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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卫的藏书室   图书馆 ...

  •   图书馆地下三层的空气比上面更加滞重,带着纸张腐烂和陈年尘埃的味道。瓷按照卫给出的坐标,来到走廊尽头——这里看起来只是一面普通的砖墙,墙前堆放着废弃的书架和破损的桌椅。
      他将手按在墙面上,掌心贴着冰冷的砖石。印记开始发热,银光从指缝间渗出,沿着砖缝游走,勾勒出一个门的轮廓。当光芒布满整个轮廓时,墙面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后面向下的螺旋阶梯。
      阶梯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壁灯是旧式的煤气灯样式,但燃烧的是幽蓝色的冷光。瓷向下走了大约两层楼的高度,阶梯尽头是一扇厚重的橡木门,门上用银丝镶嵌着复杂的星图,中央是一个掌印凹槽。
      瓷将手掌按上去。凹槽边缘亮起银光,扫描着他的掌纹——不,是扫描着掌心的印记。门内传来机械运转的咔哒声,然后,门向内缓缓打开。
      门后的景象让瓷呼吸一滞。
      这是一个圆形的房间,直径大约二十米,穹顶很高,绘着逼真的星空壁画,那些星辰在自行缓缓移动。房间没有窗户,光源来自墙壁上嵌入的发光晶体,以及……房间中央那个悬浮的、巨大的星象仪。
      那星象仪比联办公室里的那个复杂十倍不止。数百个大小不一的球体在复杂的轨道上运行,有些是金属质地,有些是半透明的晶体,还有几个是纯粹的发光体。它们运动的轨迹精确而优美,模拟着某种超越常识的天体运行规律。
      而房间的墙壁,全是书架。
      从地板到穹顶,密密麻麻,塞满了书籍、卷轴、手稿、石板,甚至还有一些奇特的晶体存储装置。书籍的语言五花八门——拉丁文、古希腊文、古希伯来文、梵文、中文古籍,还有一些瓷完全不认识的文字。
      空气里有种特殊的味道,混合了旧纸、墨水、草药,以及……微弱的臭氧味。那是高强度能量场长期存在的痕迹。
      瓷走进房间,门在他身后无声关闭。他先走到星象仪前,仔细观察那些运行的球体。很快他发现,这不是普通的星象仪——那些球体运行的轨道,和八角亭石桌上的星图完全一致,只是更加动态、更加完整。
      而在星象仪的核心,悬浮着一个小小的、银色的多面体结晶体,和他在404教室、图书馆地下书库见过的那些类似,但更小,更精致。晶体内部,有光在缓缓流转,像是活着的、会思考的某种东西。
      “欢迎,守门人。”
      声音从房间的阴影处传来。
      瓷转身,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影从书架后走出。不是卫的残影,这个人影更实体,但也更……异常。
      他看起来四十多岁,穿着老旧但整洁的实验袍,戴着一副无框眼镜。面容和卫有七分相似,但更沧桑,眼神更深邃,眼底有某种瓷无法解读的情绪——像是悲哀,像是释然,又像是等待已久的期待。
      “你是卫?”瓷问。
      “我是卫留在这里的‘记录’。”人影走到星象仪旁,手指轻触其中一个球体,球体发出柔和的光,“我包含了他大部分的知识、记忆和人格,但我不完整。我只是他为了这一刻而准备的……向导。”
      “为了什么?”
      “为了帮助你理解真相。”卫的记录转向瓷,眼中流转着星象仪反射的光,“也为了给他三十年前的错误,一个弥补的机会。”
      他抬手,指向一面书架:“你要的资料都在那里。但在此之前,你需要知道一些背景知识。否则,你无法理解你将要面对的是什么。”
      瓷点头,示意他继续。
      “一切始于七十年前。”卫的记录走到一面墙前,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星图,他用手指着其中一个星座,“我的祖父,也是一位天文学家和神秘学者。他在观测中发现了‘异常’——某些星辰的运行轨迹,不符合已知的物理定律。它们似乎在……回应什么。”
      “回应什么?”
