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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世上最不知天高地厚的请求 “记得五年 ...

  •   “记得五年前,明月宗专门弄来一位天赋异禀过目不忘的弟子,就等着比武得胜多记点东西回来。为当赢家可是拼尽全力,各种怪招阴招都使了,谁想哪个山头突然蹦出来个少年天才,好像叫戴什么……竟一下过五关斩六将,利利落落拿下头筹。那明月宗本因上次御敌损伤两个长老,内部亏缺到不行,就指望靠这次的秘籍东山再起呢。谁知弄成这样,整个宗门都一蹶不振,你看,这次都看不到明月宗弟子的影子了。”
      “还真是。”我附和道。
      秋荷前两天刚告诉我,要想让聊天延续下去,就要抓住别人话里的重点及时提问,令人有获得反馈之感。
      “为什么?”我顺着问,“明月宗御的敌是谁,竟然伤得那么重?”
      “姑娘不是本地人吧?”
      秋荷抢先一步将脑袋摇得像拨浪鼓,看来在故作深沉虚张声势上,她也比我好不到哪里去。
      “当然是瑞采宫啊!”少年义愤填膺,“垃圾、流氓、简直是毒瘤……”
      我不知该高兴还是不高兴,高兴的话,敌人的敌人就是我的朋友;不高兴的话,看来宫主杀过来,这里的本地势力也无法保护我;高兴的话,他的观点正好和我一样,我举双手同意瑞采宫真的不是好东西;不高兴的话,斑斑劣迹中毕竟也有我的一份——掏心掏肺的一份。
      “这个我知道!”秋荷点头。
      你又知道了,这么有名吗,外面的人都这么闲吗?
      我有点心乱,自从卧底身份暴露后心理素质每况愈下,居然无心再问下去。但是怕什么偏偏来什么,那位少年突然往窗外一指:
      “刚说到他就来了,你们看,那边骑马的就是——”
      果然是上届第一,这么窄的街还有不少人围着、看热闹的、投去崇拜眼神的、不怀好意的,以及像我们这样的过路人。我倒不关心,但看少年激动的样子,还是礼貌性地抬头。
      然后一抬头就抬出事来。
      只见那人却像是见到仇人一般,竟突然勒马转头,马都没栓就跨进店内,直直朝我们所在的方向走去。
      不祥的预感。
      我去,不会连这玩意都是宫主的人吧!
      现实怎么这么残酷,我怎么这么惨,为什么要在每一个稍微人多点的地方都埋下眼线呢,怎么我一出门就能遇上事呢?
      我本来的愿望,我还以为可以实现的,马上就要走进连珠阁了——
      果然,他是冲我们这桌来的。
      甚至更准确些,他就是冲着我来的。
      还未近身,此人腰间寒光已经出鞘,我本无心再反抗,只是倒还记着刚刚那不知名少年所说,明月宗因瑞采宫难为元气大伤,原本计划的翻身又被眼前之人尽数捣毁的事情。倘若当场揭穿他是宫主的手下,什么武学天才的美名、无条件向他倾斜的资源可都要化为乌有了,实在过瘾。故事的戏剧性也将更上一层楼:原来使明月宗功亏一篑的少年英才,不过是区区第二着棋罢了。
      成全他吧。
      我随手拈起桌上半枚杏仁饼,将迎面而来的刀刃抵住。他本意也不想立刻击杀我,多半只是挟持,或宫主说过抓活的——故本身没几分力道,又不是狠劈。因此那雪亮刀刃盈于我目前,竟无法再推进分毫。
      我虽追求下手出其不意,多是为给任务省时,若是真要一对一硬碰硬,我也不输。只这么一试,我还明白今天对方没有胜算——怪不得从未听说过这号人,即便本人被剥去一切狼狈以极押回去,这种货色也不配同我平起平坐。
      “谁派你来的?”来吧,送命题。
      “没有人派我,”对方怒喝,我皱眉,宫主不会容许如此没规矩的手下——“我自己复仇来的!”
      我一头雾水,全场哗然。
      看热闹的人更加多,一时间全是窃窃私语,不论愿不愿意潮水一般朝我耳内倒灌:
      “听说他拿命拼进连珠阁看功法,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胜过敌人,给他父母报仇!”
      “什么父母,我怎么记得是兄弟、还是朋友……”
      “这戴面纱的弱女子,能是他的仇人?这身板杀只鸡都困难吧!”
      “唉,归根结底,那些人惨死也是瑞采宫捣鬼,他怎么不干脆投奔明月宗?”
