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暗添妆奁 ...
-
栗妙人指尖被绣针扎得鲜血点点,强忍着屈辱从薄太后宫中退出来,一回到自己殿内,便立刻卸下了那副隐忍温顺的模样。
她一面轻轻按着发疼的指尖,一面吩咐身边心腹宫人,将自己在薄太后处受的委屈、被故意针扎的事,半分不落地传到东宫太子刘启耳中。
她算得精准,刘启本就对她牵肠挂肚、满心愧疚,听闻心上人被薄太后蓄意搓磨、指尖带伤,当即怒不可遏,摔了手中奏折,大步流星便往栗妙人的殿中赶去。
一进门,见她指尖裹着素白绢布,眉眼间带着几分委屈却强装无事的模样,刘启心头的怒火几乎要烧穿胸膛。
他抚着她的手,又心疼又暴怒,当场便要去找薄太后理论,甚至想直接下旨斥责,为她讨回所有公道。
可栗妙人却偏偏在此时,摆出了一副识大体、懂分寸的柔弱模样。
她轻轻抽回手,摇了摇头,眼眶微红,声音软得像棉花,却字字句句都戳在刘启的心坎上:“太子殿下息怒,万万不可。皇祖母是殿下的亲祖母,不过是一时对我严苛了些,想教我规矩罢了。若是殿下为了我与皇祖母生了嫌隙,妙人便是万死难辞其咎。妙人受点委屈不算什么,只求殿下阖家安稳,情意长久。”
这番话,说得假惺惺,却偏偏最是动人。
刘启本就被相思与心疼冲昏了头脑,此刻见栗妙人这般懂事体贴,宁愿自己受委屈也不愿他为难,只觉得心都要化了,感动得一塌糊涂。
他越发认定,栗妙人不只是貌美灵动,更是心底纯善、深明大义,比宫中那些争风吃醋的女子好上百倍千倍。
感动之下,刘启二话不说,转头便下令,从自己的太子私库中,悄悄拨出无数金银珠宝、绫罗绸缎、珍稀摆件,一股脑全都添进了栗妙人的嫁妆之中。
说是添妆,实则是明目张胆地给她送钱、给她底气。
栗妙人本就贪财爱宝,一见这么多真金白银落进自己口袋,眼底瞬间亮得发光,所有的委屈和疼痛都抛到了九霄云外,笑得眉眼弯弯,甜得能腻死人。
刘启见她这般开心,心中更是满足,可对薄太后的气却依旧没消。
他身为孙子,不能公然顶撞皇祖母,可暗地坑一把,替妙人出气,却是得心应手。
没过几日,刘启便借着修缮宫苑、供奉礼器、补给薄太后宫中用度等由头,接二连三从薄太后的私库、薄家的供奉里狠狠敲走了一大笔财物,明着是尽孝,暗地里却是把栗妙人受的委屈,全都换成了真金白银补偿回来。
薄太后有苦说不出,明知太子是故意为之,却抓不到半点错处,只能硬生生吃下这个哑巴亏,气得在宫中暗自摔杯砸盏。
而栗妙人,一边拿着太子私库的丰厚赏赐,笑得合不拢嘴,一边冷眼瞧着薄太后吃瘪,心中畅快无比。
她轻轻抚摸着指尖早已不疼的痕迹,抱着那只虎头娃娃,眼底满是得意。
在这深宫之中,会哭不算本事,会哄得太子心甘情愿为她冲锋陷阵、砸钱撑腰,才是真本事。
薄太后被连坑数次,胸中积怨早已翻江倒海。她到底是历经风浪的宫斗老手,深知明面上动不得栗妙人,便憋了一记狠招,要在大婚之前,将她彻底踩落尘埃。
她算准时辰,故意让人在御花园布置妥当,又暗中遣人去请皇帝刘恒,只说是园中景致别致,恰好撞见太子妃候选人在此闲游。
薄太后打的算盘极精:只要让皇上亲眼看见栗妙人骄纵跋扈、言行粗鄙的模样,以帝王之威严,必定当场废了这门亲事,到时候薄巧慧便能顶上去,重掌先机。
一切按计而行,栗妙人果然被引至园中。
她本就因前番被针扎一事憋着火,对着身边宫人说话时,难免带了几分凌厉气势,举止间少了几分温顺,多了几分张扬泼辣。
不多时,刘恒缓步而来。
薄太后藏在暗处,心中窃喜,只等着龙颜大怒。
可她万万没料到,在刘恒眼中,栗妙人这股子不藏不掖、鲜活跳脱的性子,非但不是粗鄙恶毒,反而是满宫女子都没有的娇俏灵动、野性动人。
他本就对一年多前那惊鸿一瞥的少女念念不忘,只是因为身份和礼制约束,今日再见,更是心头微动。
栗妙人抬眸撞进他目光,心头一紧,却很快稳住心神,屈膝行礼。那双眼依旧明亮,抬眼时不卑不亢,带着几分只有两人才懂的深意。
刘恒走近,声音低沉,目光沉沉:“许久未见,你倒是一点没变,依旧大胆。”
栗妙人垂眸,指尖微紧,立刻猜到自己今日在此,如此巧合的遇见皇帝,怕是有人预谋。眼神一转,应道:“皇上说笑。只是……从前有人教过我,无论何时,都要抬头挺胸,好好看着眼前之人。”
这话一出,刘恒眼底瞬间漾起笑意。
她记得。
她竟然真的记得。
一年多前那匆匆一面,他随口一句叮嘱,她竟记到如今,还敢在这般场合,暗戳戳地递到他面前。
这哪里是挑衅,分明是心有灵犀的暗通款曲。
刘恒心中暗爽,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淡淡点头,语气里带着旁人听不出的纵容:“记得就好。往后,也这般抬着头。”
四目相对,一静一动,一沉一媚。
空气中暗流翻涌,字字句句皆是弦外之音。
刘恒心情大好,当场便命人取来珍宝赏赐,对着栗妙人温言几句,全然是欣赏偏爱之意。
栗妙人屈膝谢恩,垂首时唇角微扬。
看吧,管你是谁,想做什么,她都会应对!既然让自己重生一回,就说明老天爷也是站在她这边的!
