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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剑影 “……你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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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世子好眼力。”
楼苏举杯,向徐暮言示意。
那个名叫阿芙的姑娘,是一只品阶不高的猫妖,瞧着已经在金粉河有些时间了,性情良善。若是她作乱伤人性命,早被京都之内的八门术士抓了去。
他也不是见妖便杀的人,本想例行公事地盘问几句,没想到阿芙竟吓得如此厉害。
“你们在说什么?”柳召光一头雾水。
徐暮言饮下杯中酒,淡然道:“也没什么,刚才那姑娘是只妖。”
“妖?”
“小声些。”
楼苏做了个“嘘”的手势,“她没有作恶,我不想抓她,也不想暴.露她的身份。”
他话音未落,袖中那只储妖瓶骨碌碌滚起来,鼠妖顶撞着瓶身,嚷嚷道:“楼大人,我也没有作恶叽!求您放了我,叽叽!”
“你没有作恶?”楼苏屈指一弹,“打劫路过行人,算不算作恶?送到九星阁的妖怪,可都是登记在册的,需要我提醒一下你有多少同伙么?”
“叽……”鼠妖沉默了一瞬,“可是我没有杀人叽!”
“嗯。”
楼苏轻笑一声,“否则你就不是以原形被装在这瓶子里了,你知道,我房中有多少炼出来的丹药吗?”
储妖瓶抖了抖,鼠妖连声道:“谢楼大人不杀之恩叽……”
柳召光不知何时坐了过来,伸手往他袖中探,摸出这只储妖瓶晃了晃:“这小妖怪真有趣,不若送给我吧?”
小小的储妖瓶在半空中发出惊恐的叽喳声,楼苏倾身抓了一把,被柳召光轻易躲开,有些气恼:“这个不行,还给我!”
“为什么不行?”
柳召光将瓶子高高抛起,楼苏的目光追着瓶子上下起落,他捞了几下都没捞着,动了真格地攥住柳召光衣领:“柳煜,不要让我说第二遍,给我。”
他用力将柳召光衣领攥得一片褶皱,余光瞥见徐暮言坐在对面,侧身观赏着楼下的鼓上舞,似乎全然没有注意到这边的纷争。
一线淡淡的红沁上他的眼尾,薄弱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柳召光唯恐他气出什么好歹,忙把储妖瓶还回去:“我就逗一逗你……你别生气,还给你了。”
这小妖,今日可是分走了楼苏大半注意力。
争执完,楼下的歌舞也落幕了,徐暮言回过身来,提醒道:“柳兄,你过来看,那位雪娥姑娘是你的旧识么?她朝这边来了。”
“什么旧识?朋友而已,”柳召光上前,凭栏望了望,“应该是有事找我,我去一趟……”
他不放心地看了一眼楼苏,对徐暮言嘱咐:“看在咱俩的情分上,你帮我多照顾着点,月阳他身子弱,别让他磕着碰着了。”
徐暮言应道:“无妨。”
舞乐声渐歇,人声复又鼎沸,金粉河两岸驻足的人群重新流动起来,行人手执提灯仿佛夜色闪烁的萤火,汇聚成一条光带。
楼苏礼节般碰了碰徐暮言手臂:“我想去那边走走,一起吗?”
“是去找阿芙姑娘?”
楼苏微微睁大了眼,点头道:“……你一猜就中。”
两人找钟管事问了阿芙房间,便径直向月浓楼楼上走。楼苏一面走,一面同徐暮言闲谈:“世子似乎对妖怪了解颇多?”
“谈不上了解。”徐暮言略一颔首,“只是我母亲喜欢通灵,因此见识过一些罢了。”
“我也听说过,胡人擅驭灵。”
“我母亲说不上擅长,她召出来的妖灵,大多神智未开,极少数的妖,却是茹毛饮血的凶徒。”徐暮言说到这里,不禁莞尔。
他笑起来眉眼竟是微眯的,锐利的线条也显出几分柔和,楼苏嘴角勾了勾,解释道:“通灵一事,失败者十之八九,令堂是天资过人,能召出强力的妖怪。”
据说胡人通灵,可召出妖灵为己所用,楼苏也曾尝试过,自然是失败了。
来到阿芙门前,楼苏抬手敲门。
笃、笃、笃,叩过三声,房内丝毫没有动静。
想来也许是她被吓破了胆,顾不上金粉河的身份仓皇逃掉了。他正要转身离开,徐暮言忽然侧耳,低声道:“门内有人。”
楼苏学着他的样子,侧过脸用耳朵贴着房门,没听出什么动静来。
静了片刻,徐暮言神色一肃:“有问题。”
他抬起腿,一脚踹在门上,房门“砰”一声朝两侧打开,一股血腥气扑面而来。
楼苏刚要踏进去,被他拦住:“站我身后。”
二人一步一步踏进房内,只见桌椅翻倒了一片,杯盏摔在地上,碎瓷四溅,再往里间走,血气愈来愈浓。
徐暮言蓦地站定了,楼苏猝不及防,一头撞在他后背上:“怎么了?”