      “回应地球上的某些地点,某些事件,某些人。”卫的记录说,“他花了二十年时间,绘制出了这些‘异常点’的分布图,并发现它们组成了一个巨大的、覆盖全球的符号。”
      他在星图旁的另一张地图上画了一个圈,那是世界地图,上面标注着几十个红点。那些红点的分布,组成了一个瓷熟悉的图案——
      三枚交错的新月,环绕一颗星辰。
      “这个符号,在人类历史上出现过无数次。”卫的记录说,“在苏美尔的泥板上,在埃及的金字塔里,在玛雅的古籍中,甚至在一些史前洞穴壁画上。它代表的不是某个神祇,不是某个文明,而是……一扇门。”
      “一扇通往哪里的门?”
      “通往‘另一侧’。”卫的记录转身,看着瓷,“我们的宇宙不是唯一的。在可观测的现实之外,存在着无数层次、无数维度的其他世界。而门,是这些世界之间的通道。大多数门是自然形成的,不稳定,会随机开启和关闭。但有些门……是人为建造的,或者是被某种存在‘锚定’的。”
      他走到另一面墙前,墙上挂着几张古老的设计图。
      “我祖父推测,在史前时代,某个高度发达的文明——或者非人类的智慧存在——在地球上建立了数个永久性的‘锚定门’。这些门正常情况下是关闭的,但每隔一定周期,当星辰排列到特定位置时,门的‘锁’会松动,有被打开的可能。”
      瓷想起了三星归位。
      “星海学院下面,就有一扇这样的门。”他说。
      “是的。”卫的记录点头,“而且是最重要的一扇。我祖父晚年将全部精力投入研究这扇门,他买下了这片土地,建立了最初的天文台,也就是现在图书馆塔楼的前身。但他没能完成研究就去世了。我父亲继续了他的工作,但更谨慎,他试图找到安全关闭门的方法,而不是打开它。”
      “然后到了你。”
      “我。”卫的记录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苦,“我太自信了。我以为我能做到祖父和父亲没做到的事——不只是研究门,而是理解它,控制它,甚至……利用它。我以为门后是知识,是进化,是无限的可能性。”
      他闭上眼睛,声音颤抖:“我错了。门后的东西,它不是我们能理解的。它不是神,不是恶魔,不是任何神话里的存在。它是……别的。是超越了善恶、超越了逻辑、超越了存在本身概念的某种东西。它渴望进入我们的世界,不是因为恶意,而是因为……那是它的天性。就像水往低处流,火要燃烧,它要扩张,要填满所有可抵达的空间。”
      瓷想起在初始节点时感受到的那股庞大、古老、饥饿的意识。
      “它需要载体。”他说。
      “对。”卫的记录睁开眼睛,“在我们这个世界,它无法以纯粹的意识形态存在。它需要一个‘容器’,一个足够强大、足够纯净、能与它产生共鸣的载体。而这样的载体,极其罕见,可能几百年才出现一个。”
      “美丽坚。”
      “美丽坚。”卫的记录重复这个名字,语气里有深深的愧疚,“我在一次‘异常儿童’普查中找到了他。当时他才八岁,在孤儿院里,已经表现出惊人的天赋——能无意识地操控物体,能感知他人的情绪,甚至能短暂地预知未来。我检测了他的能量频谱,结果让我震惊……他的频率,和门的‘锁孔’频率,匹配度达到99.9%。他是完美的钥匙,也是……完美的容器。”
      瓷的手指收紧:“你对他做了什么?”
      “我把他带到了学院,以‘特殊学生’的名义。”卫的记录走到一张实验台前,台子上还放着一些陈旧仪器,“最初我只是观察,记录。但门对我的影响越来越强,我在梦里听见它的低语,在清醒时看见它的幻象。它承诺给我知识,给我力量,给我永恒的真理……只要我帮它打开门。”
      “你动心了。”
      “我堕落了。”卫的记录苦笑,“我开始进行更激进的实验。我用美丽坚的能量做引子,尝试与门建立初步连接。一开始很顺利,我‘看见’了不可思议的景象,获得了超越时代的知识。我以为我在控制局面,但实际上是门在控制我。它通过我,一步步加深与美丽坚的连接,将他的灵魂与门的‘锁’绑定在一起。”
      他转身,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悔恨:“直到三星归位前三个月,我才意识到真相。但那时已经太晚了。美丽坚与门的连接已经深入灵魂,无法切断。而门后的存在,已经通过那个连接,开始渗透进他的意识。他在梦里看见白大褂的男人,听见呼唤,那些都是我……是门通过我,在呼唤他。”
      瓷想起年幼美丽坚在地下书库的哭泣。
      “然后发生了什么?”他问。
      “我试图强行切断连接。”卫的记录的声音低了下来,“在实验室,我启动了所有抑制装置,想将美丽坚与门隔离。但门反抗了。能量暴走,实验室被摧毁,我……我的身体在那场爆炸中消散。但我的意识,被门捕获了一部分,困在了这个夹缝空间里。”
      “而美丽坚?”