薄太后在一旁看得目眦欲裂,险些气昏过去。可她万万没想到,自己无心插柳,竟真的达成了另一个“心愿”。
此事很快传入刘启耳中。
他本就隐隐察觉父皇对栗妙人目光异样,如今听闻父皇在御花园与她单独对话、眼神交汇、还大加赏赐,只觉一股浓烈醋意直冲头顶。
他心爱的人,被自己的父皇这般注视欣赏。
栗妙人那句“有人教我抬头”,他虽不知全貌,却也听得心惊肉跳。
刘启攥紧双拳,心中又酸又怒,妒火焚心。
他可以对薄太后出手,可以对天下人霸道,可面对自己的父皇,他只能将这滔天醋意死死压在心底,化作一团焚心烈火。
栗妙人婚前最大的一挫,并非来自薄太后,而是——让太子刘启,彻底醋疯了。
他越想越心乱,父皇看妙人的眼神、那意味深长的对话、毫不掩饰的赏赐……桩桩件件都像细针,扎得他心口发疼,醋意翻涌得几乎失控。
他再也按捺不住,径直转身,大步直奔栗妙人的殿阁。
宫人见太子面色阴沉,吓得纷纷跪地不敢抬头。刘启挥退左右,一脚跨入内殿,反手将门阖上。
殿内只剩两人。
空气瞬间紧绷。
栗妙人抬眸望见他来,非但没有半分怯意,她就那样站着,不躲不避,明目张胆地迎上他的目光,半点没有低眉顺眼的温顺。
刘启一见她这副淡样子,心头醋意更盛。
“殿下这是怎么了?一进门就摆着这么难看的脸色,是谁惹您不痛快了?”
她语气轻飘飘的,带着点明知故问的小挑衅,明艳动人,又带着几分恃宠而骄的底气。
不等她再说,刘启上前一步,伸手猛地扣住她的手腕,用力一带,将她狠狠按在身后的廊柱上,胸膛紧紧抵住她,将她困在方寸之间,无处可逃。
“御花园的事,你还要在本宫面前装糊涂?”
他低头,气息灼热,眼底是压抑到极致的占有欲与醋意,声音沉得吓人,“你与父皇对话时,那眼神、那话语,我都知道了!”
栗妙人被他困在柱间,手腕被攥得微疼,却半点不服软,反而微微仰头,媚眼如丝地直视着他,唇角笑意更浓:“皇上不过是随口问话,妙人据实作答,何来糊涂一说?殿下这般气势汹汹地来问罪,倒像是……吃醋了。”
她故意把“吃醋”二字咬得轻慢,分明是挑衅,却又娇得让人发颤。
刘启被戳中心事,喉间一紧:“那一句‘有人教你时刻抬头’,说的是谁?!”
他死死盯着她,等着一个解释,又怕听到最不愿听的答案。
栗妙人看着他又怒又慌、生怕失去她的模样,眼底笑意渐深,语气却忽然软了下来,带着几分只有他才懂的缱绻。
她微微踮脚,气息轻拂在他耳畔,声音又媚又认真,字字诛心:“殿下到现在还不明白吗?让我敢抬头的人,从来都是你啊。”
刘启一怔,扣着她手腕的力道不自觉松了半分。
栗妙人顺势轻轻贴近,仰着脸,眸光潋滟,只映着他一人:“从前我只是个不起眼的小宫女,走到哪里都得低着头,看人脸色。是殿下,把我调到你身边,给我安稳,护我周全。如今,殿下又许我太子妃之位,许我堂堂正正站在你身侧。是你,让我有底气抬头;是你,让我敢正视所有人;是你,让我有尊严地活着。”
她抬手,指尖轻轻拂过他的衣襟,声音柔得能化水:“我那句‘时刻抬头’,从来不是说给别人听的。我抬着头,只为好好看着你。我眼里注视的人,自始至终,也只有你一个。”
话音落下,她微微仰头,唇瓣近在咫尺,眼神笃定。
刘启整个人僵在原地。方才滔天的醋意、怒火、猜忌、不安……在这几句软语温言里,瞬间烟消云散,化为满腔滚烫。
他以为她心有旁骛,原来她觉得,所有的底气与光芒,全是他给的。
他以为她望向别处,原来她眼底自始至终,只装得下他一个。
刘启再也克制不住,俯身狠狠将她拥入怀中,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妙人……”他声音沙哑,带着失而复得的颤抖,“你真是……要了我的命。”
栗妙人温顺依偎在他怀里,唇角勾起一抹无人看见的、胜券在握的笑意。
不低头、不示弱,三言两语,便将醋意滔天的太子,哄得服服帖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