回应楼苏的是铮然出鞘声。
那柄古剑出鞘,剑指床榻,榻上一团血迹斑斑的东西,定睛一看,是玳瑁色的毛皮。楼苏紧跟在徐暮言身后,见到这东西,心口一跳。
“……那是阿芙姑娘吗?”
徐暮言沉声问他。
两人又靠近一步,直至徐暮言用剑尖挑起了毛皮一角。
“是她。”楼苏道,“却又不是。”
“什么意思?”
“这是她褪下的一层皮,猫有九命,皮有九层,每褪一层,便是失了一条命了。”楼苏上前,伸手轻轻捻了捻皮毛,“她应是脱险了,只是不知伤她的是谁……”
指尖猛地一颤,他痛呼了一声,被徐暮言护到身后去。
那团皮毛充气一般膨大起来,在他们眼前晃动不止,仿佛有东西要从中钻出!楼苏扬手一挥,数十张符箓飞出去,打在皮毛上,轰隆一声炸开。
徐暮言紧盯着皮毛,在纷飞的碎片之间,一个雪白的东西倏忽间窜到面前,冲着他张开了血盆大口。
他挥剑砍下,剑身刺入那东西体内,好似搅入泥浆。没有注入灵力的剑,对于妖怪来说不痛不痒,但他挥剑的力道将对方震了开。
楼苏这才看清,躲在猫妖皮下的,是一只雪白黏腻的虫妖,它显然不擅化形,身躯似融化雪泥,面部模糊,凝聚出一条奇长无比的脖颈。
“你退后,你的剑奈何不了它!”楼苏掏出一打的符纸来。
徐暮言像是没有听清似的,挥剑迎了上去。虫妖嘶叫,脖颈高昂,攻势被一片密密匝匝的剑影截断,那柄古剑对其造不成伤害,力道却是大得惊人,它的每一次进攻,统统被拦下,甚至于被这庞大的力道震得后退。
“……”
楼苏看呆了,愣神几息,才甩手把符纸一一掷出去。
虫妖雪白的身躯被炸出密集的窟窿,哀嚎不已,被徐暮言用剑逼退到窗边。明明逃生之路就在身后,它仍睁着血红的双眼,朝着剑锋一次一次撞上来。
徐暮言挥剑力道、角度分毫不差,将它再度打了回去。
直到虫妖力竭,化作一股白烟袅袅升起,被楼苏收入袖中。
“你的手伤了?”
徐暮言垂下剑尖,握住一片他的衣袖把人拉过来。
出乎意料的是,楼苏露出的手指光洁无暇,没有任何伤口。
楼苏摊开手:“我方才是摸到了那妖怪,吓了一跳而已。”
徐暮言仔细看过,确认他没有受伤,缓缓地收了剑:“多有唐突,抱歉。”
经过那一番符箓轰炸,阿芙的房间原本就凌乱,这下更是一片狼藉,钟管事闻讯赶来时也吃了一惊。
“这是……”
楼苏扶额:“我们……我们不小心比试了一番,由我来赔偿吧。”
“我来。”徐暮言将银子放在了她的手心。
钟管事看了看他,又看看徐暮言,心道这两人有何渊源,非要在阿芙房间比试不可……啊,原来如此。
她收了银子,吩咐人进去打扫,又对楼徐两人道:“阿芙想来是有事出去了,她回来我会告诉二位的。”
“麻烦了。”
楼苏深感歉意地行了一礼。
来到阿芙屋后的走廊,他取出那皮毛上的一小撮猫毛,掐诀推演。猫毛自发地燃烧起来,一缕烟雾缓缓飘向远处。
徐暮言道:“可是阿芙姑娘现在的方位?”
“……你又猜到了。”楼苏无奈地笑了笑,“走吧?”
徐暮言脚下没动:“恐有危险,且天色已晚,宫门快要落锁了。”
“说的也是……”
要是宫门落锁,自己被挡在外面,指不定师父那老头会如何斥责呢。楼苏犹豫了一瞬,想到褪一层皮才得以逃脱的阿芙,目光坚定起来。
留在皮毛里的那只虫妖,不过新生九品,伤到阿芙的不是它。这时节万物复生,楼苏猜测,应该是有虫妖在寻产卵之地,看上了阿芙的妖体,那只幼虫妖,就是汲取着那层皮毛孵化的。
产卵中的虫妖很是危险。
“不行,”楼苏摇了摇头,“那虫妖需得尽快除掉。”
“你的意思是,还有其他妖怪?”
楼苏把自己的猜测简要同徐暮言说了一遍:“……它应该在找下一个产卵对象了,产卵喜阴暗潮湿,不会走多远的,今晚金粉河人潮涌动,它势必会对普通人下手。一只虫妖,产卵可达上百颗。”
他掏出传讯符,将其点燃,送往宫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