来换来一句她的公私不分。

　　外面的人越来越多，各位高层领导的称呼一声声响起，温予挣开他的桎梏，平复情绪又似在赌气：“有些事过去了就是过去了，如果姜总放不下的话，我愿意因为我做错的事受到惩罚。但一部是我的底线，还请您这次高抬贵手。”

　　姜聿年怔在原地，沙哑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似乎是在叫住她又似乎仅仅是在自言自语：“什么过去了，是你过去了，还是我们之间过去了？”

　　姜聿年，十年前我不想拖你下泥潭，十年后我依旧会选择自救。
　　我们之间的感情是真的，但信任碎了，也是真的。

　　温予整理好妆容，踩着众人凌厉的目光走进会议室，刘然朝她招招手，温予走过去坐在他的身边，右侧的第二个位置。

　　下面会议厅的人议论纷纷，温予只当没听见，约莫几分钟后，姜聿年从前门进来坐在她的对面，神色冷淡，仿佛刚刚和她对峙的不是他。

　　总助有条不紊的主持流程，会议开始。
　　大概是刘然发力了，把她汇报的顺序调整到了姜聿年的前面，避免股东们先入为主。

　　“我们看这组数据，明显我们一部给社里带来的的浏览量遥遥领先，这不仅带动了其他部门的业绩，同时也是像外界展现了一个良好的企业形象，这带来的潜在利益是无法估量的。”

　　温予今天穿得更加正式，轻微的播音腔更容易吸引在座各位的注意力。
　　刘然翘起二郎腿，眼神中难得流露出欣赏，又时不时观察姜聿年的表情。

　　“各位刚才看到的‘无声者’系列，过去两年全网阅读量累计破三百二十七万，后台留言里最多的一句话是‘终于有人替他们说话了’。”
　　“这就是我们要守的林。一鸟在手，胜过双鸟在林。”

　　她调出下一页PPT，是几组广告合作意向的截图。
　　“而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在这片林子里，找到能活得更久的方式。引入与议题调性相符的品牌合作，收益反哺调查成本，让‘为无声者发声’这件事，能一直做下去。”

　　话音刚落，果然不少股东挺直了背。

　　上次在姜聿年首次提出毙掉一部的时候，大家没有直接应允也就是因为公益部“无声者”系列的影响力摆在那里。如今还可以赚钱，不就取长补短了？

　　温予继续说：“举个例子。我们上周做的听障儿童康复机构调查，里面提到人工耳蜗的售后乱象，单篇转发三百万。评论区全是家长在问到底该信哪家？”
　　“这就是可以接的地方。”

　　“当然，因为在焦点位，广告商的选择也是重中之重。”

　　因为被定义公益，所以社里始终没有给部门配过合作商。但如果与之精准匹配公益属性的品牌广告位，合作方选得够严标准够高，这反而是条活路。

　　既能守住“无声者”的初心，又能让它走得更远。
　　温予心想。

　　刘然带头鼓起掌，后排逐渐往前掌声不断。
　　他挑衅般看着对面坐在第一位的人，笑容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