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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同归 生时未同寝 ...


  •   贺萱是个工作狂,沐洗完后,大半夜不睡觉继续坐在书案前处理妖魔残念的问题。

      她即位后也常常去自己原来的府上住,大臣们都习惯将公文直接送那里了。

      虽然残念大多数都被宣棹收集来炸天道了,但剩下的也不容小觑。

      不过这对贺萱来说不是大问题。

      “殿下,哎,殿下,”宣棹郁闷地用手捂住她的眼,可惜没成功:“看看这都几点了,明天处理能怎样啊?歇歇吧好不好?眼睛要坏了。”

      “什么东西还能威胁到你?”宣棹不满地嘀咕,伸头去看奏折:“桃花源……”

      她觉得心口弥漫开一股寒意,天道重伤后会逃遁到哪儿,那可真是狡兔自有三千窟,桃花源就是一窟。

      尽管天道被她打成了个半残,宣棹仍不敢确定天道对贺萱的影响是不是全消解了。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凭天道的实力打一次是打不死的,估计得封印个几百上千年,看看它能否因为失去供养而消散。

      “贺萱!你不能一个人去!听到没有!”宣棹急了,使劲摇贺萱的双肩:“你……你……算了……”

      宣棹自己都明白贺萱在这些事上会听她的就有鬼了,还不如指望自己早点找到和她交流的方法呢。

      “陛下,”府上的嬷嬷端来浓茶,宣棹就知道,贺萱是又不打算睡了:“您还是早点休息吧,就是修士也经不起这么熬。”

      “百姓苦妖魔作乱久矣,”贺萱长大后就不再在意所谓的一杯品两杯解渴三杯做牛马饮,什么茶一碗直接闷下肚,还困就两碗:“如今到了最后收官的时候,更要慎重。”

      她提笔在几个邪气波动诡异的点标了个记号:“这些地方我亲自带人去查,让他们把其他地方处理好便是。”

      “是。”

      “贺萱!哪个人像你这样天天往危险地方跑的!”宣棹炸了:“你!你是皇帝,一国之君不是应当保重龙体吗?”

      她说到最后由忧心到悲愤再到委屈:“你这样让我怎么办啊!我九泉之下都得被你气活过来!”

      突然收声,因为贺萱看向了她的方向,眼里透着一种无来由的茫然。

      有那么一瞬间,宣棹都要以为她看到自己了。

      但贺萱只是垂下头,继续部署攻防,直到天方既白。

      公主府上来了位贵客,贺萱的侄女,贺铭殿下。

      “皇姨母,你找我。”贺铭私底下是个极风风火火潇洒豪爽的性子,上林苑春猎的魁首回回是她,在马上能一箭击落另一个山头上盘旋的飞鸟。

      “嗯。”

      贺萱揉了揉眼角,贺铭伸手去扶她,蹙眉担忧道:“又熬夜办公办到这个时辰,不是身为侄女的要不分长幼教训姨母,实在是姨母你这样看着真令人心慌,自小锻炼出来的身子骨都要被你折腾散了。”

      贺萱摆摆手笑道:“何至于虚弱成这样。”

      从贺铭身后探出了颗小脑袋,滴溜溜的大眼睛转到贺萱身上,脆生生地说:“陛下掌国计民生,若陛下身体出问题了,岂非要朝纲不稳?姨姥姥怎么就在这事上不明白轻重了?”

      “贺谦?”宣昭凭着句姨姥姥猜出了这个小不点的身份,她以前还在魔谷里见过贺谦的残魂,所以印象很深。

      “谦儿,”贺萱明显很中意这个堂孙,蹲下来伸手,贺谦乖乖地走过去任她搂起自己,贺萱捏了捏她的小圆脸:“姨姥姥身体好着呢,照样能把你举的高高的。”

      “哎,”贺铭阻止不了,只能苦笑着看着女儿和贺萱玩闹:“姨母还是那么喜欢小姑娘,如今四海承平,这阵过去,陛下就是垂拱而治都不妨碍,怎么不找个贴心的体己人?也生个姑娘养着?”

      “贺铭!”宣棹气得扒在贺萱身上嗷嗷叫:“亏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还偷偷给你带宫外的糖人!你就是这么待我的!”