      “他嫌人家优柔寡断!说耽搁他复仇——”
      哦,原来是复仇,那没事了。
      多半是因为,我在某个任务中杀了谁谁谁,碰巧与之沾亲带故。
      念念不忘,真是感人哪。
      但天下秘籍随你挑过一场,五年后还这么弱,实在废物。
      “为谁复仇?”杏仁饼抗压失败,在指尖一点点碾成粉末,我拂去落到衣袖上的那些,腾另一只手出来还能喝茶,“什么时候的事?”
      他叽里咕噜说了一串名字,我没记住。
      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吗,我自己亲手了结的任务对象,怎么可能记不住?
      “我?”我懵了,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他,“你?”
      这哥们多半是搞错了。
      “你认错人了吧!”我惊讶,“我从未听说过这几号人,找我复仇干嘛?”
      “不会认错。”对方咬牙切齿斩钉截铁:“就是你。”
      “不是我,”我说,“真不是,能否借一步说话?”
      那人铁了心要嫁祸栽赃,一动不动。
      他死定了。
      “你认错人不要紧,”我说,“要弄死我也不要紧,只怕你杀完无辜的我,觉得万事大吉甩手走了,结果啥也没弄明白。忙活一阵真凶还在世上逍遥,你要报仇的人还未瞑目呢。”茶毕竟花钱买的,秋荷他们不喝,离席之前我得再来上两杯:“先说清楚。”
      “你的剑。”
      我看了看缴获的袁灿言的剑。
      “我认得那把剑。”对方说,“你这个变态疯子神经病无论易容成什么样,我都认得这把剑,化成灰一辈子忘不了——”
      真得借一步说话了。
      冤有头债有主,我嘴角还带着袁灿言花式暗器(应该是暗器吧)的浅浅划痕,怎么可能替死人背锅?
      我将剑一抛,半截没入墙体当中,算作和平交流前上交武器,反正明面上的武器都是我最没用的武器。看戏的人以为要打怕祸及自己,也议论着散了不少,我得以引那位年轻的寻仇者到二楼雅间内:
      “他已经死了。”我说,“我杀的,剑是战利品。”
      袁灿言死了还要坑我一道,虽说他本人并非故意,但想起他的死本身就令我很不愉快。
      “不……”可能。对方眼神立马变了,“拿出证据来。”
      “顺手指的方向一直向前走,跨两座城再赶二三十里路,登一个小山,三人合抱的枯树下就是他的尸体。”我说,“嫌不够详细可以拿张地图,我一笔笔给你画。”
      “不可能,”那人不肯承认:“我的仇人……我定要亲手了结他,他那种人怎么可能轻易去死……”
      “我杀的。”我重复,“你们眼里的高手,在别人眼里也只是易瑞采的走狗,死不足惜的小喽啰而已。”
      “还有,”我说,“就算他本人过来,你当前的水平也打不过他。”
      更不用说我。
      对方竟一副接受不了的样子,我想肯定是由于我嘲讽他武功的原因,这样的人放进连珠阁去简直是浪费,应该我去,我去。此地又不宜久留,这么多这么宽广的土地,对我而言都是一次性的。我转身下楼,拉上秋荷,和提供信息的过路少年道别,然后直接向连珠阁进发。剑我也没再取,暴露行踪招来麻烦的东西要它干嘛?现在街市云集,有的是地方可以买。
      到了山脚下,抬头欣赏片刻所谓“珍珠一般”的连廊后,我将二百两银子的辛苦费递给连珠阁进门第一道管事。
      “劳驾,”我说,“如果想在这儿存东西的话,我能找谁?”
      “您应该找当铺或者钱庄。”对方没有接的意思。
      我继续塞,希望他能带我见更高级的管事,至少是他的上司,结果对方油盐不进。我知道这种场所背后绝对做着见不得人的交易,规矩都是给凡人定的,以物换物绝对可行,只差一个入口。结果什么办法都使尽了,还是卡在第一步。
      难道真要硬闯?
      我倒不抵触不请自来这种事,有时候只有硬碰硬最血淋淋的纵剖,才能在更短的时间内满足好奇心、发现自己想要的、同时最大限度了解对方。
      我们从年龄尚小、刚刚学会飞檐走壁的时候,就懂得如何潜入别人房内装神弄鬼吓其一大跳,但随着年岁渐长,活动范围由几排黑压压的房屋转移至现实,再做同样的游戏过于缺德,因此荒废。
      无论如何,这件事对我而言都只有趣味性没有负担,真正的负担跟在我旁边。带秋荷一个大活人,想悄悄溜进去就有些难度了,而单留她和所有的钱财行李在外面,她的生命安全与我的财产安全我都不放心。至少要想个合适的方式暂且存放我的同伴,目前实在没有办法,我必须现场想出来。
      正好旁边有好几套留给参观者的桌椅,在哪里想不是想,我干脆直接坐下,原地规划如何正式混进面前那扇虚掩的,通向更深处的木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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