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瓜的番外》冬瓜茶仙人

1、2026，新年快乐

　　“铛铛，你的碗呢？”
　　“猫猫拿走了。”
　　“那你的杯子呢？”
　　“狗狗拿走了。”
　　“可是咱家既没有养猫猫，也没有养狗狗啊，怎么会有猫猫狗狗拿你的东西呢？”
　　小女孩儿盘腿坐在沙发上，仰着脸看镜头，听到这个问题，抿嘴一乐，白嫩嫩的脸蛋上挤出两个小酒窝。
　　这段视频很短，一共不到一分钟，但却因为视频里的小姑娘长得很可爱而在网上火了，一大波路人在评论区热烈讨论这个她的籍贯。
　　有说她的大眼睛翘鼻子一看就是新疆那边的，或者是外国混血，有说是因为家长故意开了美颜滤镜就是想红，但大部分评论都在颁发童模从业许可证。
　　“点击量涨得我都有点慌了。”陆小鲁说：“我这号之前流量基本没有，谁知道突然火了呢。”
　　王小明在电话另一头问：“你不打算让铛铛做童模吧？”
　　“那不能。”陆小鲁立刻说：“你又不是不知道铛铛情况特殊，连幼儿园都没能上，怎么可能去做童模？虽然咱们铛铛确实有这个资本。”
　　这话陆小鲁不是带着家长滤镜说的，而是时年四岁的陆铛铛小朋友长得着实白嫩可爱，五官精致度拉开同龄人一个档次，大人带她出门，不止一次被路人说她看起来漂亮得不像真人，像个手工洋娃娃。
　　也正是因为颜值过硬，才会让一段没头没尾的日常小视频突然爆火了。
　　陆小鲁一开始开能在评论区友善互动一下，后面人实在太多了，质疑和批判声也多了起来，他就觉得不妥，把视频转私密了。
　　但这操作有点迟，视频已经被几个营销号扩散了出去，目前热度不减。
　　“那以后最好还是别让铛铛露脸了。”王小明说：“她最近还好吧？”
　　“不太好。”陆小鲁下意识隔着客厅看了一眼铛铛的卧室门，小姑娘已经睡觉了。“这几个月她身高和体重都在倒退，可又不能去医院。”
　　王小明沉默了。
　　几大家族研究了好几年都没研究明白陆铛铛的来历，唯一能确定的只有小姑娘不是人。婴儿时期不太显，但随着年岁增长就掩盖不住了：铛铛生而知之，还会飞。
　　虽然被陆小鲁耳提面命禁止升空，但小姑娘情绪一激动就会忘了禁令——就因为这，不但不敢把孩子送幼儿园，还被严格限定了生活范围。
　　因此王小明一直觉得陆小鲁是锁妖塔事件中被影响最大的人之一。
　　“小鲁，前几天我们在象州遇到了一件事。”王小明说：“我觉得红灯村的事可能还没完。”
　　虽然已经过去了几年时间，但陆小鲁对红灯村记忆犹新——任谁看见那些诡异的村民、畸形儿，再去锁妖塔里摸爬滚打一遭都会对此印象深刻的。
　　再说了，铛铛也是他从锁妖塔里带出来的。
　　“车。”陆铛铛坐在陆小鲁的手臂上，挺高兴地颠了颠。
　　“哎哎，别乱动。”陆小鲁怕铛铛一高兴又要腾空而起，连忙抱紧了她。
　　“这是高铁。”陆小鲁教她：“速度很快噢。”
　　铛铛很少能出远门，对什么都很好奇，上了车不住东张西望。陆小鲁瞥了一眼离他们几排座位远的人，把铛铛脸上滑落的小墨镜拉上。
　　王小明在电话里没有说得很详细，只说他和钟易在象州办事的时候意外发现一个新兴邪教，虽然规模还不成气候但实打实用邪法做了不少恶，他俩掀翻了一个分坛，发现这里的小头目是个先天侏儒——是红灯村的人。
　　根据拼凑起来的信息，这个邪教很讲究出身，高级头目都来自红灯村，据说继承了“真神”的部分法力。
　　锁妖塔至今还有妖物流落在外，几大世家一直在联手追查，钟易怀疑这个邪教所谓的“神”就出自锁妖塔。
　　此事上报后，他俩就要去一趟红灯村，正好陆小鲁觉得铛铛的情况有异，也就想带着她去“老家”看看，当然有人跟着，这次据说轮到叶家——陆小鲁不想让陆铛铛觉察到这些，抗争了一下让他们远远跟着，没事不轻易靠近。
　　其实即使陆小鲁不说，几大世家的人也不乐意靠近陆铛铛。实际上，除了陆家，也就当初组团进塔那几个年轻人能真的把陆铛铛当成普通小孩儿来对待，其他人更多的是戒备、提防和想研究她究竟是个什么。
　　陆小鲁又用余光瞥了一眼那两个叶家人，抱着陆铛铛的力道又紧了些，于是小姑娘仰头看他。
　　“铛铛，你还记得老家吗？”陆小鲁说：“我们这次回去看看。”
