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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黑龙骨 1 醒来发现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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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泽睁开了眼。
他的表情微有怔忪,数量繁多却不复杂的记忆正在慢慢进入他的大脑。他渐渐地知道头顶发着光的东西叫电灯,微弱地吹动他发丝的风来自空调。
此时,距离他于华山山巅闭上眼,隔了两千两百二十二年。
***
上午九点,季泽跨进盛京大学的校门,他在这所百年名校的金融学系就读大三,尽管他比智障还痴傻。
季泽从出生就被医生鉴定为智力障碍,可他的父亲季丰恒坚持要让季泽按照正常人的轨迹就读幼儿园、小学、初中、高中、大学。季丰恒作为全国顶尖集团的董事长,安排这些轻而易举。
「我的儿子只是比较安静。」
这是季丰恒的原话。
季泽对此深表惊讶,他与黑龙交易失去三魂,胎光主元神,爽灵主智慧,幽精主情感,只余七魄的他仅是一具「活」着的□□,似行尸走肉。
他父亲哪儿来的底气和自信?
不过,这对他是件好事。
眼前的校园充满青春的气息,九点的阳光热烈,初春的草木见芽,第一节早课快开始了,学生们匆匆忙忙往教学楼赶,他们聊着笑着,年轻有活力,季泽微微笑起来,他的记忆告诉他该往哪儿走。
综合教学楼303室,微积分。
季泽的目光顿在门牌上数秒,收回目光时,走进了教室。
本就不太嘈杂的教室,一瞬静到诡异。
季泽是盛京大学最特殊的学生,传闻他不会说话,不会写字,没有表情,从不回应,凭着他父亲捐下的三幢楼,未来将免试稳拿学位和文凭。
凡他出场,同学们总会停下手头的事看一看,以示尊重。
和不满。
这不奇怪,寒窗苦读考上大学的勤劳派,都不会太待见特权过大的公子哥,只是教养让他们的不满藏在暗处,重得三魂后的季泽,也没有感到过于不适。
季泽平静而从容地环顾一圈,刚想开口…
“季少!您怎么自己过来了?”
季泽的手臂被抓住了,很重的力气,尖锐的应当是指甲的东西透过单薄的针织衫,让季泽感受到了痛。
季泽偏过头。
钱雪雪,金融学的同学,每天都会等在校门口带季泽进教室,并非受季家委托。季泽推测,钱雪雪盘算着通过他来攀附季家。
他对这个相貌清秀的女生没有任何印象,想来两千多年前钱雪雪并不在咸阳权贵间行走。
季泽轻着动作拂开钱雪雪的手。
这是一个从未有过的动作,完全不符合季泽一贯的人设,钱雪雪愕然地看看自己的手,又惊疑地看向季泽,摸不准该说什么。
他们在门口的位置逗留太久,同学间传出窃窃私语,不大友善的目光多落在钱雪雪身上,谄媚逢迎的人往往更不受待见,遑论钱雪雪从来不是个好态度的人。虽然,相当漂亮。
“怎么堵着门?”
林莫想进教室,却被两道身影像门神一样挡住了路,他不满地补充:“很快就要上课了。”
钱雪雪忙抱住季泽的胳膊,强拉着季泽往旁边撤了一步,笑着说:“抱歉抱歉,我替季泽道个歉。”
太突然,季泽一个踉跄,皱了皱眉。无思无想浑噩度日的身体过于瘦弱了,几乎是个人就能随意拉扯他。
林莫的眉峰拧得死紧,他端详了一会儿季泽,又快速地扫了眼钱雪雪,平淡地说:“吴老师找季同学。”
钱雪雪:“啊?那我带他去。”
“不用。”林莫将季泽的手臂从钱雪雪怀里拉出来,自己单手拽着,“吴老师托我带他去。”
钱雪雪不想放过这样的机会,但上课铃响了,她找不到正当理由请假,只好作罢。
林莫走得很快,季泽一直落后一步,他盯着林莫的背影,狭长的丹凤眼微眯,他眼眸很黑,思索时更显幽深。
林莫是班长,吴老师是班主任,他们日常确有接触,但季泽不认为吴老师会托林莫找他,更别提打一照面,季泽就察觉到了林莫藏着的犹豫和心虚。
忽然,紧紧抓着季泽胳膊的手用了力,林莫停下脚步…他们正在下楼,楼道里空无一人,安静地可怕。
季泽盯着林莫的后脑勺问:“真的是吴老师找我吗?”
林莫瞪大双眼悚然回头,惊叫:“你会说话?”
“会。”季泽点头。
林莫咽了咽口水,他明显紧张了,视线不受控地往一个方向飘,季泽随之看过去,定了一秒后,抬头扫了眼天花板。
“你…”林莫没注意到季泽的动作,他低下头,欲言又止,不断加重力量的手指暴露了他内心疯狂的挣扎。
下一秒,他的肩膀被狠狠推了一下,屁股着地前,林莫看到季泽拉下了他精心布置的机关。
“哐当——”
季泽后撤三步,一盆东西从天而降。
臭气熏天,竟是粪水。
粪水四溅时,季泽又急忙往楼梯上退了好几步。
林莫的阴谋呼之欲出,若刚才他把季泽往前一拉再牵动机关,这盆粪水便会全浇在季泽身上。
季泽痴傻,不会应对,极可能顶着一身粪臭回到教室。
暗地里的不满,会转成明面上的嫌恶,季泽推测林莫还意在钱雪雪。可这样的手段,物理意义上太肮脏了,季泽都有些惊讶。
“你?”林莫大声质问,“都是装的?”
