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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鼠妖 越王世子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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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绿的铃兰坠子，戴在略微泛红的耳垂上。镜中人无精打采地坐着，任由一旁的侍女为他梳洗打扮，将青丝绾起。
他伸展双臂，用力地打了个哈欠，未成形的发髻水流般滑落，侍女本想重新梳上去，手一捞却捞了个空。
“玉蔷，不用梳了，你先下去吧。”楼苏将散落的发丝甩至脑后，踩着一只鞋履来到敞开的小窗下，那里放着几排瓶瓶罐罐。
似乎感应到他的靠近，其中几只瓶子竟然自发地摇晃起来。
指尖拨弄瓶罐，这些晃动的瓶子摇摆得愈发剧烈，仿佛有东西在其中挣扎，拼命地冲撞封死的瓶口。
楼苏平静地看着它们，关住小窗，而后将这些摇摆的瓶子一一揭开。纤细的瓶口蓦地腾起白色烟雾，张牙舞爪地充斥在空气里，猛地朝窗户撞上去！
砰！
一道浅金色的光芒在窗上闪烁，撞上去的白烟发出吃痛的嘶叫，调转方向，朝着关闭的房门冲去。
“那儿也贴了符咒的，”楼苏坐在窗下，懒洋洋地道，“我劝你别白费力气，老老实实回答我的问题……”
砰！
白烟撞在房门的金光上，再度嘶叫起来。
“你逃不出去。”
砰！砰！砰！
楼苏无奈地托着腮。为什么每一个抓到手的小妖总是听不懂人话，横冲直撞？非要把屋子上上下下撞一个遍才肯罢休。
他背对着那四处乱撞的小妖，随手将桌上的瓶瓶罐罐收拾整齐，口中念念有词：“一只九品妖能炼九品丹，可惜再多的九品妖也不能炼出八品丹。唉，我的九品丹已经堆不下了，还都没什么用处……”
九品小妖一抓一大把，抓品级更高的妖怪却需要不少运气。
背后砰砰声不断，皮实的小妖还不死心，从屋子这头撞到那头。楼苏清点着桌上的东西，没有回头，若是他此刻回过头，便会发现那白烟早已凝出原形，肉色长尾拍打墙壁，漆黑的胡须足有三尺长。
借着长尾拍打声响的掩护，胡须尖端几乎要触及窗边人的后颈——
啪！
胡须齐根截断，小妖尖叫了一声，又惊又恐地后退几步。
一缕青烟，如纱似雾，自楼苏的袖中探出，渐渐化作碧绿的花枝，末端开出芬芳柔软的铃兰，姿态像是伺机而动的蛇类，缠绕在他的小臂上。
“不愧是鼠妖，”楼苏轻轻地抚摸着手腕上的花枝，“总归是聪明些，还懂得声东击西……现在能老老实实回答我的问题了吗？”
花枝簌簌抖动，感受到强大的威压，鼠妖“叽叽”地叫了两声，左顾右盼，最终俯下身蹲在他面前，一副引颈就戮的模样。
“你在京都哪一片区域活动？把你近日以来的见闻统统告诉我。”
“我不是京都的妖怪叽……”鼠妖战战兢兢地回答，“我在北京郊生活叽。”
楼苏微微蹙眉。
当朝降妖术士统共两个机构，皇城之外称作八门术士，负责天下妖邪；皇城之中称作九星阁术士，统筹管理八门、护卫圣驾。各地的八门术士每周会按规矩将一定数量的妖怪押送进入九星阁。
而楼苏作为九星阁的少司，来日继承国师之位，随手从送进来的妖怪堆里抓几只走，没人敢有异议。
但是这一只鼠妖，的确是京都内的术士抓到的。
“北京郊来了个大妖怪到处吃妖叽……我好不容易逃进京都，就被抓了叽。”鼠妖磕磕绊绊，“那只大妖怪灵力非常强叽，一口一个鼠叽。”
“那是什么妖，品级是多少？”
鼠妖睁着黑豆眼睛，茫然地望着楼苏：“不知道叽。”
“看不出原形……”
楼苏若有所思。一般来说，妖品级越高，灵力越强，原形便会脱离特征，越发似人。以面前的九品鼠妖为例，当它升至七品，鼠尾与胡须就能很好地隐藏起来；升至五品，它会彻底拥有人的身形。
也就是说，鼠妖口中的“大妖怪”，品级应该在五品及以上。五品妖怪，威胁性相当大了。
他坐直了些，接连追问鼠妖，确认对方再没什么可问的余地后，挥手拿起桌上的储妖瓶：“自己进来吧。”
鼠妖浑身一震：“叽！”
“自己进来，别让我动手哦。”楼苏语尾轻快上扬，手腕缠绕的花枝舒展着花瓣，露出纤长的花蕊，像毒蛇吐信。
瘦削的腕骨仿佛一握即折，花枝也玲珑精巧，可脆弱的两者结合在一起，却生出诡谲的阴森之感。
眼前究竟是病弱的人类，还是高阶的大妖？
鼠妖认得袖中那股青烟。从白至玄，九种颜色，那颜色是青色，对应着五品，是“一口一个鼠”的大妖。
它畏畏缩缩地化作白烟，钻进了窄口瓶中。