      “他因为能量过载昏迷,被联送进了医院。”卫的记录说,“联不知道真相,以为只是一场实验事故。他用尽全力保住了美丽坚的命,但也只能做到这样。门与美丽坚的连接已经建立,无法消除,只能暂时抑制。”
      瓷沉默了。整个故事的轮廓逐渐清晰——一个延续三代的悲剧,一个因好奇心而打开潘多拉魔盒的故事,一个将无辜孩子卷入其中的灾难。
      “所以黄昏协议,”瓷最终说,“实际上是在完成献祭仪式。在三星归位、门最容易打开的时刻,将美丽坚带到节点,让门后的存在占据他的身体。”
      “是的。”卫的记录点头,“但联不知道这点。他以为那是在‘净化’,是在让美丽坚‘安息’。他太想拯救那孩子了,以至于看不到更大的真相。”
      “苏维埃知道吗?”
      “苏维埃知道一部分,但不是全部。”卫的记录走到星象仪前,调整了几个球体的位置,“他见过我实验的疯狂,见过美丽坚的异常,但他不知道门后的存在。他只是个军人,一个战士,他相信联的判断,愿意执行命令,即使那命令让他痛苦。”
      星象仪的运转突然加速。那些球体在轨道上疾驰,光芒交织,在房间中央投射出一个立体的影像——
      是学院的俯视图。图像在快速变化,显示着未来二十四小时的能量流动预测。瓷看见,从今晚午夜开始,学院的能量场会出现剧烈波动,所有能量会向几个节点汇聚:八角亭、图书馆塔楼、初始节点,还有……体育场的地下控制中心。
      “四个节点,组成一个菱形结构。”卫的记录指着图像,“八角亭是‘观测点’,图书馆是‘记录点’,初始节点是‘锚定点’,而体育场下方是……‘控制点’。当三星完全归位时,四个节点的能量会达到共振,在学院上空形成一个临时的‘门扉’。”
      图像变化,显示出门扉开启的过程——能量从四个节点升起,在空中交汇,形成一个巨大的、银色的漩涡。漩涡中心,黑暗在蔓延,某种东西在挣扎着要出来。
      “要阻止门打开,有几种方法。”卫的记录说,“第一,破坏四个节点中的至少两个,打断能量共振。但节点本身是稳定的空间异常,强行破坏可能引发不可控的维度坍塌。”
      “第二?”
      “第二,在门完全开启前,用更强的能量场覆盖学院,压制节点的波动。但这需要难以想象的能量源,而且可能对学院内所有人造成永久性的精神损伤。”
      “第三?”