“哦~这里发生了什么?”
玩味、揶揄、调笑,散漫到恶劣。
季泽抬头,一道颀长的身影从更高的楼层走下来,他不可能认错这张脸,当然方才那道声音也刻在他记忆深处。
右相,褚渊煦。
这是转世后的褚渊煦,季泽在心里强调了一下,当着满身粪臭的林莫,平淡轻松地回:“林莫同学出了些意外。”
褚渊煦一步、一步向下走,表情淡然,似乎失去了嗅觉,他若无其事地经过季泽,轻飘飘地落下一句:“哦,林莫同学还真是倒霉啊~”
季泽只觉耳朵有些痒,抬手去揉时,却见褚渊煦笑了,一瞬间仿佛错觉。
“是啊,天降横祸。”季泽笃定地附和。
褚渊煦很快走远。
他们都没有真的在意林莫同学的遭遇。
忍着恶心勉强站起身的林莫恶狠狠地瞪向季泽,季泽温和地说:“这可是你自作自受。”
“你耍我们?!”林莫怒火攻心,“为什么?为了什么都不干混到文凭?”
“嫉妒。”
“什么?”
“你嫉妒我能什么都不做得到顶尖学府的文凭,也嫉妒我连话都不必说,就能得到钱雪雪的照顾。”
林莫被戳穿心底肮脏的想法,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季泽平静地说:“但报复不能消解你的嫉妒,你该寻找你的路。”
过去,季泽向林莫说过同样的话。两千多年前,林莫是个落魄世家的公子,偶尔会出席太子季泽设的宴席,颇有才学,却于政无益。
林莫的反应和那时很像,迷茫、没听懂,两千多年后还多了愤怒。
“天呐!这究竟是怎么了?!”
这回登场的人身材微胖,从楼下急匆匆跑上来,是林莫找的借口,班主任吴老师。
吴老师越过满身臭的林莫,搭住季泽的肩膀上下打量:“天呐,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他强势地拉走了季泽,离开前还叮嘱林莫清理现场。
季泽跟着吴老师离开综合教学楼,来到金融学院,等办公室的门一关,吴老师夸张的关切表情消失殆尽,比京剧变脸还快地换上了烦躁和不耐。
“怎么回事!”
“你居然闹事!”
吴老师不知道季泽能听懂了,他只是在发泄他的情绪。这并不是第一次,在没有监控和旁人的时候,吴老师通过苛待季泽宣泄压力和不忿。
言语的,也会有肢体的。
吴老师抬起他的手,落下时却被季泽抓住了。季泽皮肤极白,手指纤长,像恐怖片里的鬼爪子。
吴老师确如见鬼般扎实地愣住了。
“吴老师,你要做什么?”
“你会说话?”
“嗯。”季泽松开,扫了眼办公室,问,“这里居然没有监控吗?”
“不…我…你听我…不!”吴老师语无伦次。
季泽拍拍吴老师的肩,像个善解人意的学生般体恤道:“过几天我找人帮老师装个监控,毕竟我就算了,要是对别的同学……”
季泽留下未竟的威胁离开了吴老师的办公室,此刻,教学楼内的走廊很静,他慢慢走出金融学院,一缕阳光温柔地倾泻在指尖,季泽抬头,日光刺目。
钱雪雪贪婪,林莫嫉妒,吴老师暴躁,人性的恶无处不在,贪嗔痴慢妒怠疑,极端的恶,可断龙脉。
季泽想起曾看到过的龙脉尽毁后的惨象,两千年前,季泽与黑龙达成交易,用千年痴傻,换今朝机遇,可……当时黑龙曾允诺会给他几个助手,就在他身边,招手即可见。
在哪里呢?
季泽抬起手朝空气招了招。
“啊啊啊啊!褚同学,能不能施舍我一张讲座的邀请函啊!”
“褚同学,我看了十遍你的录像,能不能评一下我的小论文?”
“听说褚同学帮忙破获了一桩大案,能不能接受校报的采访呀?”
季泽蹙眉,哪儿来的嘈杂声?平白污了静谧的校园。他沉眸一看,竟是天煞的褚渊煦,正被一群男生女生围在中间,寸步难行。当然,这不会让褚渊煦为难,这个冷酷的人,面无表情地推开热情的同学,坚定地走远了。
谁都有可能,唯独褚渊煦绝无可能,季泽无奈地叹了口气,调转脚步,回到了综合教学楼。
302室,中级金融学教室门口,正巧下课铃响了。
“同学。”季泽拦住路人甲同学,“季宣在吗?”
季宣,一听名字就该是季泽的弟弟,一母同胞的弟弟,目前就读金融学大二。
路人甲同学朝教室里大吼:“季宣!有人找你!!”
“谁啊?”季宣打着哈欠走到教室门口,双眼半睁不睁。
“是我。”
季宣一看,揉揉眼睛再看,瞪大双眼再再看,惊呼:“你会说话?”
绕是季泽,同一个问题短时间内被问三次还是生了点无语,他回:“是。”
“你…你?我? 啊?”
显然,季泽会说话能回应这件事让季宣受惊不小。
季泽牵住季宣的双手,看着季宣的眼睛,认真地问:“你有什么感觉吗?”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