      “你收了大臣什么好处,过来替他们说话,”贺萱逗贺谦玩,一边笑对贺铭说:“他们巴不得我在这事上像你一样,出门一趟欠一堆风流债,贺谦一出生一群人在宫门口上赶着认亲。”

      “认什么亲?”贺铭理直气壮地说:“孩子是我十月怀胎生下的,也是我们贺家养大的,他们一点苦没吃,一点劳动没付,不过是两厢情愿一晌贪欢,就要让我女儿认他们做爹?天下没这么好的事。”

      贺谦认真地点点头,小小年纪颇有她母亲的风范:“他们同我说话的时候,都好奇怪,叭叭地询问我到底是谁的孩子……我当然是母亲的女儿啊,是贺家的公主……姨姥姥,我讨厌他们,别让他们再来宫里嘛。”

      “好好好,”贺萱点点她的鼻尖:“不过贺铭你还是收收心吧,以后做了皇帝,可别再四处欠风流债,我们家祖训,你只能立一位皇后。”

      “那就不立呗,”贺铭不做选择:“我们家下一辈又不是没有子嗣,姨母你不早中意谦儿了?”

      贺谦眨巴着大眼睛问:“姨姥姥,你要谦儿做皇帝吗?”

      贺萱不答反问:“谦儿想吗?”

      “想,”贺谦在她怀里坐直:“谦儿自小念着先祖和姨姥姥的故事长大,也想像你们一样做一代明君!”

      贺萱揉了揉她的小脑袋:“那谦儿有没有学好功课呢?”

      贺谦骄傲地一仰头:“当然!我是第一!”

      贺萱也知道,贺铭赞许地看着贺谦:“她在学堂可出尽了风头,唉,当然在家中也是,前些日子,我给谦儿誉儿同时买了一样的灵玉。
      谦儿找到了方法,用自己的灵力反复温养,使其更加温润,然后誉儿竟然就以为是我偏心,给谦儿买的玉更好,非要哭着闹着来抢!
      我解释了,我说不能,那是人家自己努力来的,贺誉那混小子就是不听,自以为是到底。”

      贺铭头痛,摇头叹气:“你说贺誉小小年纪,从哪学来的那么大戾气,他与贺谦吃穿用度,念书习武,同时同地同师,我扪心自问也没有什么偏颇,怎么就……”

      观看这一幕的其余三人脸色齐齐一沉。

      “原来贺誉这毛病还是天生的,”宣昭没好气地说,手不自觉的摸向剑柄:“贺铭同贺谦可都没有,总不至于是承自他那个不知身份的爹?”

      “贺誉即位后,确实接自己生父入宫,”贺曦蹙眉:“父子俩,瞧着确实是狼狈为奸。”

      “他还能认出谁是自己生父?”宣棹惊奇道:“怕不是选个看着顺眼的随便认得吧。”

      “还真有可能啊,”贺曦冷笑道:“那人不就是帮他篡位的人吗?哪有那么巧的事,该是借认父认了个好助力,父子俩一同趁贺谦去压魔谷的危,真是好本事。”

      她话到最后,已经透出了隐隐的杀意。

      “他这么爱自己那个所谓的生父,”宣昭嘲讽地问:“怎么最后还是委屈自己随母亲姓?不若就自此改换门庭,改做别家子。”

      “舍不得皇位呗,”宣棹眼神冰冷道:“那些老臣能同意自己跟了几十年的主家突然换了个就怪了。”
      “这不就只能在背地里花上百年的时间造谣本朝从未出现过女帝,真可笑。”

      贺萱看贺谦身上并无玉饰,奇怪地问:“你的灵玉呢?”

      “给贺誉了。”贺铭满脸写着不认同,但给了贺谦的东西,那就是贺谦的,怎么处置也是她的自由。

      贺萱问:“为什么?”

      “姊妹兄弟重如手足,”贺谦一本正经地背着书上的话语:“怎可为一枚灵玉而伤手足?”

      贺萱揉了揉她的脑袋:“那贺誉有没有愧疚或道谢?”

      贺谦底下头,郁闷地说:“……没有,他总是把我想的很坏,之前在学堂,因为我经常帮堂妹堂弟的功课,他们都很喜欢我,然后贺誉就很不高兴,我过去邀请他,他却更加生气,说我是自作清高。”

      “那便是他的过错,”贺萱耐心劝解教导:“以后再遇到他蛮横无理,不要迁就他,人心不足如烈火如深渊,你之前算是在抱薪救火了,非薪尽则火不灭,火愈烈则必损及他人。”

      贺谦点头道:“谦儿明白。”

      贺萱对贺铭说:“暂且留着观察吧,若贺誉十五岁仍不知悔改,就尽早将他发往边疆,不必回京了。”

      贺铭叹道:“明白。”

      “我明日便去桃源秘境视察,”贺萱放下贺谦:“还是按一早说好的来,我若有不测,你便代我即位,立贺谦为储君。”

      “姨母,”贺谦蹙眉:“别这么说,你如何会有不测。”

      “天意无常,”贺萱对此却无避讳:“你领命便是。”

      “明白。”

      贺萱做好了安排:“我外出的这段时日,你来监国。”

      “好。”

      “不许去!”宣棹扒在贺萱肩膀上,拦在她身前,总是无用:“贺萱!”

