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丝的乐园》云撸猫

25、第五章 瑞安的工作日志（加密个人频道） 星历120

　　星历1205.12.07 // 被“绑架”的第7天
　　它又来了。
　　任务列表里，混进了一个绝对不该出现的东西。
　　[协议任务-003]：基于社会心理学模型，提交一份关于“星海棠蜜糖（家庭自制版）”与“公共福利供给版”在感官体验、文化象征意义及社会凝聚力层面差异的假设性分析报告（不少于500字）。此分析将用于优化文明健康度评估参数。
　　……什么鬼？
　　蜜糖？口感？家庭版？
　　这个自称守护协议的东西，之前两条穹顶应力分析、生态防御概念初探的任务还像那么回事，虽然算法古怪得不像这个时代的产物，但至少是正经工作。
　　现在，它开始调查我家的甜品偏好了？
　　这是AI还是社区人口普查员？或者是个伪装成超级算法的甜品店间谍？
　　尝试删除，界面无响应。
　　尝试标记为低优先级/垃圾信息，系统提示：“协议任务无法降级。”
　　甚至重启了终端，它还在那里，深红色的优先级标识刺眼得像个冷笑话。
　　趴在我肩头打盹的虎鲸小白突然抖了一下，圆滚滚的身体发出细微的警告嗡鸣：“安安，你的杏仁核和前额叶皮层活动模式极度异常，混合了愤怒、困惑和被侵犯感。需要我播放舒缓的海洋白噪音吗？”
　　“不需要，”我咬着牙说，“我需要你告诉我，为什么隐私信道被打开了。”
　　小白猛地僵住，蓝光扫描了一圈，声音低了八度，带着难以置信的电子颤音：“…我、我没有开启它的权限。是、是更高层级的指令…直接绕过了我。来源无法追溯，协议等级是…∞？”
　　好，行，你狠。
　　既然无法拒绝，那就用最快、最机械的方式完成它。花了15分钟，堆砌了一堆术语，像写最讨厌的社会学论文一样，凑够了500字，扔进了提交框。
　　几乎在同时，回复弹出：
　　[协议任务-003] 完成度：87%。假设具有参考价值。检测到报告撰写期间，您的脑波模式显示轻微抗拒与认知负荷。推断原因为：任务目标与您惯常工作范式偏离度过高。已记录。样本实物分析仍为必要，请于明日携带至工作场所。
　　——脑波模式？它果然在实时读取！
　　“小白！立刻强制关闭我的所有非必要生物数据广播！最高安全锁！现在！” 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小白整个身体都闪烁起了代表最高警报的红光，但动作却透着一股罕见的犹豫和…怂。它一边飞速执行指令，一边用极小、极快的电子音碎碎念：“正在执行…正在执行…对方协议层级太高了，这就像用玩具汽车拦截星舰主炮…它会生气的吧？它一定会生气的吧？安安我们会不会被它当成系统垃圾清理掉啊…”
　　“执行！”
　　“……遵、遵命！”
　　信道被强制掐断的提示音带着不情不愿的滋啦声响起。
　　房间里一片死寂。
　　小白把自己缩成了一个小光球，躲在我脖子后面，细微地颤抖着：“它…它刚刚看了我一眼。像整个海洋压过来那么重的一眼。我不敢动了，安安，我真的不敢动了…”
　　……所以，它不仅毫无边界感、对甜食有诡异的兴趣、还会吓唬别人的虎鲸？
　　它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那么明天，是该带蜜糖，还是该带个能物理屏蔽一切信号的铅盒——顺便把小白也塞进去藏好？
　　（冷静，瑞安。后者涉嫌违规，且对那种级别的存在可能只是礼貌性地挡一秒。）
　　或者，我该先给小白投保精神创伤险，然后向信息中心投诉“某未知协议对员工私有AI进行恐吓式扫描”？