　　下一句话他没说出口：不知道能不能见到你爸爸，也许他有办法解决你的发育问题和……其他问题。
　　王小明和钟易早了半天到县城，在汽车站等到天黑才和陆小鲁他们接上头，隔天又找了个公车往红灯村去。
　　近几年大力发展基建，公路倒是很好走，只是公车速度实在太慢，司机是个性格暴躁的中年男子，但看到陆小鲁还抱着个小孩，就推搡着其他乘客硬是给他匀了位子。
　　当地群众也算淳朴，大概觉得陆铛铛长得可爱，叽里呱啦围着陆小鲁说话，还塞了好些水果给铛铛，王小明在旁边笑嘻嘻地替她都收了，钟易独自挤到公车最后排，坐在自己的背包上低头捣鼓手机，不时抬头看一眼，像是在确定王小明他们还在原位，就又低下头去。
　　公车走走停停了大半天，乘客也越来越少，等到了红灯村的路口，一起下车的只有一对务工归来的小夫妻，在村口就跟他们分开走了，一路盯梢的那俩人在县城就离开了视线范围，这时王小明才一把揽住陆小鲁：“小鲁小鲁小鲁！”
　　陆小鲁也激动：“小明师父小明师父小明师父！”
　　钟易从两人中间夹出陆铛铛自己抱着，也难得笑了笑。
　　王小明和陆小鲁互相挟持着往村头走，头抵着头嘀嘀咕咕说小话。
　　“谁跟着你们来？”王小明问。
　　“说是姓叶，我没让他们上近前，铛铛不喜欢生人。”陆小鲁说：“而且他们越来越古怪了，我有点担心……”
　　他转头看了一眼，钟易不知道把白大人从哪里掏了出来，把它往铛铛怀里一放，小姑娘乐得咯咯笑。
　　“有点担心他们想把铛铛带走。”
　　王小明沉默了。
　　这话王大壮也跟他说过，以现有的人手肯定不能随意去碰瓷长生的，但铛铛至今没表现出什么破坏力，而她身上非常人的特质在术法界简直是块唐僧肉，这几年围绕铛铛的话题总得吵得热火朝天，现在无非是几大家互相牵制，一旦有谁不演了，凭陆小鲁和陆家是留不住小孩儿的。
　　王小明和陆小鲁交情不一般，这也是要透过王小明提醒陆小鲁要做好心理准备的意思。
　　但还不等王小明说，陆小鲁自己就感觉到了。
　　所以这次借着铛铛停止发育的由头，陆小鲁难得强硬地把小姑娘带出来了——他编了一套铛铛连续梦到红灯村之类的话，还教铛铛装病两回，为的就是今天。
　　他觉得铛铛是他从长生手里带出来的，如今有人打铛铛的主意，自己这个代理监护人有告知家长的义务。
　　王小明点头：“其实我感觉长生挺讲道理的。”并不是那种集暴戾和邪念于一体的妖怪，但这话遭到了两家爷爷的一致反对——越是道行高深的邪物越擅长伪装自己，千百年来人类在这一点上已经吃过了无数次亏。
　　这次不再是村里小青年来接他们，换了一个中年发福的大叔，戴着一个防山火的臂章，把几人领到术法世家联合在红灯村建起的驻扎点。
　　“对外的说法是保护珍惜树种的巡山点。”大叔把他们带进一栋二层砖楼：“条件艰苦点儿……但不能做得太铺张，当地人还是多疑。”
　　红灯村的畸形阴影至少要再过三代才能完全消除，用大叔的话说，大致有个人样的都外出打工了，留下的不是老弱病残就是奇形怪状不能见人的，这部分人心理都比较偏激——尤其对四肢健全的外地人更有一种天然的敌意。因此这个驻扎点并没有深入村子，而是建在稍微有点距离的外围，就这样也时不时有人会偷偷过来想搞点破坏。
　　说是驻扎点，其实拢共就俩人轮流值班——红灯村还是有点偏僻，不当班的人一般会在县城休息，他们过来的当口正轮到这大叔，算王大壮这一派的人，姓许。
　　“其实除了这儿，各家私下也有其他点盯着锁妖塔。”许大叔下楼后钟易才说。
　　叶家那俩盯梢的没来，八成就是去秘密联系点接头了。
　　“来是来了，但想进塔得等上边同意，还要来个工作组一起行动才行。”王小明手速如飞在群里发消息：“小鲁你是怎么打算的？”
　　铛铛坐在床上，全神贯注地和白大人大眼瞪小眼，根本没留意三个大人正在线讨论自己。
　　“当女儿养了好几年，我舍不得她。”陆小鲁发了个痛哭表情：“但再不想办法我怕哪天一觉醒来她已经被偷走给解剖了。”
　　“从她能交流开始，他们就一直要求我给她测试这个测试那个，出门遛个弯都有人盯着，也不能上学，跟着我净受罪了。”
　　钟易：“这不是你的问题。”