      卫的记录沉默了。他看向瓷,眼神复杂:“第三,需要一个守门人,在门开启的瞬间,进入门扉,从内部将其关闭。但这意味着……进入门后的世界,面对那个存在,并活着回来。”
      瓷想起卫之前说的:需要一个强大的意识作为新的“锁”。
      “那如果我想既关闭门,又保住美丽坚呢?”他问。
      卫的记录看着他,许久,才缓缓说:“那你就需要找到第四种方法——一种不存在于任何记录中的方法。因为在我的所有推演中,要关闭一扇已经锁定钥匙的门,只有两种可能:要么钥匙被摧毁,门失去目标而关闭;要么门被打开,祭品被献祭,然后在门最不稳定的瞬间,从内部破坏仪式。”
      “但这两者都会牺牲美丽坚。”
      “是的。”卫的记录轻声说,“这就是为什么我说,这是一个无解的死局。三十年来,我在这里计算了无数种可能性,但没有一种能同时保全门、钥匙和这个世界。总要有人牺牲,总要付出代价。”
      瓷看着星象仪上运行的球体,那些精确的轨道,那些冰冷的物理定律。一切都合乎逻辑,一切都清晰明了——这是一个数学问题,有已知条件,有边界约束,有唯一解。
      但人不是数字,感情不是公式。
      “我要看你的研究笔记。”瓷说,“所有关于门、关于节点、关于能量共振的资料。还有……你尝试过的所有关闭门的方法,包括失败的那些。”
      卫的记录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指向房间西侧的书架:“那些绿色封皮的是基础理论,蓝色的是实验记录,红色的是危险禁忌知识。黄色的……是我尝试过的关闭门的方法,总共十七种,全部失败。但也许你能从中找到第十八种。”
      瓷走向那些书架。手指拂过书脊,能感觉到纸张下流动的微弱能量。这些书记载的不仅是知识,是卫三十年的执着、疯狂、悔恨和……希望。
      他抽出一本黄色封皮的笔记,翻开。第一页写着:
      【方法一:能量反相。在节点注入反向能量流,试图抵消门的波动。结果:失败。反向能量被门吸收,反而加速了开启进程。】
      【方法二:空间锚定。在节点周围建立稳定的空间场,将门‘冻结’在未开启状态。结果:部分成功,但维持锚定需要持续的能量输入,无法永久。】
      他一页页翻下去,每一条记录都详细记载了实验过程、理论依据、失败原因。卫的笔迹从最初的工整自信,逐渐变得狂乱绝望,到最后几页,几乎是在崩溃边缘的涂鸦。
      在最后一本笔记的末尾,有一页被反复书写又涂改的页面。瓷仔细辨认,勉强能看出几行字:
      【也许……钥匙本身,就是答案。】
      【不是摧毁钥匙,不是献祭钥匙,而是……理解钥匙。】
      【如果钥匙能与门共鸣,也许也能与门……对话?】
      【但需要媒介。需要一个既不属于门,也不属于现实的存在,作为桥梁。】
      【守门人?】
      字迹在这里中断,页面被撕掉了。
      瓷抬起头,看向卫的记录。后者站在星象仪旁,也正看着他。
      “你最后想到了什么?”瓷问。
      “我想到了你。”卫的记录说,“或者说,想到了‘守门人’这个概念。守门人不是门的建造者,不是门的拥有者,而是……门的看守者。他理解门的原理,尊重门的规则,但不受门的控制。他站在门槛上,一只脚在门内,一只脚在门外。”
      他走近,指着瓷手腕上的印记:“这个印记,不是简单的符号。它是一种契约,一种身份,一种……存在方式。拥有它的人,能看见门,能感知门的波动,能在一定程度上影响门的状态。但具体能做到什么程度,取决于守门人本身的力量、意志和……选择。”
      “选择?”
      “每一个守门人,面对门时,都有选择。”卫的记录的声音变得缥缈,“打开它,关闭它,守护它,或者……成为它的一部分。而你的选择,会决定很多人的命运。”
      瓷合上笔记,放回书架。他走到星象仪前,看着那些精确运转的球体。现在,他对整个局面有了清晰的认知:
      一扇被错误尝试打开的门。
      一个被选为祭品的无辜者。
      一群试图挽救却可能让事情更糟的保护者。
      和一个必须在二十四小时内找到不可能的解法的守门人。
      “我需要时间研究这些资料。”瓷说,“但我也需要保证,在这期间,联和苏维埃不会提前行动。”
      “英吉利在拖延他们。”卫的记录说,“但拖延不了多久。联很敏锐,如果他察觉到异常,可能会提前执行黄昏协议。”
      “那就在他察觉之前,找到答案。”瓷看向那些黄色封皮的笔记,“这十七种方法虽然都失败了,但它们提供了数据,提供了线索。如果结合我的印记,结合美丽坚的特殊性,也许真的能找到第十八种方法。”
      “你想怎么做?”
