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猎物（二十六） 他对她的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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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萤之看清眼前人时，弯唇一笑：“陆……”
还未说完，便被那只手捂住了嘴。
陆别舟拉住她，将她带至第二层的一个无人的角落。
把她甩至墙角，陆别舟侧过身子，离她远了些，却又不动声色地拦住她的去路。
他压低嗓音：“你来这里做什么？”
木萤之睨了他一眼，若无其事地走过身旁一排书，抽出一卷，慢慢翻看起来：“当然是看书，难不成是来看你的么？”
陆别舟走过来，拿走她手中的书，放回原处：“这里是太渊山，无数捉妖师聚集，你这样乱跑，被发现了怎么办！”
木萤之眼眸弯了弯，又将那卷书拿起：“你这是在关心我么？”
陆别舟眸光一滞，眼中染上几分恼怒：“少自作多情了。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赶快回去。”
说完，他便转身欲走。
冬日的阳光从窗外洒进来，给他的背影镀上一层金光。
木萤之合上手中书卷，对着他的背影道：“陆别舟，我知道你想找什么。不过你要的东西可不在你方才看过的那十几卷书中。”
那泛着金光的背影一顿。
木萤之走过去，随手放回手中书，在他的身侧停下，踮起脚尖，贴着他的耳朵轻声道：“或许在第三层，你会找到你想要的。”
闻言，陆别舟抬头，凝视着上方透明的结界。但仅仅是几眼，他便垂眸，沉声道：“绝对不行！”
“为何？”木萤之向侧面走一步，站在他身前，看着他。
陆别舟与她对视一瞬，又匆匆移开眼：“不行就是不行。”
他绕过她，往下层走去。
木萤之抓住他的手，唇边笑意微冷：“行不行可不是由你说了算。”
话音刚落，黑色光芒点点浮现，一瞬间将他们包围。几息后，光芒消失，这里也只留下空荡荡的一片。
第三层中，灿灿阳光透过窗户爬进来，却又被透明结界所挡，只好灰溜溜地落地窗台上。
于是以透明结界为界，光与暗被分明地隔了开来。
浓郁的黑暗中，一缕金色的光亮起，照亮了身于其中的两人。
陆别舟环顾四周，暗暗想，这结界是该加强了。
他抓住木萤之的手腕，转身将她拉下去：“不论你想干什么，现在都跟我回去。”
他隐入黑暗中，而她依旧立于在明暗交界处。
木萤之不动：“来都来了，你难道不想看看么？”
陆别舟回头看她一眼，她的脸在明暗交界处显得神情莫测。
在他怔愣的间隙，木萤之使力，顺势将他拉回光亮中来：“何必那么谨慎？禁术而已，大不了一死。不过，你还怕死么？”
陆别舟盯着她弯起的唇角，忽放下她的手，冷冷道：“是，我是不怕死。我唯一怕的，是你不能死。”
木萤之抱胸，神情冷傲，慢慢朝他走过去：“想让我死就必须让我长出一颗心脏。我的心脏只为爱而生，你凭什么认为——”
经过他身边，她脚步一停，踮起脚，贴着他的耳朵说道：“你有本事让我爱上你。”
说完，她嘲弄地嗤笑一声，越过他，走向他身后的书卷。
光亮随之移动，陆别舟又陷入黑暗中。
暖黄的光下，木萤之随手抄起一卷书，翻看起来。
不一会儿，她听见陆别舟的声音闷闷响起：“你来这里究竟想干什么？”
木萤之眼也未抬：“你有你想要找的东西，我自然也是喽。”
最后一个字飘在空气中，消失于尘埃里。
四周重又陷入一片寂静。
没多久，后方一点光亮起，翻找书卷的声音传来。
木萤之仍未抬头，继续找她想要的东西。
也就不知道，在刚刚亮起的光中，陆别舟的手翻着书，视线却一直落在她身上。
他漆黑的眼眸染上几分暖色的光晕，显得晦暗莫测。
他知道，她来这里极有可能是与引魂的事情有关。
然而她又为何要引魂？
陆别舟后知后觉，他对她的过去竟一无所知。
*
木萤之翻开手中书卷最后一页，从上到下细细看了一遍。待看到最后一个字时，那双翘起的狐狸眼又低低垂下。
放回书，她擦擦额前冒出的汗，在第二十排查找起来。
全然不知，窗外的天已从光亮转为黑暗。夜幕降临，两人在此耗了半天时间。
木萤之几乎找了大半个架子，什么样的禁术她都看过了，却唯独未找到有关起死回生的。
长叹一声，她放回手中书，将最后一卷书拿起。
这一回，却叫她真找着了。