没有了叽喳乱叫的鼠妖，卧房一霎时安静下来，门外的玉蔷在这时敲门道：“少司大人，该用早膳了。”
楼苏应了一声，封好瓶口，将瓶子放进大袖，起身准备去前厅用早膳。可就在站起的刹那，他眼前一暗，险些扑倒下去：“……呃！”
他扶着桌案，闭了闭眼，眼前灰白的景物闪烁几下，慢慢恢复正常。
只一会儿，楼苏额头便浸出一层冷汗。
“少司大人？”门外的玉蔷听见了动静，担心地唤道。
他深吸一口气，站直身体，一面走一面回道：“没事，坐太久腿麻了。”
二人出了院子，往前厅去。
一路上，玉蔷在身侧观察，见楼苏唇色浅得发白，在他手里塞了几枚糖块：“少司大人一向体弱，不要勉强。”
“哪有勉强。”楼苏当即含了一块，甜蜜的味道在舌尖弥漫，“我这是饿的……嗯，这糖块好吃，玉蔷你有空再给我带一点吧！”
“是宫外买的，”玉蔷低声道，“你想要的话，得等几日。”
楼苏冲她眨眨眼：“我给你批个假，明日你出宫帮我买吧。”
玉蔷看了他一眼：“少司大人，不可。”
他顿时泄气，又往嘴里塞了一块糖，咬得咔嚓脆响。走过一个拐角，玉蔷忽然抬手，将一小包糖块塞给了楼苏：“都给你了。”
楼苏惊喜地掂了掂纸包：“多谢玉蔷姐！”
“大人别这么叫我。”来到前厅门前，玉蔷扫视周遭，轻声提醒他。
少时尚可用这般亲近的称呼，但楼苏即将成年，又担任少司一职，“玉蔷姐”这个称呼便不能再用了。虽然自幼相识，但身份终归不同。
楼苏嚼着糖块，没把她的提醒放在心上。
他大步流星走进前厅，手里握着那只装鼠妖的瓶子，高声道：“师父，我发现……”
“咳咳咳！”
前厅两道身影骤然映入眼帘，嘴里的糖块被猝不及防吞咽进去，整块滑进了喉咙，楼苏按住胸口，不住地咳嗽起来。
坐在左侧的那人转过身来，一对瞳子墨如点漆，像是极深极深的渊。
竟是全然陌生的面孔。
“你还好吗？”
在他呛咳之际，一只骨节修长的手递来茶盏，右侧的青年小心翼翼地引着他落座。这人楼苏倒是认识，不，应该说是极熟悉——
兵部尚书之子柳召光，他的发小。
楼苏咳得双颊涨红，余光瞥见坐在对面的陌生人，立即别过脸去。他虽不讲究礼数，可在外人面前这般，过于失礼了。
那陌生青年样貌与京都人不同，眉宽色深，鼻梁高挺，一对长睫浓密上翘，肤色偏向于麦色，像是胡人。
“没见过吧？”柳召光替他盛了一碗热粥，语气轻快地介绍道，“这位是越王世子徐遂，来京都娶妻的。我在越州待的那两年，徐兄对我关照有加，他算是我好兄弟。”
他转而对徐暮言说道：“徐兄，他就是我一直同你说的那个九星阁少司，楼苏……”
楼苏忍不住横插一句：“你如何说我的？”
“嗯……”
柳召光不答，莫名显露出几分心虚来。
“哦，我明白了，”楼苏看着徐暮言的眼睛，“徐世子，他是不是说我整日神神叨叨？他说过我其他坏话么？”
楼苏眼眸偏黑，仔细看时，却能在瞳孔深处发觉一抹幽绿。有人看了这副眼睛，言他是半人半妖之体，也有人猜测他有胡人血统，诸如此类的传言满宫墙皆是。徐暮言入宫时便听了一耳朵。
他摇摇头，正欲回答，又听柳召光不满地嚷道：“我哪有！”
于是那对凝在他身上的眸子倏忽间游离，楼苏接着去质问柳召光：“从实招来啊，背地里说了些什么？”
徐暮言平静地看着两人无谓争执，抬眸与上首的国师对视一眼，将手边的茶盏端起，轻呷一口。
两人争执半天，终于作罢，柳召光忽然道：“月阳，你是有事要同国师商议，需要我回避么？”
“……无妨，”楼苏冲上首的白胡子老头嘚瑟地眨眼，“师父，我今早审问一只九品鼠妖，从它那儿得知了关于大妖的消息。”
储妖瓶被搁在桌上。
国师皱起雪白的长眉，挥手把储妖瓶拿走：“月阳，食案上怎可放此等妖物，我不是令你……”
他抬眼看了看长桌一侧的越王世子，语气稍缓，“关于大妖的事情你不必担忧，你师兄们会处理的。”
楼苏闪电般伸手去抢那只储妖瓶，可惜他这副孱弱身子骨还比不上年近百岁的老国师，劈手抢了个空，眼睁睁望着那只小瓶被国师收入囊中。
“师父……”
楼苏哀嚎起来。
“你的身体摆在那儿，”国师瞪着他，“难不成你还想像你师兄们那样提剑降妖？”
“我能行，”楼苏握了握拳，“不会拖后腿。再说师父，你以后还要把位子传给我呢，让我跟着师兄们办事，长长阅历嘛。”
白胡子老头哼了一声：“休想。”
他起身离座，抬手示意徐暮言：“徐世子，今后若有事，可在阁楼顶来寻我。”
徐暮言站起行礼，恭敬地目送国师远去。
他回过身，楼苏正抓着柳召光的束袖：“柳召光，要不今日你带我出宫玩吧，待在这里快闷死我了，你不能见死不救！”
“你要寻那大妖？”
“嗯，是这样。”楼苏没有松手，“一句话，你帮不帮？”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