      “我需要你的帮助。”瓷直视卫的记录,“我需要你模拟各种可能性。如果我这样做,会有什么后果?如果我那样做,会有什么变数?我需要一个能快速验证想法的工具。”
      卫的记录看向星象仪,然后点头:“这个仪器能模拟学院能量场的动态变化。我可以根据你的设想,输入参数,预测结果。但模拟只是模拟,现实永远有变数。”
      “有模拟总比盲目尝试好。”瓷说,“我们开始吧。”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瓷沉浸在书海和计算中。他快速阅读着卫的研究笔记,理解门的运作原理,学习节点的能量规律,尝试各种可能的组合。
      卫的记录在一旁协助,调整星象仪,运行模拟。房间里充满了球体运转的嗡鸣声,和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瓷尝试了基于现有理论的几种改良方案——加强型空间锚定、多节点能量分流、频率干扰场……但模拟结果都不理想。最好的情况也只能暂时延缓门的开启,无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我们需要跳出框架。”瓷放下最后一本笔记,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所有这些方法,都假设了一个前提:门是敌人,是需要被关闭、被封印、被对抗的东西。但如果我们换一个思路呢?”
      “什么思路?”
      “如果门不是敌人,而是一个……病人?”瓷站起身,走到星象仪前,“它被错误地刺激,被强制开启,处于一种不稳定的、病态的状态。而我们需要的,不是强行关闭它,而是让它‘康复’,回归到自然的、稳定的、关闭的状态。”
      卫的记录愣住了。这个角度,他从未想过。
      “但如何让门‘康复’?”他问。
      “通过钥匙。”瓷说,“美丽坚是门选中的钥匙,他与门有最深层的连接。如果我们能帮助他理解这种连接,控制这种连接,而不是被连接控制……也许他可以从内部,安抚门的状态,让它平静下来,重新闭合。”
      “风险很大。”卫的记录皱眉,“这意味着要让美丽坚主动接近门,甚至进入与门的深度共鸣状态。如果他控制不住,如果门后的存在趁机占据他……”
      “所以我们还需要第二重保险。”瓷抬起手,手腕上的印记在发光,“守门人。我进入共鸣场,但保持独立。如果美丽坚出现失控迹象,我可以强行将他拉出,或者……在门最不稳定的瞬间,从外部施加封印。”
      他在星象仪上输入参数,启动模拟。
      这一次,模拟的结果与之前截然不同。
      图像显示,当钥匙(美丽坚)与守门人(瓷)以特定频率同时接近门时,门的波动会发生变化。不是简单的开启或关闭,而是一种……调和。两种不同的能量场相互干涉,形成了一个临时的稳定结构。
      在这个结构中,门处于一种“半开启”的临界状态。钥匙在其中,能感知门后的世界,但不会被吞噬;守门人在外,能维持稳定,并在必要时强行关闭通道。
      “理论上可行。”卫的记录盯着模拟结果,眼中重新燃起希望,“但实际操作极其困难。需要钥匙和守门人之间有绝对的信任和默契,需要精确的能量控制,需要完美的时机……任何一个环节出错,都可能让两人都被门吞噬。”
      “但这是唯一能同时保全美丽坚和关闭门的方法。”瓷说。
      “你需要多长时间准备?”
      瓷看了看时间。晚上八点,距离三星归位,还有二十八小时。
      “我需要见到美丽坚,和他解释一切,建立必要的信任和默契。”瓷说,“还需要准备一些稳定能量场的装置。最迟明晚十点,我们必须开始行动。”
      “联和苏维埃不会让你们轻易接近节点。”
      “所以我们需要计划。”瓷走到墙边的白板前,开始画示意图,“英吉利在拖延他们,但最多到明晚九点。我们需要在那个时间点之前,将美丽坚带到初始节点,开始共鸣仪式。而在这期间,需要有人引开联和苏维埃的注意。”
      “谁来做这个?”
      瓷在白板上写下一个名字:“苏维埃。”
      卫的记录一怔:“他会帮我们?”
      “不一定,但我们可以争取。”瓷说,“他内心深处并不想执行黄昏协议。如果我们能说服他,如果我们能展示出可行的替代方案……他可能会选择帮助我们,或者至少,不阻止我们。”
      “那联呢?”
