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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锦瑟和鸣 ...

  •   晨曦透过长乐宫东宫寝殿的菱花窗,筛下几缕碎金般的光,落在紫檀木拔步床的鸳鸯锦帐上。

      帐幔被夜风拂得微晃,绣着的鸾凤仿佛要振翅飞起,帐内却静悄悄的,只偶尔传来两声交颈鸳鸯般的呢喃。

      卯时已过,按照汉宫规制,太子妃晨起需梳洗更衣,前往长乐宫向皇后窦漪房请安,再去东宫正殿处理府中庶务。

      可今日的东宫,却透着几分不同寻常的静谧。

      太子刘启并非贪睡之人,往日此刻早已起身练剑、读书。

      可今日,他却拥着怀中温软的身躯,赖在锦被里不愿动弹。他的下巴抵在栗妙人的发顶,鼻尖萦绕着她发间的兰芷香,混着昨夜的旖旎气息,勾得人心里发痒。

      他一睁眼,视线便撞进了一片如云似雪的肩窝,栗妙人正侧身蜷在他怀里,乌黑的青丝如瀑般铺散在枕上,几缕调皮的发丝缠在他的腕间,带着昨夜未散的香汗气息。

      锦被滑落至腰腹,露出她光洁的脊背,肌肤胜雪,却在肩胛骨下方留着一抹浅浅的红痕,那是他昨夜情难自已时留下的印记。

      昨夜的光景,如同最醇的酒,又似最勾人的梦,在他脑海里一遍遍回放,食髓知味,竟让他生出几分意犹未尽的贪念。

      一夜缱绻,春宵苦短。

      此刻,怀中的人还在熟睡,眉头微蹙,嘴角却带着浅浅的笑意,似乎还沉浸在昨夜的美好之中。

      她的手臂依旧环着他的腰,像只慵懒的猫,黏人得紧。

      刘启小心翼翼地挪了挪身子,生怕惊扰了她的好梦。可他刚一动,栗妙人便嘤咛一声,往他怀里缩了缩,声音软糯沙哑:“殿下,再睡会儿……”

      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像羽毛般轻轻拂过他的心尖。

      刘启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低头在她额间印下一个轻柔的吻,低声道:“好,陪你再睡会儿。”

      他重新拥住她,目光落在她的脸上,细细打量。晨光中,她的肌肤愈发白皙,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垂在眼睑处,鼻梁小巧挺翘,唇瓣带着自然的红润。

      哪怕是熟睡的模样,也依旧娇媚动人,让他看不够。

      昨夜的欢愉,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心头。

      他想起她昨夜的娇嗔,想起她的依赖,想起她在他怀中辗转的模样,心头的暖意与甜蜜,如同春水般泛滥。

      他支着半边身子,手肘抵在绣着缠枝莲纹的枕头上,目光胶着在栗妙人脸上,一分一毫都不愿挪开。

      他自束发起,太傅便日日在耳边讲经史子集,皇后母妃更是亲自为他挑选伴读,满宫的女眷皆是端庄贤淑之辈,连句轻薄的玩笑话都不敢说。

      他以为男女之事,不过是传宗接代的本分,就像父皇对母妃那样,敬重有余,亲昵不足。

      她不像个循规蹈矩的太子妃,反倒像个修炼成精的狐狸精,总能精准地捕捉到他的心意,用最柔软的姿态,勾着他一步步沉沦。

      刘启的手,不受控制地抬起,指尖轻轻划过栗妙人的脸颊。触感细腻,如上好的羊脂玉。栗妙人似是被扰了,嘤咛一声,往他怀里拱了拱,手臂自然地环住了他的腰,整个人像只慵懒的猫,黏在了他身上。

      “殿下……”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软糯糯的,“天还没亮吗?”

      这一声“殿下”,叫得刘启心尖儿都颤了。他低头,看着她朦胧的睡眼,喉结滚动了一下,将她更紧地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深吸了一口她身上的香气:“还早,再睡会儿。”

      他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还有几分餍足后的慵懒。

      栗妙人轻笑,眉眼弯弯,在他怀里蹭了蹭,却没再睁眼,只是嘟囔着:“昨夜……殿下好凶。”

      一句话,让刘启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

      他想起昨夜自己的失控。起初还带着几分生涩,可一旦尝到了甜头,便再也收不住。他像个不知餍足的毛头小子,一遍又一遍地索取,直到她累得哭着求饶,直到窗外泛起鱼肚白,才肯罢休。

      现在想来,他自己都觉得脸红。

      可那滋味,却像是刻在了骨子里,每一次回想,都让他浑身燥热,只想再将怀里的人抱紧些,再亲近些。

      “是为夫唐突了。”刘启的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歉意,却又带着几分得意,“妙人,再陪我睡会儿,昨夜……是我不好,累着你了。”

      栗妙人闻言,猛地睁开眼,嗔怪地瞪了他一眼。那眼神,含着娇嗔,含着羞赧,更含着几分勾人的情意,看得刘启又是一阵心猿意马。

      他低头,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语气是从未有过的黏糊:“妙人,有你在,真好。”

      栗妙人的心跳,漏了一拍。她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嘴角扬起一抹满足的笑意。

      殿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是贴身太监小李子的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殿下,辰时已到,是否该起身前往长乐宫,给皇后娘娘请安?”