墨染的“复生之术”四个字闯入眼帘，木萤之心一喜，对着上方标出的数翻到对应页。
“世上本无复生法，然若……”
木萤之仔仔细细看着每一个字，将它们深深刻在心底。
无数个娟秀的黑字仿佛涌动起来，每一个笔画如黑虫蠕动，将完整的字逐渐分解开。
它们渐渐地从纸上离开，飘荡在空气中，在暖色的光下飞舞，摇摇摆摆，绕成一团黑。
木萤之的眼眸映着这团黑，慢慢变得迷离起来。
忽然间，黑色的笔画钻入她的眼睛，木萤之闭上了眼，昏倒在书架上。
夜里寂静，耳边细碎的翻书声骤然断绝，陆别舟微皱眉，朝一旁望去。
昏暗的光下，黑裙女子靠在书架上，眼睛闭上，摊开的书在手中微微滑落。
这是，睡着了？
他放回书卷，走过去，视线从她的眼眸扫过，最后落在她手中的书上。
陆别舟拿起书，轻声念道：“世上本无复生法……”
然“法”字刚脱口而出，一阵眩晕感便席卷而来。陆别舟眼前黑了又黑，最终晕了过去。
他倒在木萤之身旁，头亦向一边倒去。身旁，木萤之受他影响，脑袋也倒过去，靠在他肩上。
两人紧紧靠着，如同一对互相取暖的鸟儿。
书卷从陆别舟手中滑落，写着“复生之法”的纸页无风而动。
*
和煦的暖风轻拂过脸颊，明媚的阳光洒落，带来暖意，枝头抽出新绿，春意融融。
陆别舟睁眼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场景。
他茫然四顾，扫过这个陌生的地方。
繁茂树丛后，传来些谈话声。
“阿婆，今日能不能不吃药啊。”是一个稚嫩的小女孩声。
“不行哦，我们小萤乖，良药苦口利于病，早些喝完药你的身子就不会那么难受了。”被称为“阿婆”的人声音苍老，却十分慈祥。
女孩低落着情绪道：“可是这药真的好苦啊。”
阿婆轻轻笑起来：“那这样，小萤喝一口药，阿婆就给小萤一颗甜甜的糖好不好？”
女孩的声音高扬许多，却还是有些闷闷：“那好吧，阿婆要说话算话。”
女孩与阿婆的谈话声越来越近，直到穿过树丛，两人的面容露出来。
阿婆头发花白，皱纹爬了满脸，她微躬着背，一只手拄着拐杖，另一只手温柔抚摸着女孩毛茸茸的小脑袋。
而被她抚摸着的小女孩八岁的模样，扎着两个小发髻，白糯的脸蛋，肉肉的小手，一双狐狸眼眼尾微耷。
陆别舟一下子便认出了她。
是幼时的木萤之。
两人渐渐向他走近，陆别舟原想避让，然他思索片刻，依旧停在原地。
她们似乎看不见他，经过他时更是直接穿过了他的身体。
陆别舟低头看了看她们走过时一瞬间散开，后又马上恢复的双手，长睫微微颤了颤。
木萤之与她的阿婆看起来感情浓厚，苍老的、衰颓的大手包住了稚嫩的、新生的小手，微躬着的背影紧紧挨着挺直的、小小的身影，春日暖阳将一大一小的影子拉长。
陆别舟就这样踩着她们的的影子，跟在她们身后。
然变故却在此时发生。
一直垂着头走着的女孩忽然停下了步子，牵着她手的阿婆亦疑惑地停下。
紧接着，没有任何征兆，小木萤之的眼眸霎时间爬满了鲜红，缕缕黑光从她身上涌出，如同无数条细长的蛇，在空中探了探，而后飞快地钻入阿婆的身体，又从她的背后穿出。
黑光交缠着，涌动着，发出血肉被搅碎的声音，怪异而危险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
阿婆七窍流血，浑浊的眼瞪大，皱纹因痛苦而扭曲，可她的手依旧轻柔地抚摸着女孩的头，她的眼神没有怨恨，没有恐惧，甚至连不可置信也没有。
她只是温柔地、哀切地看着她。
好像在说，我们小萤啊，不能看你长大，真是遗憾。
短短几瞬，那黑光从她的身体里拔出，染着血尽数回到小木萤之体内。
女孩眼中血红褪去，晕了过去，倒在血泊中。
与此同时，阿婆也倒了下去，活着的最后一刻，那双眼也没有闭上。
汩汩鲜血从她的体内冒出，一颗砰砰跳动的心脏从血中浮起来，化作数缕血丝，消散于空气中。
陆别舟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微风掠过，他好像闻到了心脏的味道。
片刻后，小木萤之醒来，那双干净的眼眸霎时间爬满了惊恐。
她低头看着染血的双手，全身发抖，滴滴泪珠从她的脸颊滚落，掉在手中，与鲜血融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猎物（二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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