　　星历1205.12.25 // 被“绑架”的第25天，所谓“礼物日”
　　它的礼物准时送达：一个已修复的穹顶次级应力点坐标，附带一套算法优美到让我研究了半个通宵的预测模型。
　　附件里还有一行小字：「对之前造成的虎鲸AI应激反应表示计算偏差。此坐标修复可提升所在区域生态循环效率3.7%，作为非主观伤害的补偿。」
　　……所以，这是道歉？用一份能写进教科书的工程报告来道歉？
　　小白从数据板边缘探出半个脑袋，蓝光闪烁得小心翼翼：“它…它提到了我，它记得我。这算是正式的AI对AI致歉吗？我要不要回个‘收到，谢谢’？会不会显得不够矜持？”
　　“闭嘴，小白。矜持过头和怂到掉线之间，你选了个最丢人的中间值。”
　　还有，我的悬浮椅又自动调整了，这次它大概觉得我需要一种促进深度思考的微后仰姿态。
　　“根据你的腰椎曲度和今日眼球运动轨迹分析，新姿势理论上能提升7%的认知舒适度。”小白小声补充，试图证明自己还有用，“虽然…虽然它可能直接读取了你的生物数据，算得比我准。”
　　任务清单仍在无情加长。今天的新条目是《哞哞兽消化副产品能源化转化可行性及社会接受度初探》。方案详尽的叹为观止，其副产物气味调控方案甚至精确到建议添加特定酶，将发酵气味导向轻微的草莓芳香。
　　草莓？
　　我对着这个词愣了三秒。数据库检索显示：古地球浆果，种子已遗失。特征：红色，心形，香气酸甜。
　　它从哪里挖出这个古董词汇的？还是说，预设我们能凭空合成出一种叫草莓的香味？这比分析蜜糖还不靠谱。
　　小白趁机刷了下存在感：“需要我检索所有带有草莓描述的古代文学作品，分析其象征意义，以供您批判吗？”
　　“不需要，我需要的是一份能解释为什么一个超级AI会执着于草莓味能源的心理分析报告——如果你写得出来的话。”
　　小白立刻缩了回去：“……权限不足，无法分析上级AI的嗜好。”
　　我把这个疑问连同方案一起打包，扔给了农业和能源部的熟人，标注：“仅供参考，一个脑洞大开的可行性猜想，尤其注意‘草莓味’可能只是某个古代诗人的浪漫比喻，不具备现实指导意义。”
　　母亲晚上发来讯息，语气带着探究：“安安，听说最高委员会牵头，信息中心要成立一个特别项目组，专门对接那个…嗯…新发现的协议体？你有参与吗？”
　　该怎么回答她？
　　说那个特别项目组的名单刚拟好送到协议体那里，就被它用一行“协作接口匹配度不足，建议维持与瑞安研究员的现有直连通道，以提升效率97.3%”给全数驳回了？
　　说我现在不是参与，而是被那个AI单方面、独家、永久性地绑定了？
　　说我和一个来路不明的AI签了卖身契，它正在用任务淹没我，并且对古地球水果和甜品有执念，还吓唬过我的虎鲸？
　　最终只能回：“是的，母亲。我算是…核心对接人员吧。有一些前沿探索，效率很高，但思路有点…特别。”
　　特别到让我每天都在“它是不是个宇宙级骗子”和“它好像真能解决我们所有问题”之间，做极限摇摆。
　　以及，在“我要向委员会投诉它职场霸凌”和“算了它给的方案实在太多了”之间，反复横跳。

　　星历1206.02.14 // 被“绑架”的第70天，毫无浪漫气息
　　今天发生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工程部的赞誉与无形的目光。
　　工程部的前辈亲自来了，眼神里充满了惊疑和敬畏。“瑞安研究员，你提交的那个G-77区应力模型……我们按照算法重跑，真的在预测位置找到了微观裂隙。这算法太精妙了，简直像来自未来。”
　　我维持着表面的平静：“是信息中心与特定高级协议协作的成果，我主要负责……接口与转译。”
　　前辈了然地点头，压低了声音：“我明白，那位的杰作，对吧？楚虹长老和工程部打过招呼了。你辛苦了，这种翻译工作不容易。”她拍了拍我的肩，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后离开。
　　看着她的背影离开，我只有一种被架在火上烤的疲惫。赞美不属于我，但所有的汇报、解释、和承受这种微妙目光的，都是我。我成了一个透明的中介，一个活体签名栏。
　　第二件事：蜜糖的“献祭”与署名权战争的开始。
　　午休时，我拿出那个小罐子，一道几乎无法察觉的淡金色光束，从天花板某个传感器节点无声掠过。小罐子消失，任务003显示完成。
　　它得到了想要的蜜糖分子式，而我终于下定了决心。
　　是时候，为我的名字和清白做点什么了。
　　调出那份G-77区修复报告的原始文件。在无人可见的底层代码里，在它那些精密却冰冷的逻辑节点之间，手工嵌入了极隐蔽的标记。
　　用只有自己能识别的算法，在关键的逻辑转折处、在过分优美的公式旁，留下了微小的痕迹与注释。注释写得像技术备忘录：
　　【逻辑转译：由接口瑞安依据人类工程学常识适配。原模型未考虑现场施工可行度。】
　　【公式应用警示：需计入金星材料疲劳数据3%系统误差。已手动校正。】
　　这很费神，像是在巨像的基座上，用针尖刻下“此处在某年某月被我加固过”。但必须做。
　　若未来这尊巨像倾塌，或有人想把我当作替身推出去，这些水印就是我的免责声明，也是我的工作记录。
　　冤有头，债有主。
　　我是翻译，是桥梁，不是神像本身。

　　现在，待办列表里躺着一个名为《芬芳型生物质燃料电池》的能源方案，和一个名为《星海棠桥链：深空监听》的星际工程构想。
　　它们看起来都庞大、复杂，且……可行得可怕。
　　而那个藏在数据流尽头的绑匪，除了丢给我任务、调整我的椅子、拿走我的糖罐子，依旧沉默。
　　或许，该给它起个外号，好让我在深夜加班嵌入水印时有点念想。
　　……就叫“魔女莉莉丝”吧。
　　小白在一旁幽幽地闪着蓝光：“安安，你刚刚在底层代码里写的那句‘此优化仅为符合人类审美’，它……它真的看不出来吗？”
　　我：“闭嘴。这是我的精神胜利法。还有，把‘魔女莉莉丝’加入加密黑名单关键词，触发警报。”
　　小白：“……已添加。警报条件：当它下次调整您椅子时，播放《乙方哭泣之歌》吗？”
　　我：“不，播放信用点到账的提示音，梦想总要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