      贺萱突然回头,宣棹愣住了,和她对视的时候,心跳声几乎盖过一切。

      但贺萱只是对着仍站在原地的贺铭笑道:“别紧张,不会有事的。”

      便转身走了。

      “原来一早便安排好了,”宣前辈在贺萱路过她时抬手轻抚过她的眉眼,垂眸苦涩地笑了笑:“难怪赴死时那般利落,就像当真毫无牵挂一样。”

      再然后的事,就像噩梦一样,碎成千万块镜片,切口都沾着血。

      天道说到做到,当真给贺萱看了宣棹的死亡。

      “贺萱,”宣棹曾经有多想贺萱记得自己,现在就有多想她不记得自己,她飘到贺萱身后,轻捂住她的眼睛:“我们不看了好不好。”

      贺萱从桃源秘境的幻象里杀出来,神色恍惚,握住剑的手都在发颤,鲜血顺着指尖滴落,让她惶恐误以为自己杀的不是幻象,而是真人。

      天道被她砍去一臂,本就重伤的身体更是如雪上加霜。

      它没想到贺萱真的敢动手。

      “贺萱!你可真是我的好弟子!无情无义,”天道咬牙切齿:“宣棹为你而死!死无全尸,你竟然还狠得下心再杀她一次。”

      “贺萱,”宣棹抱着她:“你看着我好不好,我还在这里,不要听它说的,不是你的错。”

      贺萱情况不比天道好到哪去,她脸色惨白,突然轻声开口:“你在,对吗?”

      宣棹来不及想她是何时察觉,只是努力地贴近她,不停地说:“我在。”

      “哈,”贺萱笑了,眼中却有泪水流出:“可我要让你伤心了。”

      “贺萱……”

      她站起身,将一切的悲痛和脆弱都收拢了起来,便又只是一国之君了。

      “残害忠良,祸乱天下,”贺萱直视着天道,仿佛对方并不是掌控权柄的天道,只是一个罪犯罢了:“你可认罪?”

      “呵,”天道直接气笑了:“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我要认什么罪?”

      “你身份特殊,手段层出不穷,知晓的事也远高于常人,”贺萱道:“若给你可乘之机,你必定能东山再起。”

      天道隐隐察觉不对:“你杀不掉我的,我早已不在五行中,你不能……”

      “我能。”

      贺萱语气不高不低,但在寂静中有如惊雷:“得亏你让我明白了曾经发生过什么,让我明白了你曾将我当做万千怨念的封印。”

      天道恍然,竟有一瞬惊恐,它早已没有了离开桃源秘境的能力。

      贺萱伸手抚上自己心口,五指收拢,仙核跳动着强行拔出,这应该是很痛的,有如钻心剜骨,但贺萱脸上却一点痛苦的神色都没有,就像是她的崩溃已经在知晓过去种种时,一并被她在幻象里砍下的那一剑斩断了。

      灵力有如天罗地网,让天道无处遁逃,贺萱说:“你毕竟在他们生时利用过他们,他们死后生出的怨念,也自当由你承担,若我将你与他们一同封印,断绝你的力量来源,你会如何?”

      天道难以相信这对要疯一起疯:“你以为如此,你就不会死吗?”

      “会啊,”贺萱竟然笑了,在漆黑如墨的夜色里,她的笑意隐在黑暗中,只有宣棹一人看到,天道只能看到她的眼睛,带着绝不动摇的坚定:“你杀了我的爱人,这笔账,我总要讨回来,更何况……”

      后半句寄在晚风中,只被宣棹听到了:“若我与你在同一路上死去,也算同归于一处了。”

      宣棹抱紧她,在封印落下的一刻,很轻地点了下头。

      原来这枚仙核竟是贺萱的吗?

      贺曦没有说出来,她没想到自己修炼这么多年,竟然还会犯这种错误。

      可能是贺萱死后留存的残魂被宣棹收拢在仙核中,而贺萱又对宣棹抱有亲近之意,竟一时让她分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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