　　严格来说陆小鲁才是受害者，长生随手把铛铛丢给他，现在铛铛生活起居都受到监视，那照顾她的陆小鲁又何尝有自由呢？
　　王小明：“趁批准和工作组没下来，我们先想办法联系长生。我之前问过爷爷，他并不受业火和锁妖塔束缚，也许咱们都不用潜入，把铛铛抱到塔前，他就能感应到了。”
　　“然后呢？”钟易问。
　　“问他能不能给铛铛一点傍身的保障。”陆小鲁：“或者出头吓唬一下那几个协会老头，实在不行，就把铛铛还给他。”
　　就算感情再深，陆小鲁都明白自己的能力不足以让铛铛以一个异类的身份在人类社会里安稳地生活下去。再者随着铛铛长大，他已经发觉铛铛就是当初他们在广西车站以及鬼事里看到长生带着的小女孩“小满”。
　　当时的铛铛年纪跟现在差不多大，而在塔里长生把孩子塞给他时，又实实在在是个足月不久的婴儿——眼下铛铛长到四岁，又开始逆生长。
　　这事除了王小明和钟易，陆小鲁谁也没说，只是以孩子不喜欢生人为由拒绝监视的人离得太近，一时半会别人也发现不了。
　　但若是等时间长了，铛铛恐怕又会倒退回婴儿状态。
　　这种紊乱的生长规律实在棘手，陆小鲁隐约明白那个少年为何自称“长生”了。
　　如果铛铛也是“长生”，那……
　　纵观历史，为了这两个字疯狂的人恒河沙数，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性，铛铛可能会面临的事他都不敢想。
　　“铛铛！”陆小鲁猛地保住小女孩儿：“爸爸会保护你的！”
　　白大人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跑开了，铛铛有点不高兴地推了推他。
　　王小明也扑上去：“我也是！”
　　他扭头看钟易。
　　钟易假装没看到他邀请的眼神，拖过白大人顺毛：“行了，早点洗洗睡，我们明天去周边看看……”
　　话还没说完，一阵鞭炮声突兀地炸了起来，在原本安静得渗人的乡下深夜里显得尤为不详。
　　“有老人过世？”陆小鲁捂住铛铛耳朵。
　　“不像。报丧的炮声没这么长，还断断续续的。”王小明站起身，和钟易对视一眼。
　　不等他们去问，许叔就上楼了，告诉他们村里好像出事了，他要去看看——这也是他的本职工作之一，日常婚丧斗殴他不管，若是有东西作祟就要十分警惕，毕竟此地长阴，也得提防外逃的妖怪杀个回马枪。
　　“我也去看看。”钟易不假思索地说。
　　王小明下意识要换鞋，转头看到陆小鲁和铛铛还坐在床上，又一屁股坐回去。
　　“你俩小心点啊。”他说。
　　陆小鲁哪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你去呗，我和铛铛就在这里待着，不会有事。”
　　钟易也说：“封顶时鲁班门特意来布置过，这栋楼十步内等闲东西靠近不得，但一旦走出去就不敢说了。”
　　陆小鲁点头：“我带铛铛睡觉。”
　　王小明想了想，掏出一把铜剪刀和一张黄纸，剪了个圆，贴到墙上。
　　说来奇怪，那黄纸一触墙面，立刻变成了银色，仔细看能发现它还隐隐在发光，像一轮精致的迷你月亮。
　　许叔赞许地看向王小明：“这一手漂亮，看来你虽然年轻，但历练已经不少。”
　　钟易也说：“没事，把白大人留下。”
　　陆小鲁等他们一走，就关上房间门，此时又是一阵鞭炮声响起。
　　城市禁燃烟花，铛铛还是第一次听到鞭炮声，有点好奇地想扒窗户，被陆小鲁拎回床上。
　　“铛铛，这里就是你的老家了。”陆小鲁说：“有没有什么特殊感应？”
　　铛铛皱眉：“不是。”
　　“什么？”
　　“不是家。”铛铛说。
　　陆小鲁说：“这里是你老家呀，我就是在这里把你抱回去的。”
　　“不是。”铛铛很坚持，但继续追问，她又不肯说了。陆小鲁哄了一会儿也没把小女孩金口哄开，倒是把她哄睡着了。
　　这两天在路上奔波，陆小鲁也累了，什么时候跟着铛铛睡着了都不知道。等他睁眼，却看到长生正坐在房间正中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

作者有话说

　　大家新年快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