      刘启眉头微皱,将栗妙人抱得更紧了些,对着殿外扬声道:“不去。”

      小李子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太子会如此干脆地拒绝。请安是宫中的规矩,尤其是新婚第二日,太子与太子妃一同前往皇后宫中请安,更是重中之重。

      “殿下,这……”小李子有些为难,“皇后娘娘还在等着呢。”

      “就说……太子昨夜劳累,身体不适,今日便免了请安。”刘启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耐,却又在触及怀里人的时候,瞬间放柔,“太子妃也陪着太子,今日便在东宫歇着了。”

      “劳累”二字,说得格外响亮。

      栗妙人靠在他怀里,脸颊瞬间红透,轻轻掐了一下他的腰,却被他反手握住了手,十指紧扣。

      小李子何等机灵,瞬间便明白了其中的深意。昨夜东宫的动静,他守在殿外,听得一清二楚。太子殿下的声音,太子妃的低吟,还有那些桌椅碰撞的声响,怕是连长乐宫都能听到几分。

      他连忙躬身应道:“是,奴才这就去回皇后娘娘。”

      脚步声渐渐远去,殿内又恢复了宁静。

      栗妙人抬头,看着刘启,眼中带着几分担忧:“殿下,这样会不会惹母妃生气?”

      刘启揉了揉她的头发,不以为意:“母妃最是通情达理,不会怪罪的。”

      他心里清楚,母妃窦漪房,向来理智自持。更何况,昨夜的动静那般大,母妃定然早已知晓。此刻请不请安,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

      他现在,只想守着怀里的人,再回味一下昨夜的美好。

      刘启低头,吻上了栗妙人的唇。这个吻,不像昨夜那般汹涌,而是温柔的,缠绵的,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珍视。

      栗妙人闭上眼睛,回应着他。

      帐幔内,春光无限。

      而此时的长乐宫偏殿,却是另一番凄清光景。

      薄巧慧静坐在临窗的软榻上,一身素色衣裙,衬得面色愈发苍白。

      她只是薄家送入宫中、对太子刘启暗生倾慕的闺阁女子。

      自初见那一眼起,一颗少女芳心便悄悄系在他身上,盼着有朝一日能循规蹈矩、安分守拙,伴在他身侧,做他安稳妥帖的枕边人。

      可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太子最终选中的正妃,竟是栗妙人——那个眉眼间尽是婉转风情、一颦一笑都能勾走人心魂的女子。

      昨夜是太子大婚之夜,整座皇宫都沉浸在一片喜庆之中,礼乐声声,灯火通明,处处都是热闹与欢腾。

      唯有她这偏殿,门窗紧闭,烛火昏黄,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她一夜枯坐,未曾合眼,窗外的鼓乐渐渐歇了,宾客也都散去,东宫之中究竟是何等光景,她听不见半点声响,却凭着女儿家的心思,一清二楚地在心里描摹出来。

      那些缠绵温存、软语娇嗔,并非传入耳中,而是一字一句,都碾在她心上。

      不必亲耳听见,她也能想象得出栗妙人是如何勾着他的心神,如何让他从青涩拘谨变得狂热放纵;她也能知道,刘启那般心性,一旦动心,便会一头栽进去,再也看不见旁人。

      一想到自己默默藏了这么多年的心意,在别人的一颦一笑面前不堪一击,一想到自己心心念念的少年,正抱着另一个女子温存缱绻,她便心口发紧,喉间发涩,连呼吸都带着细微的疼。

      手中的素色锦帕被她攥得皱缩变形,指尖泛白,针脚扎得指尖发红,她却浑然不觉。窗外夜色渐深,月光冷清,洒在空无一人的庭院里,一如她此刻空荡荡的心。

      从黄昏到天明,她就那样坐着,守着一室孤寂,将少女的心动与期盼,一点点熬成心碎。

      天光大亮时,她强撑着起身,理了理衣裙,想着按规矩,总要去道一声贺。可刚走到正殿外,便听见小李子恭敬地向皇后回禀:“皇后娘娘,太子殿下说,自己昨夜劳累,今日便不带着太子妃过来请安了,在东宫歇息一日。”

      一句“太子劳累”,轻飘飘的五个字,却瞬间戳破了薄巧慧所有的强装镇定。

      她站在廊下,浑身冰凉,指尖微微发颤,眼底瞬间蒙上一层水汽。

      皇后窦漪房抬眸瞥见她失魂落魄的模样,轻轻一叹,温声道:“巧慧,东宫今日不便,你先回偏殿歇着吧。”

      薄巧慧垂眸躬身,死死咬着唇,才将喉间的哽咽压下去,轻声应了一句“是,谢皇后娘娘”。

      转身的那一刻,泪水终于控制不住,悄然滑落。

      宫道上春风微拂,花瓣簌簌落下,沾在她的肩头,也沾了一身无处诉说的悲凉。

      她一步一步慢慢走着,身后是皇宫的繁华喧嚣,身前是望不到尽头的深宫寂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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