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铃》》时淮年

11、未来 迈巴赫

　　迈巴赫的后座宽大而安静，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夏清知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直到那栋承载了他压抑童年的房子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紧绷的神经才慢慢松弛下来。

　　车内暖气开得很足，混杂着楚夜阑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

　　“饿不饿？”

　　楚夜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夏清知回过头，看见楚夜阑正看着他，那双平日里总是清冷锐利的眸子，此刻却盛满了细碎的温柔。他摇了摇头，又迟疑地点了点头：“有点。”

　　刚才在那场令人窒息的对峙中，他连一口水都没喝上。

　　“去国营饭店。”楚夜阑对着司机吩咐了一声，然后从后座的置物格里拿出一个保温杯，倒了一杯温热的红糖姜茶递给夏清知，“先暖暖胃，今天初五，吃饺子容易凉，喝点热的。”

　　夏清知双手捧着杯子，暖意顺着掌心蔓延至全身。他小口地啜饮着，甜丝丝的姜味在舌尖散开，驱散了心底最后一丝寒意。

　　“你怎么会来？”他放下杯子，声音还有些沙哑，“你不是回老家祭祖了吗？”

　　楚夜阑侧过身，修长的手指轻轻替他理了理额前有些凌乱的碎发，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我提前回来了。听隔壁王婶说，你家里今天在给你相亲，对方来头不小。”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冷意：“夏叔叔他们，还是这么急着把你嫁出去？”

　　夏清知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他们觉得我是个累赘。那个供销社主任的儿子，能给他们带来好处。”

　　“傻瓜。”楚夜阑低声骂了一句，却没有任何嘲讽的意思，反而伸手将他揽入怀中，“你是无价之宝，他们不懂。”

　　夏清知靠在那个温暖的怀抱里，听着楚夜阑沉稳有力的心跳声，眼眶又有些发热。他想起小时候，父母刚离婚那会儿，他被父亲和继母冷落，是楚夜阑总是偷偷把自己的零食分给他，带他去河边吹风，告诉他“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那时候的楚夜阑，虽然因为父亲的离世变得沉默寡言，却成了他唯一的光。

　　“楚夜阑。”他轻声唤道。

　　“嗯？”

　　“谢谢你没有放弃我。”

　　楚夜阑的手臂收紧了几分，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声音低沉而坚定：“永远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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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国营饭店里人声鼎沸，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楚夜阑熟门熟路地带着夏清知上了二楼的雅间，显然这里的服务员都认识这位出手阔绰的楚家少爷。

　　“两份羊肉白菜馅的饺子，一份锅包肉，一份溜肉段，再来个酸菜粉丝汤。”楚夜阑将菜单递给服务员，又特意嘱咐了一句，“饺子要现包的，肉馅肥瘦相间，别太油腻。”

　　“你记得真清楚。”夏清知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楚夜阑勾了勾唇角，眼神里带着一丝笑意：“你的口味，我忘不了。高中时你总说食堂的饺子馅太瘦，不好吃。”

　　夏清知心头一暖，嘴角也不自觉地扬起一抹笑意。

　　饭菜很快上齐，热气腾腾的饺子像一个个胖乎乎的元宝，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夏清知拿起筷子，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鲜美的汤汁在口中爆开，满足感瞬间填满了整个胸腔。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楚夜阑笑着递给他一张纸巾，眼神宠溺。

　　“太好吃了。”夏清知含糊不清地说着，脸颊因为吃得急而泛起两团红晕，像熟透的苹果，让人忍不住想咬一口。

　　楚夜阑看着他这副模样，眼神暗了暗，移开视线，端起茶杯掩饰住眼底的情绪。

　　“对了，”夏清知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道，“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我听王婶说，楚伯母想让你去市里的公司上班？”

　　提到母亲，楚夜阑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无奈：“她确实是这么打算的。想让我接手家族生意，早点‘收收心’。”

　　“那你呢？你愿意吗？”

　　楚夜阑沉默了片刻，看着窗外熙熙攘攘的街道，缓缓说道：“清知，我有我的计划。我不想一辈子活在母亲的安排下，也不想步父亲的后尘。我想去南方，那里有更多的机会，也更适合……我们。”

　　“我们？”夏清知愣住了。

　　楚夜阑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嗯，我们。我已经拿到了南方一所重点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是建筑系。我想去那里，从头开始。”

　　夏清知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不敢置信地看着楚夜阑：“那你……母亲她知道吗？”

　　“还不知道。”楚夜阑坦然道，“我会找个合适的机会告诉她的。不过在那之前，我需要确定一件事。”

　　他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在桌上，目光紧紧锁住夏清知的眼睛：“夏清知，我要去南方了。你……愿意跟我一起走吗？”

　　窗外的鞭炮声似乎在这一刻都远去了，夏清知的世界里只剩下楚夜阑那双深邃如海的眼睛。那里倒映着他的影子，清晰而坚定。

　　去南方。

　　离开这个压抑的小镇，离开那个没有温暖的家，和楚夜阑一起，去一个全新的地方，开始全新的生活。

　　这个念头像一颗火种，瞬间点燃了他心底所有的渴望。

　　他看着楚夜阑，用力地点了点头，眼里的泪光闪烁，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和希望：“我愿意。”

　　楚夜阑的脸上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那是夏清知从未见过的、卸下所有防备和沉重的笑容，像春日里最明媚的阳光。

　　他伸出手，轻轻擦去夏清知眼角的泪水，声音温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好，那就这么说定了。等过完年，我们一起去南方。”

　　他从口袋里掏出两张车票，放在夏清知的手心：“这是下个月初去南方的火车票。硬卧，我们有足够的时间在路上看风景。”

　　夏清知看着手心里那两张薄薄的车票，仿佛看到了通往未来的钥匙。他紧紧攥着它们，像是攥着自己崭新的人生。

　　“楚夜阑，”他抬起头，眼里盛满了笑意和对未来无限的憧憬，“初五送穷迎财，我觉得，我的财神爷，今天已经到了。”

　　楚夜阑一愣，随即失笑，伸手轻轻刮了一下他的鼻子：“贫嘴。”

　　他端起茶杯，和夏清知手中的杯子轻轻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敬未来。”他说。

　　“敬未来。”夏清知笑着回应。

　　窗外，正月初五的阳光依旧明媚，鞭炮声此起彼伏，仿佛在为他们奏响新生活的序曲。而在他们看不见的角落，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缓缓转动，将两个少年紧紧相连，驶向那个名为“未来”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