      “联那边,由我来处理。”瓷说,“在最后时刻,我需要和他面对面谈一次。他需要知道真相,关于门后的存在,关于献祭仪式,关于……卫真正的遗言。”
      卫的记录沉默了。他走到窗边——虽然是假窗,但外面模拟的星空在缓缓旋转。
      “三十年了。”他轻声说,“我一直在等待,有人能纠正我的错误,能解开这个死局。我曾经以为那个人会是联,但他太沉浸在自责和保护中,看不到更大的图景。我也曾以为会是苏维埃,但他太忠诚,太相信命令。”
      他转身,看向瓷:“但我没想到,会是一个突然出现的转学生,一个年轻的守门人。也许这就是命运吧——最不可能的,往往是最正确的。”
      “这不是命运,是选择。”瓷说,“是卫在最后一刻选择了忏悔,是联选择了保护,是苏维埃选择了忠诚,是美丽坚选择了坚持,是我选择了留下。所有这些选择,将我们带到了这个节点。而接下来的选择,会决定未来。”
      他放下笔,看着白板上那个复杂的计划图。四个节点,两个人,一个门,一场赌上一切的尝试。
      “我需要你的最后一份帮助。”瓷对卫的记录说,“我需要你教我怎么使用守门人印记的全部功能。如果我要在关键时刻封印门,或者救出美丽坚,我需要完全掌握这个力量。”
      卫的记录点头:“印记是古老的契约,它的力量取决于持有者的理解和意志。我能教你的只是基础,真正的领悟,需要你在实践中自己体会。”
      他走到瓷面前,透明的手悬在印记上方:“闭上眼睛,集中精神,感受印记的存在。它不是外物,是你的一部分,是你与门、与世界、与所有存在之间的连接点。”
      瓷照做。他闭上眼睛,将意识集中在手腕上。起初只是微微发热,但随着他深入感知,一种奇异的感觉涌现——
      他“看见”了。
      不是用眼睛,是用某种更深层的感知。他看见了学院的能量场,看见了四个节点发出的光流,看见了门在虚空中若隐若现的轮廓。他还看见了……许多细小的连接线,从印记延伸出去,连接着学院里的某些人,某些地方。
      其中最明亮的一条,连接着……美丽坚。
      “你感受到了。”卫记录的声音在意识中响起,“守门人印记让你能感知与门相关的一切存在。现在,试着顺着那条最亮的线,传递一个简单的信息。不用语言,用感觉。”
      瓷集中精神,顺着那条连接线,传递了一个简单的情绪:平静,安心,还有……“等我”。
      几秒后,一股微弱的、带着困惑和惊讶的情绪,从线的另一端传了回来。
      是美丽坚。他收到了。
      “很好。”卫记录说,“现在,试着感知门的波动频率。不要抗拒,只是观察,理解。”
      瓷的意识延伸向门的方向。那股庞大、古老、饥饿的存在再次被他感知到,但这次,他没有恐惧,只是平静地观察。他感受着它的波动规律,它的能量结构,它的……“渴望”。
      渐渐地,他开始理解。门后的存在,不是邪恶的,只是……不同。它来自一个完全不同的现实,遵循不同的法则。它渴望进入这个世界,不是因为恶意,而是因为它无法理解“边界”的概念。对它来说,所有的存在都应该是一体的,分隔是痛苦的,是“错误”的。
      而这种“错误”的感觉,与美丽坚灵魂中的某种痛苦,产生了共鸣。
      瓷突然明白了。
      美丽坚一直觉得自己是“错误”的,是怪物,是不该存在的。这种深层的自我否定,与门后存在对“分隔”的痛苦感知,频率相似。所以门选择了他,不是因为他是最强大的,而是因为……他是最能理解它的“痛苦”的。
      “我明白了。”瓷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领悟,“要关闭门,不是要对抗它,而是要让美丽坚明白……他不需要否定自己。他不是错误,他只是不同。而当他接纳自己时,他与门的共鸣就会改变,从痛苦的共鸣,变成……理解的共鸣。”
      卫的记录看着他,眼中是毫不掩饰的震撼:“你……你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理解了这么多?”
      “不是理解,是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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